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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悅先是一愣,隨即點頭道:“好呀?!彼笸酥庾?,“那我也趕緊回去寫功課了,嗯,我也好多呢!”他說著話,瞧見司馬紹的眼神忽然變了,下一刻,他的腳絆到了門檻,他整個人直接后仰著摔了出去。
……
王悅和司馬紹的關(guān)系日益好了起來,整個太學(xué)院的人都瞧得出來。所有人對此都相當(dāng)震驚,這倆性格截然不同的人竟然能走到一塊去?王悅出了名的囂張跋扈,司馬紹則是出了名的端正有禮,這倆都能湊一塊兒?
王悅還就是和司馬紹混到一塊兒去了,他帶著從來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瑯玡王世子殿下逃了課,拽著他在建康城一圈圈地轉(zhuǎn),王悅打小交的朋友都是些趨炎附勢之輩,非趨炎附勢之輩也不屑于與他為伍,他從沒試過和司馬紹這樣的人做朋友,等真的成了,他發(fā)現(xiàn)司馬紹這個人太好玩了。
他帶著司馬紹去逛了窯子。
司馬紹是個極為老實巴交的人,不會喝酒不會賭錢不敢拉小姑娘的手,但是很會教訓(xùn)人,他拉著司馬紹去逛歌姬坊的時候,司馬紹死死地抓著他的手,在歌姬坊門口給他講了兩個多時辰的“君子之道”,最后王悅憑著一股牛勁兒愣是將抵死不從的司馬紹攔腰拖進了這“污濁油膩”之地。
看著司馬紹黑著臉坐在案前一副被人玷污了的樣子,王悅在歌姬坊拍著桌子簡直要笑瘋了!
“司馬紹,你長這么大沒見過女人???”王悅坐在地上笑得停不下來,“來,笑、笑一個!”
司馬紹一直被教導(dǎo)喜怒不形于色,他連發(fā)怒都不知道怎么發(fā),“你……”他無可奈何地瞪著王悅,試圖用眼神鎮(zhèn)住這無賴。
“你眼神咋了?眉毛都嚇歪了?哈哈哈哈,嚇成這樣?裝什么貞潔烈女??!我又不是把你拖出來賣!哈哈哈哈哈哈哈。”王悅用力地拍著桌子,笑得快背過去氣去了。
老實人司馬紹被侮辱得體無完膚,差點沒掀屋子走人。
王悅一口一個“息怒”,徹底笑瘋了。
兩人回來的時候,王悅非得帶著司馬紹爬墻走,司馬紹抵死不從,堂堂瑯玡王的世子像個毛賊似的飛檐走壁,太有辱皇室顏面。
王悅勾著他的肩像是哄騙小姑娘似的,他開口道:“不要怕,本世子帶你飛,出不了事。”他又指了指那兩三米高的墻,“瞧見沒,我們啾一下,像鳥似的廢就進去了。”
司馬紹回憶起歌姬坊的事,覺得不能再縱容王悅了,他搖搖頭,死都不干。
王悅看著他張狂地起來笑,忽然一把扯過他的胳膊,“走咯!”
“王長豫!”被冷不丁拽的一踉蹌司馬紹終于忍無可忍地喝了一句,他簡直拿王悅這個混賬玩意兒一點辦法都沒有。
王悅飛奔了幾步,腳下一蹬,借力一把躍上了墻頭,他伸出手一把將石磚扒住了,忽然他望著墻內(nèi)的景象整個人一愣。
司馬紹在底下咬牙切齒了半天,終于他無可奈何地飛奔兩步,驚起衣袂獵獵作響,他朝著墻頭飛掠而去,還沒冒頭,胸前挨了突如其來的一腳,他直接被踹了下去。
“王長豫!”司馬紹脾氣再好也快想殺人了。
王悅收回腳,看著墻內(nèi)的景象尷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說什么好,于是掛在墻頭對著里頭的人打了個招呼,“早?”
整整齊齊的一排夫子在墻下仰著頭看著他,在他們的身前,靜靜地站在突發(fā)奇過來看看自家兒子學(xué)得怎么樣的王老丞相。
王悅笑得有些干,又有幾分羞澀。
王導(dǎo)面無表情,“下來!”
“哦,好。”王悅有些笑不出來了。
院子中,王悅與司馬紹一起站在夫子與青著臉的王導(dǎo)面前。司馬紹是個要臉的人,頭一次遇上這情況很是害臊,但司馬紹他同時也是個極重義氣的人,危急關(guān)頭忽然抓著王悅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他往自己身后藏了藏,他低聲道:“是本世子的主意?!?
王悅猛地扭頭盯著司馬紹。
司馬紹對著王導(dǎo)開口道:“丞相,是本世子的主意,是我叫他帶我出去的。”
王悅盯著司馬紹的眼神瞬間就變了,長這么大,他幫別人頂了不少罪,頭一回瞧見有人要站出來給他頂罪,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他正要說話,手忽然被司馬紹攥緊了。王悅頓了下,扭頭看向王導(dǎo)。
王導(dǎo)看著這倆難兄難弟,良久,他低聲淡淡道:“按書院的規(guī)矩罰吧?!彼戳搜弁鯋傋屗米詾橹D(zhuǎn)身走了。
死里逃生的王悅腿肚子都在發(fā)軟,差點沒被王導(dǎo)那一眼給看跪下,忽然他聽見司馬紹回頭對著他低聲說了一句:
“別怕?!?
王悅猛地扭過頭看著他,眼神瞬間不對勁了!我怕?我怕什么?老子活這么大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寫的!
司馬紹回過頭,若無其事地看著眼前一群夫子,面上依舊是知書達理的模樣。
“兩位世子去了哪兒?”一位夫子開口問了句。
司馬紹:“王家世子帶我去了山上的亭子看書?!?
“書呢?”
“被風(fēng)吹跑了?!?
“……”有人問了一句,“好端端地為何要去山上看書?”
“修身養(yǎng)性,青云養(yǎng)我浩然之氣,天地證我問道之心?!?
一群夫子面面相覷,忽然有人問道:“誰能證明?”
司馬紹:“清風(fēng)朗日皆可為證?!?
王悅盯著司馬紹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整個人都驚呆了,要不是他剛看著司馬紹從窯子里出來,你別說,他還真容易給司馬紹這副大義凜然的嘴臉唬住,危急關(guān)頭,世子殿下這股鎮(zhèn)定自若的君王風(fēng)范簡直讓人不敢直視,他看得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差點就要為他拍掌喝彩了。
人才!司馬紹,你是個人才?。?
他回過頭對著那群夫子,“對對對,他說得都對!我們看書去了!”他用力地點點頭,一臉“我拿我老王家列祖列宗發(fā)誓”的真誠樣子,你們要不信我,那就是不信我老王家的人品,憑空污我老王家的清白。
一群夫子:“……”
年輕的夫子一直在人群中靜靜看著,見狀忽然輕輕笑了下。
日頭下倆逛完窯子的少年并排站著,天不怕地不怕,痛快極了。彼時建康城桃紅柳綠,少年人倜儻風(fēng)流又無賴,清秀的面龐上不見多年后的血與恩仇。
王悅和司馬紹還是被罰抄了東西,不過這次確實僥幸躲過一劫,沒罰多少,王悅磨墨,司馬紹一個時辰便抄完了兩份,王悅現(xiàn)在瞧著司馬紹就是個寶貝,他拿了他抄的東西,殷勤道:“殿下辛苦,我去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