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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源在床沿坐下,側身挨近,二話不說就去吻他。
好一陣氣喘吁吁的絞纏后,白源將他的后背頂到了床頭靠墊上,低聲道:“就是這種關系。”
“可我還沒表白過吧……你放心?”
白源挑了挑眉:“不放心什么,怕你會騙財騙色?財我夠花,你想騙就騙吧,至于色,你該擔心的是自己。”
“扯淡!”衛霖失笑,“我都沒說過喜歡你,嘚瑟什么呀。”
“我吻你時,你是跳起來揍我,還是也有了反應?”白源用一副“這不是顯而易見”的眼神看他,語氣十分自信,“你當然喜歡我,我心里有數。”說著他又湊近:“不過,你說出來我也愿意聽,說吧。”
衛霖把他的臉推出去:“自戀狂,臉有這么大。”調侃歸調侃,心底安穩了不少,于是衛霖直截了當地說:“剛才我做了個夢,咱倆剛正式交往不到五秒鐘,你就把我給蹬了,理由是不想當白媛媛的替代品。你心里到底有沒有這點顧慮?”
白源就喜歡他這股快刀斬亂麻的勁道,干脆利索,故而選擇性地遺忘了對方做任務時誆騙起npc來,也是這種堂堂皇皇、張口就來的氣勢,笑了笑答:“之前有一些,現在沒有了。”
衛霖的目光在他臉上掃來掃去,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偽。
于是白源做了在上個任務中想做的事——把衛霖的臉摁在自己心口,說:“想不想知道我對你的感覺到什么程度?”
衛霖嗅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淡香水味,老老實實點頭。
“想把我的心掏出來,送進你打開的身體里,再把你的心藏入我的體內。為了避免水土不服,這兩顆心必須終生保持咫尺之內的距離,不能稍有遠離。”
衛霖:“……聽起來像個是變態殺人狂的告白。”
白源:“我已經盡量表述得合乎道德規范。另外,我覺得你看起來并不反感。”
衛霖嗤地一笑:“好吧,我行我素的白先森,反正我們半斤八兩。”他掀開被子下床,一邊穿衣一邊對白源說:“今天是11月14號?”
“對,周天,怎么了。”
“有點事要出去一趟。對了,我的車還在單位,得過去拿。”
白源問:“什么事,我送你去。車就先放著,反正你今晚還要回來,明早我們一起上班。”
衛霖遲疑了一下,說:“路程有點遠,我自己就去行了。要不你送我到單位吧。”
白源見他眉宇間浮現幾分郁悒之色,像是有什么難言之隱,便不再追問,陪他吃完早餐后,默默去車庫把車開出來。
一路上衛霖雖然也有說有笑,但白源總覺得他興致不高,只是不想讓自己擔心才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顏雨久給我打電話了,上頭批準免去她科助理的職務,給了個停職察看的處分,她另外掏了筆醫療費,好歹是保住了這份工作。聽說麥克劉跟她吵過架后,畢竟顧念幾分舊情,在領導面前說了幾句好話……她還向呂哥賠禮道歉,我就說呂哥怎么消了氣,周末還有心情約我去網吧打游戲……誒你知道最近有款rpg大型網游特別火嗎,那些玩物喪志的同事們老想給我吃安利……”
白源減速剎車,停在路旁的臨時車位,轉頭對衛霖說:“對我不用這樣。”
衛霖仿佛一臺被拔了電源的唱機:“什么?”
白源認真地看他,目光深沉而柔和:“我曾經說過,對我,你沒必要像對其他人那樣。時刻調動情緒挺累的,或許這么多年來你已經習慣,但是在我這里,你可以完完全全地展示真實的自己——什么樣的你,我都能接受,我都喜歡。”
衛霖怔住,片刻后自嘲似的一笑。“我忘了,現在我們不僅是搭檔。”他的左手覆住白源放在手剎柄上的右手,抱歉地捏了捏,“情侶之間,首要的就是忠實與坦誠,對嗎。”
“對。”白源趁機翻動腕子,與他十指相嵌,渾然一體地契合著。
心臟仿佛在熱而貼合的掌心間跳動。衛霖長長地舒了口氣:“我會盡快習慣與你新的相處方式。”
身旁男人的眼神像肉食動物帶著倒刺的舌頭,隔空將他從頭到腳舔舐了一遍,意有所指地說:“你最好別再忘了,否則我就讓你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來幫助記憶。”
衛霖在白源肩膀上捶了一下:“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原來那個凜然不可侵犯的白先森能說出口的話。講真,我一直以為你性冷淡。”
白源淡淡道:“連同這下,你在我面前說了四次。”
衛霖斜眼看他:“記這么清楚,還想報仇不成,小心眼子。以前你也沒少說我是二百五,我都沒介意。”
白源不吭聲,在心底的賬本上又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他重新打火發動,開到單位的停車場,停靠在衛霖那輛蒙了不少灰塵的車子旁邊。
衛霖下車前招呼道:“我走了啊,你回去吧。”
白源說:“你開你的車,我跟著。”
衛霖:“真沒必要,我辦點事就回來,丟不了。”
白源:“你辦事,我兜風,不妨礙。”
衛霖:“……”
“控制欲真強。”他挫敗地嘆了口氣:“算我輸給你了,你想跟就跟著吧。”
于是偏執又小心眼的白先生一路尾隨搭檔的車子,看他在一家花店門口停駐,買了一大束雪白的馬蹄蓮,而后繼續開車離開市區,向郊外行駛。
一個多小時后,衛霖的車子沿盤山公路而上,白源看了眼道邊的路牌,箭頭上方寫著“輝山陵園”。
殘秋的陵園,白花杜鵑早已開敗,只余蒼郁的針葉松、扁柏與灌木叢,包圍著密密麻麻的碑林,蕭條肅穆。白源跟隨衛霖拾階而上,穿越重重墓碑,最后停在角落一處不顯眼的墓地前。
衛霖蹲下身,用手擦拭石碑上沾染的霧水,拂去幾片落葉與碎紙,將白花馬蹄蓮恭恭謹謹地放在墓碑底座上。
白源看到陰刻朱漆的碑文后,立刻明白了衛霖醉夢中還在喊著的“許木”是誰。
“又到你的祭日了,算起來,這是第十年。”衛霖跪坐在墓前,對著沒有照片的石碑自言自語,“你放心,我過得挺好,住著你送我的房子,工作輕松薪水高,什么都不缺。你看,你讓我做的事,我一件不落都做到了——上完市里的高中、考個二本以上的大學、找份正正經經的工作、跟別人好好相處。哦,還有,交個漂亮的女朋友,結婚生子,這個稍微有點偏差……我交個了男朋友。”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看見對方發火的樣子,趕忙安撫道:“你別瞪眼睛拍桌子,其實我心里知道,你并非食古不化的老頑固。男朋友也好女朋友也罷,其實你就是想讓我找個相愛的人共度一生,別孤零零地在這世上飄來蕩去、連點人情暖氣兒都挨不著。這十年來,我第一次覺得,可以把一個人帶過來給你看看,就是他了。”
白源端正地跪下來,與衛霖并肩而坐,低頭叫了聲:“恩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