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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霖捏著那幾張成像,對著陽光懸來轉去地看,瞧不出個所以然,最后只好帶著,回到老舊的單元房,隨便往抽屜里一塞。然后收拾了幾件冬衣,打的前往白源的住處。
一進門,螺旋槳就喵喵地跳了過來,看起來精神好了許多。
衛霖放下裝衣服的旅行包,彎腰將它抱起:“喲,好像長開了點,沒有以前那么丑了。”
白源從他手中接走了貓:“它一點都不丑,是你眼光有問題。”
衛霖笑起來:“我看人的眼光沒問題就行,看貓就無所謂了,對吧白先森?”
白源被他一句話哄得心花怒放,立刻取舍分明地把貓往爬架上一放,開始擼他。
兩人在沙發上蹭出了真火,眼見要就地來一發,衛霖的手機響了起來。鈴聲急促而固執,不接就響到天荒地老。
衛霖只好把脫到一半的褲子穿回去,親了一口悻悻然的白源,起身去接手機。
電話是吳景函打來的。
吳景函的嗓音聽起來十分疲倦,又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我這邊有進展了……信息有點多,電話里說不方便。我明天飛過來找你們。”
他這段時間不在f市,不知藏在什么地方研究那枚閃存芯片,衛霖覺得他比“絕對領域”中的投影和李敏行本人都謹慎得多,大概也是因為受了大刺激,對觸碰黑暗中的那股力量既深懷忌憚又勢在必行。
衛霖同意了,與他約了個見面的具體時間和地點。
通話結束后,剛才那股干柴烈火的氛圍也遭到了破壞,白源不爽地把衛霖拉回沙發,問道:“干嘛不在家等我回來,我送你去拿衣服。”
衛霖有股竹筒倒豆子的沖動,然而躊躇了一下,又忍住了——他自己都還沒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呢,醫院也查不出個所以然,說不定只是神經搭錯線,過兩天就好了,何必說出來讓白源擔心。而且白源這人是個細節控,又固執,十有八九會把這當成天大的事來對待,非得查出個子丑寅卯——能有啥事兒啊,不就是兩天沒睡嗎?一個大男人,這點事也好意思拿出來訴苦?
他摸了摸下巴,決定在沒弄清楚情況之前,還是先不要吭聲好了。
白源也在琢磨,之前在王羽倫“絕對領域”里發生的奇怪消失事件,要怎么跟當事人說?看起來,衛霖完全沒有消失的那段時間內的記憶,而且先前也有過類似的經歷,難道又是深度進化的前兆?如果告訴他,會徒增煩惱,影響他腦域進化的進程嗎?
兩人各有所思,屋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片刻后又彼此覺得不對勁,衛霖伸出食指敲了一下搭檔的眉心,率先笑起來:“想什么呢你?”
白源捉住他的手指,輕咬了一下,說:“想你昨天這么勤快,自己把報告寫了。”
“那當然,不就一份萬把字的報告嘛,兩下半就搞定了。”衛霖不甘示弱地回咬了一口,“說來,那個王羽倫好像有點蹊蹺?他說的‘白競軒’和‘白遠’,和你有什么關系嗎?”
白源微微皺眉,似乎對這兩個名字相當排斥:“我本來不想讓你知道白家的那些個爛事,臟了你的耳朵,但既然你問起——”
“沒錯,他們一個是我的父親,一個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昨天我查過王羽倫的人際網,他和白遠是中學同班同學,多多少少也聽到一些白家的事,所以能在妄想中有模有樣地構筑出一段類似劇情……搞得跟奪嫡搶王位似的,呵,誰稀罕。”白源不屑地挑了挑眉,“我跟白家現在一點關系也沒有。”
衛霖不知道該說什么好——白源堅強而驕傲,在這件事上,來自任何人的任何同情與安慰,都只會是種侮辱。他照著對方擼他的手法,也揉了揉白先生的腦袋:“也對,你跟我有關系就行了。而我也不需要其他人。”
白源的笑意淺淡而愉悅:“是啊,這個世界再大,人再多,又怎樣呢——在我面前的只有你。”
他們彼此摟著后腦勺,傾向對方,眉心相抵,仿佛正進行一場纏綿交互、深入靈魂的精神力傳導,無需再多說一個字。
第124章 20年前的名單
周天上午九點, 白源和衛霖開車來到江濱的堤岸。這里靠近城郊, 地處偏僻,馬路上車輛稀少。隔著大片半原始的綠化帶, 布滿沙灘與亂石的江邊更是空無一人。
停好車走了幾十米后, 他們見到了吳景函的身影。
吳總監雙臂壓在銹跡斑斑的欄桿上, 面朝江水,一動不動的背影顯得格外凝重。
他也許是在懷念李敏行, 在和對方落水的河堤近似的地方觸景生情, 衛霖有些惻然地想。
他們走上前去。吳景函聽到腳步聲,放下手臂轉身說:“你們來了。”
衛霖朝他友善地點點頭:“幾天不見, 你瘦了不少, 辛苦了。”
吳景函神色黯淡地笑了笑:“還好。我只希望不要辜負了敏行的遺愿。”
衛霖:“你約我們出來, 是對那枚閃存芯片的解密有了重大進展?”
吳景函:“已經解開其中一部分了。可以確定的是,從20年前開始,這個神秘的組織——我還不清楚他們算不算一個規范的組織或者機構,但這種規模和深度的研究, 顯然不是個人能力能夠負荷的, 就暫且稱為組織吧——就開始進行人體實驗, 研究方向的確是腦控技術。可以看出,他們當時的思路還比較保守,想要采用神經芯片植入的方法,來控制一個人的大腦。我發現了這些神經芯片的設計圖。”
衛霖:“就是李敏行說的那些像電子元件的電路圖嗎?”
吳景函:“對。他們利用大腦中一種特別的蛋白質,將活的腦細胞和硅電路連在一起,把人腦變成了有機電腦。只要對神經芯片下達指令, 就能通過電流刺激腦神經,控制植入者的思維。但這種粗暴的方式,等于把人變成了‘半人半機’,對大腦的傷害很大。”
衛霖不禁與白源對視了一眼:這不就是李敏行“絕對領域”里出現的“云柱”神經芯片嗎?
衛霖問了個疑惑了很久的問題:“白源,你到底是怎么具現化出‘云柱’的?你了解它的原理和結構?”
白源說:“我不太了解,但李敏行了解。我曾經說過,‘具現化’能力的首要原則,是不能超過當個世界的科技水平。如果‘造物主’不能理解這個東西的存在,那么世界規則就會排斥它。反過來說,哪怕我對這東西并不十分了解,只是有個印象或構想,我弄出它的外殼,‘造物主’就能用自身的知識幫我補完,使它成真。當然,作為能力使用者,我的意識也很重要,我越是堅信可以成真,它體現出的效能就越高。”
衛霖點頭:“也就是說,使‘云柱’芯片成真的,其實是李敏行?他是不是曾經也想過這條路子,發現局限性太大,所以才轉向遠程腦控技術,編寫出腦電波譯碼程序。”
吳景函對他們對話中“具現化”“造物主”等字眼不明其意,但“云柱”在現實中已經有了理論構想,所以大體意思還是能聽懂的,于是補充道:“我用敏行留下的源代碼,研究過他的程序,照他原本計劃,下一步的確是研制電子譯碼器,用以接收、破譯腦電波,再將重新編輯的電波發射回大腦,達到遠程操縱的效果。
“敏行以為對方在腦控技術上的研究比他早了20年,但實際上,他走的方向更具有先進性。”
衛霖嘆氣:“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對方對他的追殺才不死不休。我想,他被抓到后,如果愿意為他們效命,或許還不會死。但經歷過‘絕對領域’中的一切,他意識到這個技術的危險性,死活不肯就范,才被滅了口……”
吳景函別過臉,不想讓兩人看見他此時的神情。片刻后,他似乎控制住了情緒,從衣袋中取出一個密封的紙袋,遞給衛霖:“我還沒找到這個組織的名稱、成員和所在地,但提取出了大部分人體實驗的數據報告,從20年前開始,一共8個批次,這里是部分實驗者的個人信息,你看一下這些資料有沒有用。”
衛霖拆開袋口,抽出一疊打印著密密麻麻字跡的白紙,飛速掃視。目光掠過其中一行時,他陡然僵住,似乎思維在這瞬間出現了斷層。
他難以置信地反復看那個名字和下方的個人信息,年齡、體征、家庭情況、成長經歷……全部吻合。
如果這是個巧合,那么這世界上就真的有兩片一模一樣的樹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