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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兩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值班室。
秦橫云捏著本子愣神,而后才起身追出門去,來到博物館大廳,只見游客人來人往,早已不見了那兩個帥哥的身影。
他低頭看紙頁上的歪歪斜斜的一串手機號,猶豫片刻,還是將這個號碼輸入了手機的通訊錄里,取名為“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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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霖和白源并肩走在初夏晴朗的街道上,熱得脫掉了外套,搭在臂彎。
“大魔術師白源先生,變出一杯冰奶茶給我吧,要不就變一疊現金,我去旁邊的奶茶店買。”衛霖笑道,一只手環過白源后頸,搭在他肩膀上。
白源很配合地擺出魔術師的架勢,將修長的五指在衛霖面前優雅地晃了晃,然后伸進外套,抽出一杯插著吸管的奶茶,杯身外面綴滿了冰涼的水珠。
衛霖滿意地接過,搖了搖杯中冰塊,吸溜吸溜地喝起來。“你也發現秦橫云的問題所在了,對吧。”他認真吸著杯底的仙草蜜丁,狀似漫不經心地說。
白源點頭:“他看著像天生迷糊,沒什么個性,其實是無法辨清自我界限。作為正常人,我們都會劃定出一個范圍來清晰什么是‘我’,什么是‘他人’,保護自己的私人空間不受侵犯。但他弄不清這點,正如他弄不懂,哪些事會得到別人的幫助,哪些不能,而別人對他的侵犯行為,他也難以辨識并作出正確反應。”
“你的意思是,他的自我意識很薄弱,就像……像個人群中的透明人?”衛霖問。
白源:“有點類似吧。這樣的人會混淆自己和別人的觀點,輕易被人左右。所以特別容易幻想被一種強大、不容抗拒的力量操縱著去做某些事,這樣他就不必明確自己的態度,因為他缺乏處理事情的動機和能力。”
衛霖:“你問他關鍵時刻向誰求助,他答不上來。因為在現實世界中,無論是父母親人,還是同事朋友,他潛意識里都覺得對方不可信賴。真正可靠的——或者說令他畏懼與依賴的,只有腦中幻想出的那個水神共工。”
衛霖把喝光的奶茶杯子丟進路旁的垃圾桶,伸了個懶腰:“看來,想把那個‘水神共工’從他腦子里擇出去,還挺麻煩。”
白源揉了揉他的頭發:“我們先靜觀其變。”
衛霖笑:“變是肯定的,他現在很沒有安全感,一定會在腦內世界給自己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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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橫云一整個下午都魂不守舍,終于熬到下班時間,他斜掛著挎包出了博物館,朝公交車站走去。
夏日晝長夜短,此時剛過六點,夕陽還明晃晃地掛在高樓的縫隙間。
秦橫云走了百來米,突然感覺天色陡然間暗下來。
他停住腳步,抬頭望去——墨云翻滾著吞噬了整片天空,沉甸甸地籠罩下來,帶著“黑云壓城城欲摧”一般陰晦與險惡的氣息。
出了什么事?路上行人紛紛駐足張望,交頭接耳。
天空仿佛變成了漆黑的海面,濃云是驚濤駭浪,浪峰之間隱隱有電蛇飛竄。街道上的自然光線灰暗到五米之外看不清人臉的地步,不知誰叫了聲“暴雨馬上要倒下來啦!”于是身處露天的行人紛紛朝就近的店面、車站、銀行和停車場跑去。
秦橫云站著沒有動,保持著仰望的姿勢,全副心神仿佛都被這股來自蒼穹的無上威能奪走。他看見西邊天際,依稀透出一圈金光。金光遲暮而依然皎厲,刺破濃云,逐漸擴大它的范圍,露出內中一輪澄黃的天體。
緊接著,東邊天際也放出了清輝,被驅散的云層縫隙中,一彎鉤月提前躍上了蒼穹。
今天的月亮這么早就升起來了?日月同輝?秦橫云恍惚有種錯覺:夕陽正在弦月的襄助下,與張牙舞爪的烏云爭奪著天空的主宰權。
不要告訴我日神月神在跟云神撕逼啊!秦橫云腦中驀然劃過這個既離奇荒唐而又有跡可循的念頭——既然水火風雪雷都出現了,為什么不能有日月云,以及更多的古神?
仿佛要應和他的這個猜測,陰暗的天空滾過長長的一串殷雷,瓢潑大雨嘩啦傾倒下來。眨眼間被澆成落湯雞的行人們尖叫著,到處找地方躲雨。
秦橫云不閃不避地站在雨中,任雨水將他澆了個濕透。他抹了把臉,嘴里嘗到又咸又苦的味道,像是……海水?還是重度污染的酸雨?
許多大大小小的東西混在雨水里,噼里啪啦地往地上落,砸得來不及躲開的人和動物嗷嗷直叫。
“……不是冰雹!是魚!還有海螺!”
“見鬼了,天下魚蝦?”
“我以前好像在新聞里看過,說是龍卷風把海水和魚蝦吸到天空,再隨雨水掉落下來,沒想到今天親眼看見了,好神奇!”
躲在屋檐下的人們議論紛紛。
此刻秦橫云腦中的念頭卻是——海神和云神聯手了?
裹著魚的咸雨足足下了一個小時,等雨停后,天也差不多黑透了。夕陽最終還是遵循亙古以來的規則,沉入西方的地平線,弦月孤獨地隱入夜空。
城市中路燈亮起,無數人提著桶、拎著塑料袋沖到街道上,爭搶著撿拾海產品。
秦橫云搖搖頭,放棄乘坐人滿為患的公交車,朝家的方向慢慢走回去。
他一邊走,一邊思索,身上的水分則在不經意間迅速蒸發,片刻后全身衣物干燥如初。
40分鐘后,他走到了家,放下挎包,去廚房里給獨居的自己煮一包放了青菜和荷包蛋的方便面。
吃面時,他仍在琢磨:隨著古神繼承者們的逐漸覺醒,派系對立,彼此間爭斗不休的話,這個現代世界又會變成什么樣子?普通人類還能站在生物鏈頂端嗎?
“考慮那么多做什么?你又不是普通人類!”共工氏在他腦中說。
秦橫云苦笑:“大神,您最近發聲得越來越頻繁了,甚至連我完全清醒時都會出現,我還真有點擔心……”
帝江道:“這說明我的神力日漸恢復,于你而言有益無害,擔心什么!”
“我擔心,總有一天,羅天……火神祝融氏,或者其他什么神也會打上門來。我該怎么應付?”秦橫云問。
帝江大怒:“‘應付’?我共工氏自立族以來威名赫赫,治鴻水、戰顓頊、折天柱,你身為我的繼承者,竟然只想著‘應付’,而非將所有敵人斬盡殺絕!實在是丟我的臉!今夜夢境,你就去昆侖弱水好好歷練!”
秦橫云頓時頭皮發麻,內心哀嚎不已。含淚將剩余的面湯喝光后,他決定出門去買幾罐黑咖啡和紅牛來提神醒腦,能少睡就少睡。
熬夜的結果是他第二天早上睡過了頭,手機擱在客廳里,鬧鐘響了三輪都沒聽見。直到家里的固定電話響起,他才從飽受折磨的夢中被喚醒,搖搖晃晃地走去客廳接聽。
電話是他的同事打來的,劈頭一句就把他從睡眼惺忪中砸醒了——
“小秦!到處找不到你,還不快點過來,庫房著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