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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鬢斑白的醫生答:“左眼整個炸沒了,毫無修復的可能性,只能縫合血管,盡量不讓神經受到進一步傷害。以后可以植入義眼,至少從表面上看不出傷殘。”
衛霖郁悶道:“視力不可能恢復了嗎?”
醫生搖頭:“目前市面上的義眼還不能提供這個功能。不過我聽說國外有個尖端眼科機構正在研究機械眼,可以接連視神經,使用電子光學感應裝置充當‘視網膜’,將光感信息直接傳遞給大腦。但仍處于研究階段,尚未制作出原型品,至于效果如何,更是沒法說了。”
衛霖點頭,“未來仍有希望,對吧。”
醫生笑了笑:“當然,科技一直都在進步,對于受益者而言,往往缺少的是等待那一天到來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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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源從術后的麻醉中醒來,還有些頭暈目眩。
他深深吸氣,覺得稍微舒服一些后,轉頭發現衛霖就坐在病床邊的矮凳上,手托著腮幫子發呆。
他一動,衛霖立刻回神,兩眼發亮地看過來:“源源你醒啦,感覺怎么樣?”
“很好。”白源半個腦袋連同左眼纏滿紗布,聲音沙啞地說,“現在外面什么情況?”
醫生交代術后12內不能喂水,衛霖只好拿棉簽沾純凈水小心觸碰,濡濕他干裂起皮的嘴唇。
“同事們順利撤離。但臨時據點曝了光,他們不能再回倉庫,只能各自找地方安頓,吳景函也離開了那里。走之前,他把那些內幕資料、實驗數據,還有在地下基地拍攝的視頻,以及實驗室研究人員的口供,全部通過網絡公開了,互聯網上炸了鍋。媒體爭相報道,民眾們的怒火從網絡燃到了現實,跑到市政大樓、警局以及腦研所的警戒線外集會抗議,吳老爺子跟救火隊員似的,到處滅火。f市現在一片混亂。”
“上頭不會坐視不理。”白源說。
衛霖答:“的確,這事已經驚動了華夏政府高層,國土安全部門已經發出了公告,即刻派調查組到f市查明情況。我們拋出的證據比鈦合金還硬,事態已經完全明朗,毫無轉圜的余地,無論上頭是出于維護法律、打擊犯罪,還是為了維持穩定、平息輿論,都必須公正公開地進行處理。
“只是不知道,對我們的通緝令會不會解除,畢竟我們炸了不止一棟樓,還弄死了不少人。”
白源扯了扯嘴角:“解不解除都無所謂,反正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衛霖笑起來:“也是,實在不行還可以跑路嘛。等你能下床了,咱們趕緊回去拾掇拾掇,打包金銀細軟,投奔梁山泊去。”
“好啊,一起落草為寇。”白源抬手,衛霖主動把一頭軟毛湊過去給他擼,比螺旋槳還乖巧。
兩人唧唧咕咕說了幾個小時的私房話,直到麻醉效果徹底褪去,白源坐起身,拔掉了輸液管。
“醫生說你得再多躺躺。”衛霖勸道。
白源換掉病號服,下床穿鞋,“他們錯估了我的恢復能力。另外,咱們得抓緊時間,還有很多后續要料理。”
兩人將甘逸呈和顏雨久的尸體送去火化,帶著溫熱的骨灰罐前往輝山陵園,購買了一塊墓地,花重金請石匠當場雕刻墓碑。
衛霖把顏雨久葬在許木的旁邊,對許木說:“老師,這位顏小姐是我和白源的好朋友,也是個非常棒的女孩子,請你多多照顧她。”又對顏雨久悄聲說:“小顏,你別看許木老師長得硬派又老成,其實他才37,也就比你大9歲,絕對是個好男人,不妨相處相處?”
白源聞言忍笑,懲罰似的捏了一下他的鼻尖,“死者為大,胡說什么呢。”
衛霖摸了摸鼻子,嘀咕:“說不定真有緣分嘛。至少可以聊聊天,九泉之下也不寂寞啊。”
而甘逸呈的骨灰壇,他放在了母親的壇子旁邊,做成合葬墓,接著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媽,我把爸給找回來了。兒子沒用,遲了13年才讓你們相聚,以后一家人再也不用分開了。”
白源沉默地看著衛霖,在他起身后,拍了拍旁邊那塊空白的墓碑:“回頭把這塊墓地也買了。”
“啊?給誰?”
“給我們。我沒有家人,你爸媽就是我爸媽,就像你說的,以后一家人再也不用分開。”
衛霖愣愣地看他,半晌后干笑:“未雨綢繆得太早了點吧。”
“別笑了,比哭還難看。”白源丟下一句,轉身離開。
衛霖望著他的背影,心頭沉甸甸地墜著,又仿佛有了永久的陪伴與互相的依托,格外釋然。
白源走了幾步就停下,頭也不回地說:“快跟上。”
衛霖追上前。白源抓住搭檔與愛人的手,十指緊緊交握,掌心相貼,帶著溫暖而堅定的力度,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衛霖明了他此刻的心意——即使前往末路終途,他們兩人也要并肩攜手而行。
第159章 長夜將盡
兩周后, f市幾乎被翻了個個兒, 從市長到相關部門和機構的官員被擼掉了一大串,包括腦研所的頭頭腦腦, 還有私下投資的股東們, 連同白氏企業也沒能逃過這一劫。
白遠在白競軒去世后堅辭董事會職務, 變賣名下所有股票和產業,卷了巨款跑去國外, 倒是毫發無傷。
官方公告中, 對腦研所地下基地那天發生的事語焉不詳,只說是逃離實驗室的受害者們與保安發生了沖突, 似乎并沒有打算追究一干破妄師的法律責任, 但呼吁他們和那些進行過腦域開發實驗的人盡快聯系政府, 接受身體檢查和人道救助。
可是白源和衛霖的通緝令卻沒有解除,只是改了“恐怖分子”的罪名,定義為“涉嫌謀殺及破壞公共設施”。
吳景函因此與他家老爺子又吵了一頓。
吳老爺子又拿敲背錘敲打意氣用事的兒子,罵道:“你以為我不想拉一把?是上頭容不下他們逍遙在外!你也不想一想, 這兩個人隨隨便便就能炸毀基地、對抗武裝, 操縱輿論、煽動民眾, 最可怕的是,擁有如此驚人的特殊能力,沒有一個腦進化者是他們的對手。還桀驁不馴,這是多么大的安全隱患!”
吳景函悲憤道:“你沒看資料嗎?他們沒剩下多少時間了!尤其是衛霖!就不能讓人家安安穩穩地度過余下的日子嗎!”
“可以啊,只要他們去自首。我拿這顆老頭確保他們未來的日子安安穩穩,絕對不會被人為難。說穿了, 上頭也是擔心他們知道自己時日無多,萬一精神受刺激,喪失理智,打算報復社會,那破壞性可就大了!”吳老爺子拍著沙發背咆哮。
吳景函冷哼一聲:“上頭想把他們軟禁起來?沒這可能。依我對他們的了解,他們寧可亡命天涯,也不會同意像猛獸一樣被圈養,這和腦研所的所作所為有什么區別!”
“上頭有上頭的全盤考量,從大局出發,以大局為重。如果我是你,就擺事實講道理,勸他們去自首。只要這兩人自愿接受管束,上頭就放心了。”
“我不去!沒臉開這個口。你們警方就繼續奉命抓捕吧,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抓得著!”吳景函說著,提起裝著螺旋槳的寵物包氣呼呼地甩門而去。
吳老爺子把心愛的紫砂茶壺砸碎在了門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