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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枝,殺了自己。”
沈樊成眉頭一皺。他抽不出身去點孟綠枝的穴,只能對還在發愣的眾人喊道:“快阻止她!”
手中劍在黑衣人脖子上一按:“你想干什么!”他也無法去點黑衣人的穴,因為那很容易被懂武的人用蠻力沖開,他別無選擇。
“她本來也活不下去了。孟紅芙有很多理由活著,折磨孟綠枝只是其中之一,但孟綠枝不是。孟紅芙死了,她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與其被官府處斬,還不如自殺來得痛快。”黑衣人的回答,在這種酷熱的天氣里竟生出一絲冰侵般的寒意來。
孟綠枝仍在恍惚中,被下人們七手八腳拖到了一邊,正要上綁,她卻突然劇烈掙扎起來,見誰咬誰,咬得又狠又準。
她滿臉都是血與淚,看起來十分可怖。
“娘!娘——”她仰天叫道,然后抓起身邊一根尖銳的枯木,快速地、狠狠地捅進自己的心窩。
噗。
心口被穿透,鮮血汩汩而出。
沈樊成無法動身,此刻只能眼睜睜看著孟綠枝自盡。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眼神一轉,望向殷俊那里。
殷俊再一次受到了震撼,本來攏著殷佑微的雙臂也不由自主松了下去,殷佑微猝不及防地看見了這一切,臉色唰地褪成慘白。
孟綠枝仰面跌倒在地,緩緩扭過頭,遙遙看著毫無動靜的孟紅芙,幾個綿長呼吸后,忽然解脫般一笑,用無人聽清的氣音道:“我這一生……害父、害母、害姨、害姊、害己,竟也算……圓滿呢……”
她吃力地轉動著眼珠,望向被迫跪在那里的黑衣人。她緩緩道:“你也是個……瘋子。”鮮血染紅了她的臉頰,也無人知道她到底在說些什么。
孟綠枝閉上了眼睛,再無動靜。
一時間,萬籟俱寂。
只有蟬鳴仍舊聒噪得厲害。
孟府僅存的兩個姑娘都死在了血泊中,所有人在怔神之后,目光都不由移向了沈樊成和黑衣人。
沈樊成道:“你不打算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嗎?”
“故事太長,我懶得說。你隨便找個孟紅芙的心腹,不一樣能問出來嗎?她們姐妹之間的矛盾,早已有了,有如今魚死網破的結局,也是早晚的事。”黑衣人斜睨了他一眼,“何況,這和你有什么關系,你不是來殺我的嗎?”
沈樊成又看向殷佑微。
她面上盡是冷汗,連眼神都是飄忽的。
她才十五歲,哪里直面過這么慘烈的場景。
沈樊成道:“你不說就罷。”他看向殷俊,“請你捂住她的眼睛。”
殷俊雖然對這個身份成謎的男子又驚又懼,卻也依言照辦了。
殷佑微沒有掙扎,但她聽見了血肉被刺穿的聲音。
黑衣人幾個大穴被沈樊成以雷霆之勢刺中,他重重倒在地上,氣息微弱:“為什么不直接殺我。”
“因為對方要活的。”沈樊成抬起頭,對著眾人道,“今天的事你們都看見了,孟紅芙是被孟綠枝殺死的,孟綠枝是自殺的,與他人沒有任何干系。你們要報官就趕緊去報,只是這個人我帶走了,他是江湖上的人,有江湖的規矩解決,官府管不著。”說罷,他就拽起黑衣人,足尖在地上重重一點,凌空躍到屋頂上,踩著瓦楞飛快地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菇涼你芳年、網癮少年葉不、百里透著紅的營養液~
☆、因
殷佑微被殷俊牽著,渾渾噩噩地進了衙門。她一閉眼,就會看見鮮紅的血,所以她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看向中央跪著的那名婢女。
那是孟紅芙身邊最年長的、也是最心腹的婢女。她哭了好一會兒,才在官府的威逼之下說出了她所知道的一切。
孟紅芙八歲那年,孟老爺納了一個妾入門,妾還帶著一個六歲的女兒,名喚綠枝。
孟夫人從此便與孟老爺生分了,兩人的交流僅限于生意場的內容,逐漸也把各自的財產劃分了開來。至于那房小妾和那庶女,孟夫人只當她們不存在,不刻意為難她們,但也不照拂她們,即便在路上相遇也是視而不見,兩人的開銷全從孟老爺名下的賬目走。
而孟紅芙,顯然非常討厭孟綠枝。
孟綠枝多次討好未果,便也息了和她友好相處的心思。
孟紅芙和孟夫人不一樣,她少年心氣盛,每每和孟綠枝一同出現在父親面前時,總要力壓孟綠枝一頭,無論是談吐還是妝扮,都比孟綠枝好得多,有什么可分的東西,必然是她挑剩下了才給孟綠枝。
孟老爺知道大女兒在想什么,他雖然對孟夫人感情淡了,可對大女兒還是很喜歡的,何況還有愧疚之心作祟,他只能順著孟紅芙的意來,事后再悄悄補償小妾和小女兒。
孟綠枝要在孟府過第一個生辰了,孟老爺特意派人從外地運了珍貴的珠錦來給她做新衣裳,結果不久就傳來壞消息,商隊返程途中被一伙慣犯流匪劫了貨,折了好幾個仆從。
雖然之后官府抓到了那伙流匪,孟老爺也換了生辰禮物,但孟綠枝并沒有那么開心。
因為下人們本就對她們這對母女有所非議,這下更覺得不順眼,反正工錢是孟夫人掌管,他們也就不那么認真地伺候這對母女。孟老爺發現之后,勃然大怒,要當眾處罰那幾個下人,殺雞儆猴。
孟紅芙匆匆趕來,往幾個下人面前一擋:“那女人和她女兒的開銷又不走孟宅內帳,憑什么讓我孟府的人勞心勞力地伺候他們?爹反正不差錢,為什么不干脆再買幾個人進她們院子,專專心心伺候那兩位主子?”
孟老爺怒道:“阿芙!你怎成了這般自私薄情之人!姨娘也就罷了,綠枝是你妹妹,我三番五次退讓,你怎么就不能體諒一下為父的苦心呢?”
孟紅芙冷笑道:“我是爹的女兒,自然也是自私薄情之人。”
“你——”
最后孟老爺還是妥協了。
姨娘和孟綠枝在孟府活得越來越卑微,無事幾乎不敢踏出她們的小院子。
姨娘成日郁郁寡歡,只有見到孟老爺才會稍微開心一些。
孟紅芙將近豆蔻,孟夫人有意培養她,逐漸讓她接手一些簡單事務,有時也會帶著她到各家商鋪去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