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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蓁卻仍跟在后頭:“那也讓我看看,你是如何翻墻的。”
徐顯煬登時皺緊了眉頭,朝趙段二人道:“看好了她,別叫她亂跑。”說完便快步走了。
余下三人站在樂廳門口面面相覷,楊蓁問:“咱們這兒哪里有能翻的過人的墻頭?”
段梁與趙槐也是搖頭:“不記得有。”
教坊司是座筒子樓,哪有墻頭可爬?總不成他是翻過三層樓頂飛進來的?
趙槐笑道:“想必大人他會高來高去、飛檐走壁的上乘功夫!”
他們自不會想到,徐大人來時是撿了一樓一間樂工的住房,自敞開的后窗鉆入,像逾墻穿壁的竊賊一般穿過人家屋子進來的。
此時天已破曉,再去原路返回已有驚醒住客的風險,徐大人再想私自出去,只好去翻茅廁的后窗了,又如何能讓楊蓁來觀瞻?
作者有話要說:
肯定不是每一任錦衣衛指揮使都親自做間諜,有關徐大人的“特長”從哪學來的,以后也會有所交待。
正文 19|抽絲剝繭
多事一夜終于過去,東方已是一片曙光。楊蓁與段梁他們都是少眠困乏,各去補覺不提。
一夜難眠的人不止是他們幾個,某座深宅大院之內,曾傳出暗殺楊蓁命令的那座書房同樣燃了一整夜的燭燈。
“仍未見徐顯煬那邊有何動靜?”那個沙啞聲音問道。
“未見,”對面一年輕人恭敬回答,“只是廠衛的人素來詭譎,咱們的人不敢靠近盯梢,也不好確認他們是否暗中有何行動。”
屋中靜寂良久,年輕人道:“太公您說,咱們會否高估了那丫頭?如今顯見她已是徐顯煬的人,倘若她真知曉什么隱情,必定等不得今日便已然告知了徐顯煬,既然這許多時日下來,也未見廠衛有何動作,可見她并不知道什么的吧?”
對面的人仍然沉吟不語。
年輕人覷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道:“若是如此,咱們貿貿然再做什么,比方這回誅殺那個樂戶,恐怕反而可能弄巧成拙,授人以柄。莫不如……暫且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對面的人又默了一陣,方道:“也好,不過此次之事務必要善后得干凈利落,不可再留蛛絲馬跡給他們。”
年輕人松了口氣,拱手應道:“是。”
到了次日,楊蓁最急于要做的事,莫過于找畫屏說說話。
她補了一覺醒來,一遇見月姐那些相熟的樂婦,又是受了好一番恭維賀喜,其中還有人公然為看了畫屏的笑話而幸災樂禍,說那小丫頭心氣兒高,一心想著飛上枝頭變鳳凰,這下丟了大臉才是活該。
楊蓁聽得很是不忍,她與畫屏雖只見過幾面,卻對那個純真姑娘印象極好。她看得出,畫屏秉性良善,才沒有那些人所說的傲慢。
見到自己累得人家成了笑柄,楊蓁十分負疚,顧慮這頭兩日必是畫屏情緒最壞的時候,她就計劃著等過兩天再過去看她,不論她聽不聽得進,好歹解釋寬慰上幾句,也是償了她曾對自己的善待。
不成想還未等她過去,時候剛過了一天多,畫屏就來找她了。
畫屏現身于樂廳門口時,楊蓁都差一點認不出她了——從前的精致妝容與艷麗穿戴都沒了,服飾素淡,發型潦草,妝容全無,精神更是黯淡萎靡,眼皮還稍有些紅腫。
“衛媽媽將那二百兩銀子交與我了,那么大一筆銀子,你竟一分未留,全給了我,我便想著,怎么也該來謝你一聲才是。”被楊蓁拉到樂廳隔壁的樂器室里說話,畫屏有氣無力地說。
楊蓁雖一見她那模樣,就知道她不可能是來找自己吵架的,聽了這話還是有些意外。畫屏無意興師問罪就很好了,哪知還是來道謝的。這姑娘的嫉妒之心真是淡得出奇。
流芳苑的規矩是梳攏之日的收成會分給姑娘二成做“脂粉錢”,那天楊蓁本對徐顯煬說等自己得了那二百兩銀子就還給他,以徐顯煬的性子當然是拒絕不要了。楊蓁便叫衛媽媽將其交給畫屏,廖作補償。
畫屏原先雖勉強稱得上錦衣玉食,卻不曾有過多點體己銀子可花,這二百兩的脂粉錢于她而言也是一筆巨資。
畫屏苦笑道:“你的面子真大,若放在以往,這筆錢從不會如此痛痛快快給出來,最終十之七八都歸了媽媽也不稀奇。如今卻是我想拿出一半來孝敬衛媽媽,她還不敢收。這一半我便拿來給你,你不要嫌少……”
說著便取出一方繡帕,露出里面包著的一小塊金錠遞過來。
楊蓁剛搬了張凳子給她,見狀忙推脫道:“這錢本來就該是你的,若非他……徐大人弄錯了,也不至于害你到了如此境地。你就收下吧,我并不需銀子花。”
畫屏又堅持了一陣,見她堅辭不收,只好收起金錠道:“那我便先收著,將來你有需要時我再給你。唉,以徐大人的身份,若有意為你脫籍、帶你出去也不是難事,何必還留你在此呢?”
“那就是他的考量了。”楊蓁不欲為此多說,轉而問道:“你那邊狀況如何?是不是有好多人說你閑話?”
畫屏軟綿綿地坐到凳子上:“閑話倒沒什么,一群女人,往日里也沒少了閑話,我都聽疲了。只是,衛媽媽不知將來如何安置我,那么多人見了我的面,再想為我重新梳攏掛牌只能徒惹更多笑話,也難有什么好價錢,可若說將我當做尋常女兒直接推去接客,她又不甘心。今早我聽見翠兒說,媽媽似是在與龜公商量,將我高價賣到山東去。”
她又是重重一嘆,滿是憂愁。
楊蓁聽了,也是為她難過,其實縱使畫屏順利梳攏博了個頭彩,在她看來也算不得比眼下好上多少的結果,身在那樣的地界,怎樣都是可悲可憐。
畫屏見她跟著發愁,反倒又來強笑著勸她:“你也不必自責,本就沒你的事,其實也怪不到徐大人頭上去,若不是他,我也得不著這么高的出價,還不定便宜了哪個腦滿腸肥的臭男人,怎知就比現在的景況更好?我這便走了,過些時日若真被賣了,走前再來看你。”
楊蓁望著她飄飄搖搖地起身離去,心里攪動著酸楚,如此一個心地純善的女孩,就只有殞身風塵一條出路么?自己有沒有什么法子能幫她?
楊蓁忍不住追出來拉了畫屏衣袖道:“畫屏你說句實話,你真喜歡如今這般的日子么?倘若有機會離了這里,你愿不愿意?”
畫屏怔了怔:“你指什么說?”
楊蓁留意左近無人,輕聲道:“我早聽聶韶舞贊過你舞技過人,對你十分褒揚。你若愿意,我托徐大人想個法子,將你從流芳苑調來這邊做舞妓,先免了你被發賣。將來他必會領我出去,到時我求他多帶你一個,讓你脫了賤籍,你愿不愿意?”
如畫屏這般精心調.教出的女孩子身價必不少于萬金,楊蓁自然不會打算求徐顯煬出資為她贖身,但聽徐顯煬的意思便明白,倘若將她與畫屏身份對調,以他的手段,想救她出來還是易如反掌,并不一定要出銀子。
天下可憐人太多,她連自己尚且無法顧全,想救別人是有些自不量力。可面前這個純良女孩她是真心憐惜,真心想救。
總會有辦法的,哪怕將來把自己出去的機會讓給她呢!
楊蓁很想得開,自己即便一輩子落在教坊司出不去,也總好過前世的結局。又怕什么?
畫屏卻聽不懂似的,只望著她發愣不出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