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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耿芝茵果然輕易便被吸引,微微欠身,“你是何意?”
“小姐想必尚不知曉,當日王爺相救小姐出教坊司,用的便是我去替換。想不到近日來竟有人將我當做小姐,連番下手謀害,若非我命大躲過,早已遭了毒手。王爺體察到此事,擔憂遲早被那些人發覺我并非小姐,進而威脅到小姐安危,這才調了我進王府,為的都是徹查兇嫌,好保得小姐周全。哪里是對我有所屬意呢?”
來前誠王已對她說過,這些過往他都未曾與耿芝茵提起。耿芝茵越聽越是吃驚,等到聽完就微張櫻唇愣在那兒,好一陣沒有出聲。
“怪不得他上一回要那般問我。”耿芝茵自語了一句,蹙起柳眉,“可是他又如何斷言,謀害我的人真不是何智恒的手下?”
楊蓁未得誠王囑托,也不會笨到直說自己是徐顯煬媳婦的地步,因道:“王爺自有過人的才智與手段,非我一個小女子可以猜知。依王爺的意思,他已確信此事并非廠衛所為,可再想進一步查清兇嫌身份卻是難上加難,必須有小姐配合才行。王爺說,那些人之所以起心害你,必定是害怕你泄露了他們什么秘密,只有聽小姐說個清楚,他才好確定兇嫌為誰,以便永絕后患。”
耿芝茵低眉斂目,默然不語。
楊蓁等了片刻,又道:“想必小姐也了解,王爺不是一個善于交心之人,他問了你,你不說,他便一籌莫展,也不知該當如何勸你。是以才叫我擔了這個差事,替王爺傳個話。若非對小姐關切至極又實在無可奈何,王爺又怎會差遣我這個不相干的外人來攪擾小姐?”
“不相干么?”耿芝茵睨著她哂笑,“聽你的意思,他倒像是與你交過心的,什么都與你說。”
楊蓁坦然一笑:“正因我是外人,王爺在我面前說話才少了許多顧忌,可以隨心所欲著些兒。小姐難道沒有這等體會?越是在心里在乎的人面前,說話越是謹小慎微,不敢有半點差池。”
她面上如此說著,心里卻不盡以為然。若論貼心,世上最能叫她無話不說的一定是徐顯煬,不論好的壞的,香的臭的,但凡可以不瞞他的事她都情愿說給他聽,在他面前說話毫無顧忌。
可她卻體會得出,誠王對她說了不少前因后果,對耿芝茵卻語焉不詳,這真是因為他更在意耿芝茵,才有所顧慮么?楊蓁并不十分理解。
不管怎樣,她這話倒是真的觸動了耿芝茵。
早在今日聽了耿芝茵說的頭一句話,楊蓁便確定了她對誠王的心思。被一個真心牽掛著誠王、怕極了他不在乎自己的少女得知,誠王越是不理她才越說明在乎她,她自然會很輕易接受這個解釋,還會為此自責內疚,覺得是自己一味隱瞞推搪害得心上人受了煎熬,再不來說個清楚,就太對不住他了。
耿芝茵默了片刻,傷感喟然:“其實……他若來與我好好交心,我不見得就不肯說。”
這已是松口的開端,楊蓁心跳隨之加劇,道:“不如我去請王爺過來,聽小姐細說?”
耿芝茵輕嘆:“不必了,他既然托了你傳話,我便順從他的心意好了。”
楊蓁幾乎屏氣凝神地等聽下文……
她來前就一直想不明白,以誠王與耿芝茵的關系,再加上他本人的心機與手腕,他若是真有心去讓耿芝茵吐口,怎可能辦不到?
這一次輕易就套出了耿芝茵的話,楊蓁就更加迷惑,看起來好像誠王只是懶得自己去與耿芝茵廢話才叫她代勞,亦或者,是存心把這機會留給她。
這又是為什么呢?
她與耿芝茵這番交談一共花了不到半個時辰,離開西跨院后,楊蓁直接去到正房,向誠王轉述。
“耿小姐說,她從不過問外事,也說不清還有誰會有意害她,但確實知道,她父親在世之時,嚴密防備著什么人,而且那些人應當不是廠衛,而是其他什么高官。”
沒能得到確切答案,楊蓁難掩失望,接著道:“她隨后提及她父親書房里的一本書冊,封皮上空無一字,她曾經偶然翻閱,見到里面內容像是一部戲文,一些字句還以朱筆做了批注,可惜不待細看,便被他父親發現,她父親當即劈手奪過書冊,警告她不許再動那東西,還說那是全家‘身家性命之保障’。待她細問,她父親也沒有說。”
誠王坐在紅木圈椅之中靜聽,頷首道:“她父親向來脾氣暴躁,待她也不甚溫和,既無意叫她知曉,定然是不會說的。”
楊蓁道:“于是耿小姐如今只能猜測,那東西說不定便與父親所防備的那些人有著關聯。可惜后來家被抄了,那書冊落到哪里,她也不知。”
罪臣抄家都是錦衣衛的活兒,抄沒的東西應該也由錦衣衛保管,楊蓁正想著回頭說給徐顯煬聽,想必能找回那本書冊,卻聽誠王道:“抄沒罪臣家產是錦衣衛的差事,不過聽說剛剛封了耿德昌家的當夜,耿家宅子就起了一場火,燒毀了書房一帶數間房屋。”
楊蓁吃了一驚:“這么說……是那些人知道那里有著他們的罪證,下手毀去?”
誠王輕挑唇角,露出一抹自嘲:“我那會子竟還疑心是廠衛做的,如今想來也是荒唐,廠衛縱是再與耿德昌不和,又有何理由燒他的東西呢?何智恒判定耿德昌為奸黨首腦之一,若有機會取得什么罪證正是樂不得的,怎可能還去燒毀?”
楊蓁聽得暗暗納罕,倒不是納罕誠王曾有那樣的誤解,而是納罕他竟會在她面前直說,按理說他那樣孤高自傲的人,不該這般輕易在人面前承認自己的過錯,而且眼下也沒承認的必要,他這般直說,又是為什么呢?
她謹慎試探著問:“王爺是早知耿大人本不是涇陽黨人,是么?”
“我自然早已知道。”誠王似笑非笑地望向她,“聽你意思,你已猜到這點?是你猜到的,還是你家徐大人?”
楊蓁聽他說“你家徐大人”便感臉上發燒,這話并不能說明誠王知道她與徐顯煬已然怎樣,只是她自己心虛而已。
“是我偶然猜到的。聽徐大人說,王爺曾向耿大人習練騎射,既然那樣,王爺對他勢必非常了解。我又見奸黨余孽對耿小姐趕盡殺絕,手段陰狠,便疑心耿大人并非他們同黨。”
楊蓁頓了一下,索性直說道:“徐大人他們之所以會判定耿大人為奸黨首腦,皆因那幾個受賄奸黨的說辭使然。我猜想著,假使耿大人并非奸黨,而是掌握著什么奸黨的致命把柄,奸黨成員必會極力想要借廠公與圣上之手將其除掉,之后也會擔憂他女兒也知曉那把柄,才想殺人滅口。如此一來,一切便都解釋的通了。”
誠王望著她,眸中光華隱現,聽完又是自嘲一笑:“看來,如今我再想辯解想殺芝茵的并非涇陽黨人,都不易尋得說詞了呢。”
楊蓁正自激動他這態度似乎又是個重大進展,又聽他問:“她可說了些那本戲文的字句?”
楊蓁點頭道:“她提了兩句,但不是我曾聽說過的,王爺聽過的戲多,若去聽耿小姐細致說說,或可以推想得出那是哪本戲文。”
誠王未置可否:“你辛苦了,先回去歇著吧。”
楊蓁依言告退。
回去住處洗漱上床,楊蓁又將與耿芝茵的對話細細回想了一遍,尤其將其提到的幾句被耿德昌做過標注的戲文重點記憶。
方才誠王沒有細問,她也沒有說,料想著反正誠王還會親自去見耿芝茵,到時耿芝茵必會對他知無不言,說不定還會比今晚說得更具體,只不知到時誠王還會不會再將聽來的新消息與她分享了。
楊蓁打算好了,對戲文最熟悉的人不是聽戲的,而是唱戲的,如果誠王不再為她提供什么新消息,她將來拿耿芝茵所述這幾句唱詞去向教坊司的舊同僚們打聽,也一定可以知道其出處。
依徐顯煬所說的三日之期,明晚他應該就會來了,他是極重信諾的人,縱使狐妖一案尚未了結,無暇來陪她過夜,也一定會至少過來露上一面,以寬她的心。
到時將這些進展告訴他,雖說尚未得到切實的答案,至少也有了重要線索,想必他聽了,也會十分高興的吧。
尤其重要的是,如今看來誠王已經越來越相信他們,越來越懷疑奸黨了。這實在是件大好事。
楊蓁將那白玉穿宮牌子貼身抱在懷里,甜甜睡去。
次日早上起來,楊蓁如常地吃了下人送來的早膳,過去正屋當值,沒有什么特別,若說周遭看起來有些異常之處,似乎就是路上往來走動的下人比平日少了許多,也不知人們都去忙些什么。
楊蓁還帶著因昨晚重大進展的滿身輕松,去到正房時,未及進屋,便見碧瑩站在廊下等她,對她道:“王爺正在等你。”
“哦。”楊蓁忙提裙上臺階要進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