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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王迅速撤劍回身,與郭塘一前一后,將兩柄利刃架在了最后那名家將頸間。那家將根本都不明白怎就中了埋伏,但見同伴盡皆倒地,也便扔下了手中單刀投降。
誠王與郭塘又是同時動手,將其擊暈在地,再一同轉頭去看——李祥還爬在地上追打那個挨了好幾下都沒暈的家將,邊打還邊罵:“我叫你不暈!我叫你不暈!”
誠王擰眉道:“留神別弄臟了人家屋子?!狈讲庞幸饫@過前面那人刺殺后面那個,他就是這樣的考量,雖說眼下這房子肯定是不能再安穩住下去了,可要是一舉給人家弄得鮮血滿地,未免顯得他本事欠佳。
那個可憐家將終于躺在地上不出聲了,李祥抹了抹頭上的汗,抬頭笑道:“叫您見笑,我這點功夫跟您比確實差了個一天一地?!?
彼時平民中習武者甚少,大戶人家的家將多是進府之后才由武師教授些招式,學個半吊子。寧守陽派來的這五個人在他家家將當中自是身強體壯、身手也高過常人的,但若拿去與真正找了名師自小習武的誠王相比,就差了一截子,畢竟像徐大人那樣的武功奇才還是極其罕見。
誠王不屑道:“你這點本事竟也做了徐顯煬的臂助,可見錦衣衛是沒人了?!眲傁虢又f一句“瞧我們郭塘重傷之下都比你強”,忽想起那同樣是個錦衣衛,只好悶聲忍了下來。
“那三個人想必已回來了,你去叫他們來處置這五個人。”他向李祥交代。
解決這五個人不過眨眼間的事,其間楊蓁一直站在旁邊通往梢間的門口,手扶門簾觀戰,見他們打完了,她上前幾步,向誠王關切道:“您腳上那傷不礙事么?”
誠王輕松一笑:“早已好多了。”
楊蓁臨到此時才想明白,他之所以沒叫送她來的那三個何府護衛留下共同對敵,想叫敵人掉以輕心怕只是次要目的,更重要的,是為了在她面前顯擺一把自己的功夫。
怪不得徐顯煬曾評價他這人“正經起來著實嚇人,不正經起來又像個孩子”,楊蓁以前對此還從沒有多少切身體會,今日總算見識到了。
護送她來的那三個人里,趕車的車夫最不起眼,實際那就是當年教徐顯煬入門功夫的那位賣藝師傅,兩個跟車的年輕隨從就是師傅的兩個兒子,這父子三人論單個的功夫是都及不上他徐大人,可也決計遠超常人。
徐顯煬料著在這京畿剛出了親王遇刺大事的當口,寧守陽想派人來搗鬼也絕不敢多派,有這父子三人在,來十個八個寧府家將都能輕松應對。所以無論是送楊蓁過來,還是接了楊嬸與誠王他們安全返京,都不在話下——若非楊蓁堅持要親自來接嬸嬸,他根本不想叫她來的。
話說回來,要是那三人在這里,確實就沒有誠王出手顯擺的機會了。誠王本人的武藝,根本沒被徐大人考慮在內。
正文 68|喜憂參半
楊蓁沒見識到誠王撒嬌的模樣, 是以并不十分理解, 為何昨夜聽徐顯煬說起誠王現今的景況,就好像那是個隨時需人照料、連走路都要人抬著的重傷號。
楊嬸緊隨在楊蓁身后出來,見到屋子里外躺著的五個人,又驚又佩地感嘆:“哎呀我還嘀咕呢,沒想到您三位帶著傷竟然就把五個人都料理了?!?
“哪里, ”誠王隨和笑道, 絲毫不露得意之色, 正待多謙虛兩句,卻聽楊蓁道:“嬸嬸說的是, 雖說只是趁人不備實施突襲, 不似我家大人那般直沖敵陣以一敵百,人家這功夫也算得極出挑的了。”
誠王木起臉看看她:有必要這么說么?
楊蓁如常笑著補上一句:“反正比我強多了?!?
誠王轉過臉去翻了一下眼睛。
楊蓁本不是出言刻薄的人, 而且對誠王也是真心有所關切, 只是今非昔比,如今她已算是嫁做人婦, 上一次誠王上門告白,她體諒他是心懷死志也就不計較了, 這回再見他無事生非刻意在她面前顯擺本事,好像多盼著把徐顯煬比下去似的, 她就有點看不過去了。
多大的人了啊, 用得著這樣兒么?
誠王倒是很快恢復如常,又跟楊嬸往來客套了兩句,最后道:“倒是您臨危不懼的本事真叫我刮目相看?!?
郭塘也兩眼放光地真心附和:“就是的呢, 我剛還擔憂嬸子您露出馬腳叫他們有了防備,沒想到您面對五個壯漢,竟也能應對自如?!?
楊嬸有些不好意思:“瞧您二位說的,若非你們徐大人安排得力,早早差遣了您幾位在此守著,我還不定落個何樣下場呢。”
誠王聽了“你們徐大人”五個字,神色又是一僵,楊蓁在一旁掩口忍笑。
她剛抵達這里沒多會兒,之前聽他們的對話就明白,誠王是有意沒向楊嬸透露身份,想必是不愿見楊嬸拘謹多禮,當時她還有心說清,誠王卻有意岔開了話阻止,于是,這會兒他也只好眼睜睜看著功勞都被徐大人領了去。
誠王瞥著楊蓁臉上毫無掩飾的幸災樂禍,暗中感嘆:這才多少日子啊,我跟前那個乖順溫柔的小丫鬟,就被徐顯煬帶壞成這樣兒了!
押著馬車出村的父子三人已然去而復返,重新進了院門,誠王叫他們料理了那五個人。事到如今已臨到決戰邊緣,沒必要留程奇他們的活口再去打什么官司,正好楊嬸后院有個廢棄的菜窖,李祥就帶著那三人將這五人里還活著的四個一一弄死,都填到菜窖里去,再封了口。
楊嬸聽說要殺人埋尸,不免心驚膽戰,楊蓁便勸她:“如今比死了五個人大得多的事兒都快要出了,咱們沒必要再去計較這個,再說這座宅子已被人家盯上,咱們也不可能再住下去。”
楊嬸怯怯地問:“那眼下咱們要去哪里?”
昨日徐顯煬自己回城之時,就托了李祥護送誠王他們來到這里,本意是因為顧慮到那邊距離誠王遇刺的事發地太近,有被寧守陽探子發現的風險,就想叫誠王他們先在這里暫避,等到他進城送了楊蓁過來之后,也叫他們互相照應。
只是臨時計劃有變,晚間在何府那時想到昌平這邊也可能被寧守陽盯上,徐顯煬便想到了另一個安置他們更周全的地方。
未等楊蓁回答,誠王淺笑道:“皇宮,現下沒有哪里比那兒更安穩的了。”
楊蓁來后還沒來得及對他們說起徐顯煬選定的去向,聽他已猜到了,倒也省了她來說。徐顯煬確實是想把他們接進宮去。即使打起來,北京城成了修羅場,皇宮大內也會是最后一方凈土,要是皇宮都不安穩了,這天下也就沒什么安穩地界了。
楊嬸一雙眼睛睜得老大:“您是說笑話兒呢?還是……有個別的什么地方叫‘黃宮’的?”
楊蓁朝里屋推她:“您先別多問,趕緊去收拾一下,帶些隨身之物就好,咱們盡快離開。”
打發了楊嬸進去里屋,堂屋里就剩下楊蓁、誠王與郭塘三個,李祥他們還忙著毀尸滅跡。楊蓁單獨對著倆男人未免別扭,就向誠王告了聲失禮,起步走去了院里,曬著太陽等著。
誠王卻很不識趣地跟了出來,還擺擺手叫想跟來的郭塘留在屋里。
“徐顯煬既料到這里恐有岔子,又何必要你親自前來?”他問。
楊蓁道:“我不跟來,怕寧守陽看出可疑,畢竟我家大人已然回京這事多瞞一時算一時,叫寧守陽今日再發覺,總比昨晚就發覺的好?!?
誠王微蹙著眉:“這不合道理,那些人也沒幾個真見過你的,隨便要個丫鬟替你來不就成了?何必要你親自犯險?”
之前聽過了他那番告白,楊蓁一見他就別扭,聽他露出如此明顯的關切之意就更是如有芒刺在背,一個字都不想多說,干脆直言道:“是我不放心嬸嬸,堅持要來的。”
“徐顯煬當真是沒本事,連自家媳婦都管不了。”誠王嘟囔了一句,又笑吟吟地湊近來問,“你真不是因為急著看我傷得如何才來的啊?”
楊蓁只覺頭皮發麻,昨夜送她上路時徐顯煬就背著人囑咐過她“他那人這兩日犯瘋病,要是聽他說出什么瘋話,你不要顧忌他的身份,直接扭頭躲開就是?!?
于是楊蓁就夫唱婦隨,一個眼神都沒去回復誠王,扭頭就朝院外走去。
這人怎這樣!前世再過一年就做上皇帝的那個人真是他?
也不知是不是方才損了他那兩句才招惹起了他的興致,楊蓁暗里咬牙切齒,打定主意,等這趟回去,打死也不再見他的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