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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志欣手扒著石砌井臺,連爬起身的力氣都沒,見利刃刺來,只當自己是絕無生路了,沒想到李祥猛撲回來,擋在了他身前,雙手握住了寧守陽握劍的手。
寧守陽也不再管什么招式,只雙手握住劍柄朝他強壓下去。李祥坐倒在卓志欣身前,身體被他推得緊緊貼在卓志欣身上,眼看著短劍寒光閃爍的尖端離自己的胸口越來越近,他雙臂用盡全力,竟仍然抵不住寧守陽壓下來的力量。
這一瞬李祥簡直懊惱死了:我連一個糟老頭都對付不來,可見死了都是活該!
卓志欣本就沒剩多點力氣,還被他壓住了一只手,只能拿另一只手去推寧守陽的手臂,便似螳臂當車,毫無用處。他忍不住抱怨:“你方才在他身后干什么不去偷襲,非來擋我?”
李祥咬牙道:“你能耐你上啊!啊呀呀……”
緊急關頭,兩人渾忘了前陣子的恩怨,又習慣性地成了往日的斗口之勢。本來卓志欣性子溫和,說話極少與人頂撞,李祥對人多是曲意逢迎,也極少與人頂撞,偏偏就是他們兩人在一處就總愛與對方拌嘴,似乎都是以此為樂,習慣成自然。
臨到此刻,這對冤家眼看就要被人穿成了冰糖葫蘆,卓志欣看著短劍尖端已然緩緩刺入李祥胸口,鮮血隨之滲出,焦急叫道:“快來人,來人啊!”
忽聽“咚”地一聲響,李祥手上陡然一松,寧守陽悶哼了一聲倒到了一邊,露出身后手提門閂的柳仕明來。
柳仕明臉色蒼白,微微喘著粗氣,看上去也就比現在的卓志欣稍好一點,他望著頭破血流、倒地不起的寧守陽,雙目盡是恨意,又將手中手臂粗細、三尺余長的烏木大門閂舉了起來。
“哎哎,”李祥捂著胸前傷處,趕忙招呼隨后進來的幾個何府家丁,“快攔著他,別叫他把人打死了!”
在這些后來的家丁看來,倒像是柳仕明忽然發瘋要傷人,連忙過來將他拉住。
畫屏與一名下人過來攙扶起卓志欣,卓志欣問李祥:“你傷得如何?”
李祥僅被刺破了胸前一點皮肉,只是看著手上血跡后怕得厲害,哆里哆嗦地道:“沒沒沒事,死死死不了。”
兩人互相望望,心神寧定下來,往事也便浮上心頭,卓志欣看著他,“嗤”地一笑。
而見到他這一笑,李祥卻是鼻子一酸,哭了,一瞬間就哭的滿臉是淚。
卓志欣也是滿心悵然,面上卻只笑著替他摩挲了兩下胸襟上的破口:“一件棉襖而已,瞧把你心疼的!”
經過了幾天謠言四起、人心惶惶的日子,今天上午又聽說屯駐城外的兵馬有意攻城,京城之內的百姓們都十分恐慌,許多店鋪都關了門,做小生意的也都收了攤子,有的人躲在家里不敢出門,有的則跑去街上打聽消息觀察形勢。
今天過午時分,大家終于等來了一個好消息——正西方的阜成門開了。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關閉城門不一定意味著出了事,但出事一定會關城門,所以既然城門開了,就說明沒事了,天下又太平了!
“稟大人,寧守陽闖入廠公府內行兇已被擒獲。”
“可傷著了人?”
“僅李大人與卓大人受了輕傷。”
“稟大人,神機營監軍劉公公差人送來消息,城外三千營與五軍營除極少兵將逃離尚未追回之外,大部已盡在掌控,誠王殿下也即將返回城中。”
劉敬不會到處嚷嚷徐夫人正跟王爺在一處,但徐顯煬自然曉得,誠王回來,蓁蓁就要回來了。
他正在寧府當中監督手下抄沒搜尋,聽到手下稟報,剛為寧守陽去何府傷人的事后怕了一番,再聽到后面這條消息,就把其余所有都拋諸腦后,急匆匆奔出府來。
巳時動手擒拿了各個首腦之后,廠衛也就沒了顧忌,早已出動大隊人馬查抄罪臣府邸,京師內城身穿曳撒的東廠番子與錦衣校尉隨處可見,很容易便能打聽得出領頭人徐大人現在何處。
徐顯煬剛奔出寧府大門來到街上,就見到一男一女兩個人并騎而來,正是誠王與楊蓁。
分開短短兩天多,卻像是兩年那么久,徐顯煬與楊蓁目光交匯,俱是欣喜萬分,一個快步迎上來,一個催馬奔過去。
誠王姿態悠閑地坐在馬背上,興味十足地看著這一幕——這倆人,總不至于在大街上就打算摟摟抱抱吧?
情況出乎所有人意料,楊蓁在徐顯煬面前勒住馬,剛一偏身想要下地,竟然手腳一松,直直地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徐顯煬連忙伸手一抄,將她抱到懷里,低頭一看,楊蓁閉著雙目,竟已意識全無。
“蓁蓁!”徐顯煬大驚,抬頭去問誠王,“這是怎的了?難道竟還叫她傷著了?”
誠王也是驚詫不已,下了馬過來道:“她怕是疲憊過度,你馬上送她回家,我這便請御醫過去……”
徐顯煬理都沒有理他,在他說話過程中便抱著楊蓁上了馬,沒等他說完便催馬離去。
誠王訕訕地站在原地,心里也滿是愧疚:早知會如此,真是不該帶她去的。
因此地距離自己那所宅子更近,徐顯煬沒去何府,直接回了這里,他剛到片刻,被誠王差人請來的太醫就上了門,誠王自己還很識趣地沒有跟來,而是進宮復命去了。徐顯煬見此情形,心氣才算順了些,方才回來這一路,他真打算將來好好整誠王一把出氣來著。
“徐大人放心,尊夫人只是過度疲累,身子并無損傷,胎相也十分平穩,歇息幾日再服些滋補湯藥就好了。”
徐顯煬聽得連連點頭,待都聽完了,才后知后覺地問起:“您方才說,什么十分平穩?”
劉太醫年逾古稀,一聽就明白過來,笑呵呵道:“大人還不知道,夫人已有了約莫一個半月的身孕。”
徐大人翣翣眼:“您確定?”
堂堂太醫院正被如此質疑,劉太醫臉色有些發僵:“大人放心,老夫多年來為宮中貴人扶脈看診,對婦人身孕還是有著把握的。”
“好好,您有把握就好。”徐顯煬言不達意,喜形于外。有過楊蓁之前似是而非地提過,他也沒多少可意外,只是有了太醫院正的證實,畢竟心里有了底,驚雖不驚,這喜卻是實打實的。
劉太醫老實不客氣地收了一份豐厚的謝禮,出門之時便想到:徐大人不是原定今日成婚的么?禮還未成,孩子先有了,不過,這自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今日大事塵埃落定,主使人徐顯煬本該進宮復命的,可他卻沒去,自從帶了夫人回家,他就再沒出門。家里的仆從見了他全都暗中感嘆:可見我家大人是今日立了大功的人,這走起路來腳底都是輕飄飄的。
楊蓁確實只是累著了,昏睡了半天,到天黑時就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看見徐顯煬坐在床邊,手臂撐著頭望著她,就好像她是個多好玩多有看頭的玩意。
稍稍一想,她就明白了他這表情的來由:“你知道了?”
“嗯。”徐顯煬轉開目光,手上輕撫著她的小腹,“咱們得盡快把婚事辦了,不然再遲些日子,就要被人看出來了。”
楊蓁噗嗤一笑:“可惜,洞房之夜,徐大人卻不能行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