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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有三個月的時間來練禮儀學技藝,等到入冬后,會有一場考較,通過的就留在尚宮局,沒通過的仍舊回掖庭去。”沈瑜強調了句,“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生什么歪門邪道的心思,否則中途被逐回去,怕是就得直接去辛者庫了。”
宮女們又齊齊地應了聲。
“尚宮局有正四品尚宮二人,前些日子一位尚宮病逝,故而如今僅有一位古尚宮。其下是司記司,由晴云姑姑掌印,尚宮局各種文書上的往來都得從她那里過。”沈瑜嚴詞厲色地提點過后,將聲音放緩了些,向她們講著尚宮局的構造,“又有司服、司儀、司膳、司寢四司,管著這內庭后宮的諸多繁瑣之事……”
已經換了尚宮局衣裳的宮女們整整齊齊地站在庭院中,她們大都是十三四歲的年紀,水嫩得很,配著碧色的宮裝,衣襟上掛著尚宮局的牙牌,也算得上是賞心悅目。
眾人聽著沈瑜的講解,神色各異,惴惴不安的有,卯足了勁頭要出人頭地的也有。
沈瑜在宮中呆了近十年,對這些早已是見怪不怪。
人各有志,說白了這些宮女想要做什么壓根跟她沒有什么關系,只要別蠢到惹禍上身,帶累到旁人就是。
“今日你們初來乍到,就略寬松些,等到明日,什么時辰該做什么事情,就都是有規矩在的。晚些時候回去好好休息,明兒一早就得起身,誤了時辰,可是要挨罰的。”沈瑜說了太長時間的話,嗓子都隱隱有些犯癢,頓了頓,又著重強調了一遍,“在宮中,最重要的就是要安分守己,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目光掃過庭院中的所有人,沈瑜一字一句道:“所以,做事之前,務必三思后行。”
眾人屏息以待,還有些人小心翼翼地悄悄打量著她的神色,不明白她為什么將這件事翻來覆去強調好幾遍。
沈瑜自覺能說的能勸的都已經說盡,揚了揚手:“散了。”
眾人散去,沈瑜抬手按了按隱隱作癢的嗓子,輕輕地咳了兩聲,有些猶豫要不要去尋點敗火的藥來。
這點癥狀倒也算不上什么,可在宮里,下人們是生不起病的。
畢竟若是誤了差事,那后果可就未必能承擔得起。再者,若是因著疏忽將小病拖成了大病,為了避免將病氣過給其他人,直接趕到掖庭辛者庫也是有的。如今她在尚宮局雖然自在了許多,不必像先前在清寧宮那般小心翼翼,可卻也不能托大。
“你這是怎么了?”點青一進門,就見著她這模樣,挑了挑眉,“嗓子不舒服?”
沈瑜忙起身,替她倒了杯茶,笑道:“許是方才說得多了,有點犯癢,沒太大妨礙。”
點青道:“這拖不得。我那里還有些羅漢果,等回頭給你送些過來泡水喝,應該能略微緩解些。”
“好,”沈瑜受了她這份好意,又道,“你專程過來,想是有什么事……還是昭慶殿那樁事?”
點青露出個羞愧為難的神色:“先前在晴云姑姑那里,我也不好問太多,只能現下再來問。你先前說,衣裳不能照著貴妃的吩咐來做,那若是將來貴妃問起來,又該怎么說?這般忤逆她,怕是撈不著什么好下場。”
沈瑜就知道她是為了這樁事來的,心下嘆了口氣:“我也說過了,這件事本就左右為難,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罷了。”
這種事情,誰能下包票說能萬無一失?
“若他日貴妃真責問,那也只能如實回稟,再加以規勸。”沈瑜斟酌著措辭,慢慢地說道,“你別拿宮規去壓她,只告訴她,若是逾矩違制了,豈不是讓陛下左右為難?”
皇后跟貴妃是多年的死對頭,彼此之間算得上是十分了解,沈瑜在清寧宮三年,雖不顯山不露水,可許多事情卻是看在眼里記在心里的。
她對陳貴妃的性情也算是摸透了幾分,知道怎么勸,能讓她的怒火減輕些。
點青仍舊有些猶豫:“這樣真的能行嗎?我怕萬一到時候嘴笨說錯了話,弄巧成拙,豈非……”
點青揪著帕子,絮絮叨叨地說著。
她是真的怕極了,畢竟將來直面陳貴妃的是她,身家性命都系在此事上。不管旁人出什么主意,她還是忍不住會去想一些亂七八糟的,假設一些性情來嚇自己。
沈瑜捧著茶盞一點點喝著,沒有去催她,也沒有半點不耐煩。
到最后,還是點青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難為情地抿了抿唇:“我的確是有些杯弓蛇影,讓你見笑了。”
沈瑜搖搖頭,輕聲道:“你不要這么說。”
她對點青的狀態完全能夠感同身受,因為在奉命為錦成公主試婚的時候,她也是惶惶不可終日。旁人能風輕云淡地冷靜分析,不過是因為她們不用承擔風險罷了。
點青扯了扯嘴角,露出個勉強的笑:“我那邊還有些事情,就不在這里叨擾你了,等到晚些時候,我讓人送些羅漢果給你。”
“好,多謝了。”
沈瑜送她出了門,天色已經漸漸地暗了下來,尚宮局的宮女們也已經到了換班吃飯的時候,來來往往的。
點青緩緩地走遠,身形蕭索,看著有幾分可憐。
沈瑜倚在門邊,看了眼西垂的落日,關上門自去吃飯。
接下來的幾日,沈瑜都在帶這批新來的宮女,幾乎是事無巨細地盯著,耐心地教著她們諸多事情。她其實也沒想這么勞心勞力,只是這樁差事實在是不能辦砸,所以寧愿自己多費些精神,也不能出紕漏。
晴云將此看在眼里,在沈瑜過來回稟事情之事,勸了句:“雖說謹小慎微總是沒錯,可你也不用這么勞心勞力,這些宮女在掖庭都是受過教導的,知道分寸,就算眼下放著她們不管,也鬧不出什么。我看你這幾日氣色不大好,也有些消瘦了。”
“是這個道理,”沈瑜知道晴云這是一番好意,先是應和了聲,而后道,“只不過我到底還是不放心,雖說她們翻不出天來,可萬一真鬧出點什么事情,大家還是臉面無光,所以只好防患于未然。”
晴云點了點頭,又格外囑咐了句:“你想這樣也行,只不過別一直這樣下去。”
畢竟若她一直這么嚴加監管著,那也就分不出優劣來了。
將來在尚宮局安頓下來之后,總不可能再著人像她這樣看管著,屆時怕是有人就要心思活絡了。
沈瑜略一想,就明白了這個道理:“多謝姑姑提點。”
正說著,忽而有宮女急急忙忙地進來回稟,說是昭慶殿來人了。
晴云神色一凜:“貴妃娘娘有何吩咐?”
小宮女喘了口氣,將昭慶殿嬤嬤的話轉告給了晴云:“是為著秋裝的事情。嬤嬤說尚宮局輕慢昭慶殿,貴妃娘娘著人過去問話。”
“司服司的事情,讓點青去回就是。”晴云瞇了瞇眼,“還是說,貴妃娘娘還點了其他人?”
小宮女緊張地看了她一眼:“是,嬤嬤請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