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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想了想,到底還是沒直接戳穿,而是旁敲側擊道:“若他真能高中,那自然是好的。只可惜他出身貧寒,到底是耽擱了,若是世家子弟能有此成就,說不準多少姑娘家都要芳心暗許了。”
宋予璇神情一僵,偏過頭來看向沈瑜,可沈瑜一副淡然閑適的模樣,仿佛這話就真是隨口一提似的。
她這話不中聽,但也是實情。
宋予璇就算再怎么少不經事,也明白這個道理,眼神一黯。
“上次去津西院的時候,惦記著旁的事情,也沒來得及細看。”沈瑜拂了拂衣袖,起身道,“可巧今日有點閑空,索性就去把這件事給收拾了,也免得回頭再忘了。”
說著,她吩咐青溪道:“把趙管家給我找過來,讓他跟我一道過去。”
宋予璇仰頭看著沈瑜,神情中有些為難,似乎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該留下來,還是跟過去。
沈瑜垂眼問道:“你要去嗎?”
宋予璇的指尖勾著衣袖上的刺繡,沉默了會兒,還是說道:“去吧……我也想看看,你是怎么料理這些事的。”
沈瑜暗自嘆了口氣,也沒多說什么,只點了點頭:“那好。”
這世上許多道理,明白是一回事兒,可怎么做就又是另一回事兒了。尤其是動了心的小姑娘家,就算明知道不合適,也仍舊放不下。
宋予璇就是這么個狀況。
這事急不來,沈瑜也沒打算當下就挑破了來說,只能徐徐圖之。
趙管家近來為了府中之事忙得腳不沾地,只求能把這些麻煩事都料理妥當了,免得哪天再撞到沈瑜手上,來個“新賬舊賬一起算”。若真是被東府給趕出去,那可就是把自家幾十年的臉面都丟了,他那老父親都能打斷他的腿。
一見到青溪,他只覺得頭都疼了起來,但還是得勉強笑道:“可是如夫人有什么吩咐?”
青溪在府中這么些年,都覺著趙管家始終是高高在上如同主子似的。直到近幾日,借沈瑜的威,才算見了趙管家這么局促的模樣。
她忍著笑意,將來意講了:“如夫人說,要您陪她到津西院去走一趟。”
津西院。
一聽這名字,趙管家便知道事情不妙了。他這幾年對那邊的情形也不怎么上心,算不得十分清楚,可想也知道應當好不到哪去。
他這些天一直在忙府中之事,哪能想到沈瑜竟然一反常態,不關心什么生意,反而要去糾什么津西院的錯。
這讓他怎么提前做好準備?
前些年云氏掌家的時候,他過得順風順水,如今可是報應來了,早些年少操的心,如今到底還是要一一補上。
沈瑜發了話,他自然也只能跟上。
上次沈瑜去津西院是臨時起意,只帶了侍女,這次卻是帶了不少人,除了趙管家,還有東府里的一位管事嬤嬤,以及兩個小廝。
馬車在津西停下,沈瑜猶豫了一瞬,吩咐道:“直接到南院去,別驚擾了正院這邊的孩子們。”
雖說以她上次的印象,這種小崽子并不像是那么容易被嚇到的,但以防萬一,她還是決定避開。
就算她是為了這些孩子,那也沒有當著“客人”的面清理門戶的道理。
南院那邊就不同了,白日里是沒什么人,而寧謹剛考完會試,說不準是要跟相熟的朋友出去聚一聚的,也未必在。
及至到了南院,果然空無一人。
沈瑜不由得松了口氣,余光掃到宋予璇,她卻是多少有些失望。
沈瑜也沒進屋中,直接在院角的石桌旁坐了下來,吩咐青溪:“去正院那邊,把東府派過去的人都叫來這邊,悄悄地,別讓那些孩子發覺了。”
青溪應了下來,沒過多久,就帶著人回來了。
上次沈瑜來時,偌大一個院子,就只有尹蓉一個廚娘在。這次倒是好了點,還多了個中年婦人,并著兩個嬤嬤。
“這是平姑,”趙管家如今殷勤得很,沒等沈瑜問,便主動解釋道,“也是這津西院的管事。”
在來時的路上,沈瑜已經問明白了津西院這邊的安排布置。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宋予奪對這邊的確是半點沒吝嗇,不管是銀錢人手,都沒缺過。從管事到負責采買的,再有平素里灑掃的、幫著洗衣煮飯的,足有八人,比尋常富庶之家的下人還要多。
沈瑜將手搭在石桌上,涼涼地抬眼看向平姑:“這津西院的其他人呢?”
平姑還沒見過沈瑜,但卻是認得趙管家與宋予璇的,略一想,就明白過來沈瑜的身份,臉色隨即難看了不少。她如今雖在津西院這邊,可在東府里也是有故交的,這兩日也聽聞了新來的如夫人是怎么快刀斬亂麻整治生意上的事情。
她原是想著,該將津西院管束一二了,可還沒來得及動手,沈瑜便過來了。
沈瑜見她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便知道尹蓉怕是根本沒向她提過自己與宋予璇先前來過,不然她絕不至于這般措手不及。
云氏這些年治家太寬松,以至于這些人早就習慣了,連面子上都懶得掩飾一二。所以一旦換了人來接手,想要揪她們的錯處,簡直是一揪一個準。
沈瑜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明知道是怎么個情況,可就是不開口,任由她在這里煎熬著找理由。趙管家忙著撇清自己的干系,上前一步質問道:“平姑,當初將軍將你派來津西院,這里的事情也都是由你全權負責,如今怎么成這副模樣?”
平姑掐了自己一把,隨即落下淚來,哭訴道:“這件事的確是我的過錯。近來我家中有事,幼子性命垂危脫不開身,所以來這邊便少了。卻沒想到她們見我不到,竟敢如此。是我一時疏忽,辜負了主子的信任,未能管束好她們,自愿領罰。”
她聲淚俱下,又口口聲聲說著自愿領罰,乍一看的確是誠懇認錯。
沈瑜卻絲毫沒被打動,她偏過頭去問宋予璇:“平姑所說的你也聽了,覺著如何?”
宋予璇這姑娘一向心軟,見她哭得情真意切,遲疑道:“她的確是有管教不嚴的過錯,但也是誠心悔過……”
她話還沒說完,便見著沈瑜笑著搖了搖頭,止住了。
沈瑜復又看向涕淚齊下,一副可憐模樣的平姑,這人辦事能力如何,她不知道,但至少是個會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