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憶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而且間隔的時間越來越短,甚至到最后沒等攤主將羽箭取走,她就又投了進去。
投完九箭,原本好整以暇的攤主已經(jīng)有些慌了,緊張地盯著云氏手中的羽箭。
在云氏之前,其實也有人投中九箭,可卻在最后因太過緊張而功虧一簣。
他如今只盼著這位夫人也能如此。
可結果令他失望,云氏又是隨手一投,羽箭破空,穩(wěn)穩(wěn)地進了花瓶中,發(fā)出清脆的聲響來。
攤主欲哭無淚,但好歹也是講誠信的,哭喪著臉請云氏挑花燈。
可云氏竟沒要那盞精致的美人宮燈,抬手一指,選了角落處地一盞花燈。
樣式平平無奇,白紙上寥寥幾筆勾了山水,分外簡潔,在各式各樣流光溢彩的花燈簡直顯得有些寒酸了。
攤主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隨即用竹竿將那燈挑了下來,忙不迭地塞給了云氏,像是生怕她反悔一樣。
沈瑜想要替她拿過花燈,可云氏并沒讓,她低下頭,指尖從那水墨山水上劃過,神情中帶著眷戀。
她生得極美,如今低眉斂睫,上頭懸著的花燈映在她姣好的面容上,靜謐又美好。
沈瑜沒再出聲打擾。
片刻后,云氏忽而開口問道:“沈瑜,你將來……作何打算?”
第55章
乍聽到云氏這問題,沈瑜沒能反應過來,茫然地看了過去。
她心中其實還想著方才云氏連投十箭,信手拈來的情形,這跟她以往弱不禁風的模樣判若兩人。若不是她親眼見,只怕是不會相信的。
“什么打算?”沈瑜重復了一遍,并沒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夫人指的什么?”
其實她隱約能猜到云氏想問什么,只不過這話并不適合此時來講,而她跟云氏的關系也并沒到無話不說的地步,所以選擇了回避。
云氏看出她不想答,倒也沒惱,只是低低地嘆了口氣。
美人總是格外惹人憐惜的,可沈瑜知道,云氏這個人看起來柔弱,但骨子里卻是比誰都要執(zhí)拗。
事到如今,沈瑜倒也能猜出幾分來,云氏與當年那位宋將軍想來并非眾人所說的“情深似海”,所以這些年來始終對宋家之事不聞不問,連帶著對自己的一雙兒女都顯得薄情寡義。
只是當年具體情形她并不知曉,所以也不好論什么對錯。
不遠處的花燈攤子處,宋予奪張弓搭箭,一松手,羽箭破空,正中靶心,算是過了考驗的第一關。而宋予璇還在皺著眉苦苦思索,想是被那燈謎給難住了。宋予奪也沒催她,將弓箭交付給攤主之后,便站在一旁安靜地等候著。
云氏看向自己的一雙兒女,低聲道:“一轉眼,都這么些年了。”
她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些惆悵,讓人聽著便覺著沒來由得難過。
可沈瑜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只能靜靜地聽著。她能覺察到云氏今日的情緒不大對,就仿佛是到了懸崖邊緣,不知何去何從。
“這大半年來,有勞你了。”云氏垂眼看著那盞繪了水墨山水的花燈,“你將予璇教得很好……比我好多了。”
沈瑜心中一動,意有所指地答道:“若您想教,只會比如今更好。”
“是嗎?”云氏反問了句,沒等沈瑜說話,又自己搖了搖頭,“不,我教不好她的。她要學的是世家之前的往來交際,你在宮中多年,對這些事情駕輕就熟,料理起來也是得心應手。可我一竅不通,教不來的。”
沈瑜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是對上云氏的目光后,竟沒能說出口。因為某種意義上來說,云氏說的倒也有些道理,她在宮中多年,從晴云那里學到了許多,可云氏卻不是。云氏不了解世家之間盤根錯節(jié)的關系,也就無從教起。
沈瑜抿了抿唇:“可您的確有疏漏。”
云氏說自己教不來,可歸根結底卻還是不想去做。不然以她的聰明,就算出身貧寒,可只要愿意費時間費精力去學,總是能學會的,也不至于將自己的親生女兒“養(yǎng)廢”。
“是,”云氏聽懂了她的意思,坦然地承認了,“她們都說我薄情寡義,的確如此。”
她將話說到這種地步,沈瑜就沒法搭話了,只無奈地看著她。
云氏本不是個話多的性情,但或許是這些話藏了太久,也不知該向誰說起,便趁著這個機會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我本不是什么世家閨秀,跟這些人這些事八竿子打不著,為何要學?”云氏柔和的面相中竟隱約帶上了幾分戾氣,“就為著教旁人?”
沈瑜倒抽了口冷氣,但還是忍不住辯解了句:“可予璇不是旁人。”
云氏安靜了一瞬,戾氣消退,她閉了閉眼,忽而又道:“你是個聰明人,想來也應該猜到一些當年舊事了?”
沈瑜掩在袖下的手微微攥緊,她隱約有預感,自己若是點了頭,怕是就要聽到些不該知道的事情了。
她并不是一個好奇心重的人,更何況這是宋家的陰私,她不該去碰的。
見她不回答,云氏怔了怔,“你……倒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了。”
沈瑜低眉順眼地站在那里,沉默著。
“當年曾有人同我說,不管情愿不情愿,只要將來有了孩子,女人就總是會一點點心軟,慢慢消停下來。”云氏沒有詳述當年之事,只是說了這么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你覺著呢?”
明明穿得很厚實,可聽到這句話之后,沈瑜卻覺著仿佛有一股涼氣從背后攀爬上來,幾乎讓她毛骨悚然。
舐犢情深,這句話是荒唐,可卻又的確是有道理的。
正因此,才顯得令人膽寒。
她仍舊不知道當年云氏經(jīng)歷過什么,然而單這么一句話,就夠讓她心驚的了。
而她先前所疑惑的事情,也全都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