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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嘀咕的聲音不算小, 時不時的還會瞄幾眼幾步開外的羅婧瑤,但這猝不及防的變故終究還是讓她們有所顧忌了, 遲遲不敢上前來套近乎,好像生怕羅婧瑤一眨眼也變成了人民警察。無人上前問東問西,她倒也落個清靜。只可惜, 這樣的清靜到底沒能維持多久。羅婧瑤看著磨磨蹭蹭湊到了自己身邊的男人, 微微垂下眼皮掩去了眸子深處一閃而過的光, 等到再次抬起頭的時候, 臉上只剩下了清淺的純良笑意:“超哥。”“原來你朋友也是公安系統(tǒng)的呀?那昨天他過來是不是……”阿超黝黑的臉上不見任何異常, 可言語上還是暴露了此時內心的焦急:“你該不會也是警察吧?”好笑的一搖頭, 羅婧瑤矢口否認:“哪家警察像我這么閑的?我就是一個破賣花的。”“昨天林警官只是碰巧過來找我,沒想到會遇見這種事。后來好像是雷警官覺得案件性質過于惡劣, 他們區(qū)公安局的刑偵大隊解決不了, 案子才最終到了林警官的手上。”“你放心吧,林警官很厲害的, 你看他只用了一晚上就把果果找回來了。”她側過臉盯著對方看了看, 神情專注而又認真。阿超勾了勾唇角,出言附和:“是, 是很厲害,知道果果沒事我也能松一口氣了。”只是, 從他身前那雙不自覺互相磨搓著的手,還是能隱約看出幾分不安的。果然,下一秒他又開始了旁敲側擊:“不過拐走果果的不就是小哲嗎?人都抓到了,警察還來這邊查什么?”“好像是要補充證據吧?聽林警官說,那孩子一直不肯開口承認,沒有嫌疑人的口供便只能從實打實的證據下手了。”羅婧瑤回道。“這位林警官還怪有意思的,剛剛在來的時候怎么不直接表明身份了呢?我們還能不配合警方工作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身側之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帶上了點咬牙切齒的意思。“他們辦案都講究一個程序,估計是想等著搜查證明批下來,這樣更名正言順一些,大家也都不為難。”羅婧瑤把理由說的冠冕堂皇,想要在警方完成證據采集之前,盡量安撫住對方。雖然她的回應沒有什么明顯的漏洞,但第六感還是讓阿超感到了些許的不安。從羅婧瑤這邊沒能得到任何有用的訊息,阿超想了想還是決定先遠離這個是非之地。沒想到他右腳才堪堪邁出去,就因為身后傳來的呼喚聲而被迫收了回來。“超哥。”只見羅婧瑤仍舊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咱們協(xié)會平時接受私人的救援委托是怎么收費的?我覺得普通人對于這方面的認知還是比較差的,真遇到什么困難也根本想不到過來找你們。現在是網絡社會,不如想想辦法做做宣傳呢?”沒辦法,阿超只能敷衍的又應付了她好一會兒,直到有檢驗人員上前來,拿著幾張?zhí)厥庵瞥傻募堥_始收集眾人的腳印。劉苗苗和張姨等人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愿意配合的,抬腳用力的踩上去之后還一臉新奇的觀察了好一會兒。眼瞧著警方的人越來越近,阿超終于徹底慌了神,二話不說轉身就想要往大門的方向走去。他的速度不慢,羅婧瑤的反應卻更快,不由分說的抓住了對方的手臂,她皮笑肉不笑的明知故問:“超哥,你這是要干什么去?警官們說要采集咱們的腳印以便排除嫌疑,有啥急事兒也不差這兩分鐘吧?”沒有刻意的控制音量,她的質問聲頓時吸引到了不少人的目光,包括滿院子的警察也都狐疑的望向了二人的所在之處。這一刻的阿超只想盡快逃離,他一個用力試圖掙脫手臂上的鉗制,卻意料之外的沒能成功。愕然的抬眼看著面前那張笑意半點微變的嬌俏面龐,男人似乎想不通一具如此瘦弱的身體里,怎么會有這么大的能量。“這位先生,請您提供……”二人之間異常的互動終于讓警方察覺到了些許的不對勁,可還沒等檢驗人員走到近前呢,阿超就再次瘋狂的甩起了手臂。好在這一次他如愿了,察覺到手臂上那股被鉗制的感覺消失以后,他一點都不敢耽擱的迅速朝著門外沖去。不能被警方得到確切的證據,只要沒有證據,警方就拿他無可奈何。此時的阿超整個腦子都被這個想法死死的占據了,所以才拼了命的也想先逃離這里,即便警方發(fā)出了嚴厲的警告也沒能阻攔住他的腳步。可惜他的運氣似乎不怎么好,大門外不知道從哪里忽然竄出了兩名看守的警察,并抬手示意他停下來。阿超自然不會聽,意料之中的,他和兩名警察爆發(fā)了劇烈的肢體沖突。直到被圍上來的幾名警察合力按倒在馬路上的時候,他滿心滿眼想的都還是不能讓警方采集到自己的腳印,于是乎在奮力掙扎下一個不小心把一名檢驗人員給踹了個屁墩兒。最終,任由阿超再怎么不情愿,還是被上了手銬抬進了警車里。畢竟暴力阻礙執(zhí)法可不是什么隨隨便便就能過去的小事兒。這樣戲劇性的一幕,惹得救助協(xié)會的眾人面面相覷,他們顯然是有些想不通場面是怎么一步步演變成當下這樣的。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里,林嘉凡不知何時來到了羅婧瑤的身邊,透過大門處圍觀著的人群看到了即便是被按在地上,依然沒有放棄掙扎的阿超。“這回又是多虧了羅教練的鼎力相助。”羅婧瑤抿了抿唇,說出來的話多少帶上了點譏諷:“主要還是林警官的辦法好。”好到是個正常人都想不到的程度。借用她的嘴給阿超的心底種下了一顆‘只要警方沒有實質性證據就束手無策’的種子,這種‘損招
’和將人性利用到極致的手段,簡直讓她再次刮目相看。“羅教練,話可不能這么說。”林嘉凡一邊欣賞著眼前的混亂,一邊淡定的開了口:“你只是和他閑聊了兩句,是他自己心虛不肯接受警方的證據采集,甚至還襲警,簡直是咎由自取。”“況且,警方發(fā)現確鑿的證據是需要時間的,真等到他的腳印和后門外草叢里所發(fā)現的腳印比對結果出來的時候,只怕人早就跑的影兒都沒了。”“這樣就方便多了,可以把人帶回局里慢慢來。”聞言,羅婧瑤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問了一句:“你就不怕抓錯了人?”“龐光在調查青山救助協(xié)會這些人的背景時,意外發(fā)現了這個阿超平日里不僅在青山救助協(xié)會任職,近幾年還會去別的救助機構和福利院做兼職的志愿者。其中,有好幾家福利院和救助機構都曾有過被救助兒童失蹤的報警記錄。”“一個冷知識,正常人在面對警方正常取證的時候,是不會拔腿就跑的。就算這個阿超和果果被拐沒關系,那他身上也有別的事兒。”羅婧瑤無力反駁,憋了半晌才再次出了聲:“林警官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為人民服務。”像是聽不懂她言語間的陰陽怪氣,林嘉凡笑瞇瞇的回道。當天下午,在完成了青山救助協(xié)會的相關取證工作后,幾輛警車便順利的返回了津市公安局。這一趟可謂收獲頗豐,不僅檢驗科帶回來了一兜子的物證,特殊案件調查組還順利逮捕了一名涉案嫌疑人。臨近傍晚的時候,林嘉凡和龐光一起走進了阿超所在的審訊室,隨手就把新鮮出爐的腳印的比對結果甩在了審訊桌上。修長有力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精鋼制成的桌面,林嘉凡面無表情的模樣莫名的令人心生恐懼。剛剛看完比對結果的阿超似是有些不安,那一下又一下的聲響仿佛直接落在了他的心尖上。“看完了嗎?看完了就說說吧, 叫什么啊?”在阿超的心跳即將失序的前一秒,龐光終于率先出了聲,擰著眉問道。“周……周志超。”“和盧德黍是怎么認識的?”阿超張了張嘴, 黝黑的臉上神情猶豫, 似乎是想要出言否認。龐光見狀打斷了他尚未說出口的話,警告似的一挑眉:“我勸你想清楚了再交代, 你都坐在這里了, 不會真的以為警方什么都不知道呢吧?就你們倆之間的那點子欲蓋彌彰的關系,我三兩分鐘就發(fā)現了。”臉頰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一抽, 阿超眼皮跟著動了動,依然是保持著沉默。“不見棺材不落淚。”龐光嗤笑了一聲,又把一份記錄甩在了他面前的審訊桌上:“這是我們調取的盧德黍近兩年的通話記錄, 你和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幾天的通話格外密集, 而這些密集通話恰好對應上了不少被救助兒童的失蹤日期。”“還有你名下的銀行卡, 每每在某個被救助兒童失蹤之前, 都會有一筆來路不明的錢進賬。”“還要我繼續(xù)說下去嗎?查明給你匯款的那些不同的賬戶和盧德黍之間的聯(lián)系, 只是時間的問題。”阿超那雙被審訊椅固定在身前的雙手用力的互相握緊了, 沉默了兩分鐘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 深吸一口氣的開了口:“我和盧德黍算是同鄉(xiāng), 他和我一個表哥是小學同學,我倆是在四年前回老家過年吃酒的時候認識的。”“他當時回村可威風了, 開的是豪車, 穿的用的全都是名牌。聽我表哥說,他是在城里做大生意的, 但具體做的是什么,村里卻沒人能說得清楚。”“沒想到, 他在知道我在青山救助協(xié)會工作后,竟然主動找上了我,說要合作。一開始他也沒說具體想要做什么,就是問了我不少協(xié)會里的問題,比如房屋結構、日常上下班的規(guī)律等等……然后就給了我一筆錢。”“直到協(xié)會里丟了第一個孩子,我才驚覺事情有些不大對勁,于是便私下里找到了盧德黍對峙。沒想到他很不要臉的就承認了,我想要把錢退給他,也打算去報警,可他卻說我已經構成了犯罪,如果他被警察抓住了,說什么都要拉我下水。”“然后就……又給了我一筆封口費,當時我在經濟上有點問題,所以……”所以在經過盧德黍的威逼加利誘后,周志超便正式入了伙,協(xié)助這群人干起了這喪盡天良的買賣。因為不能光可著青山救助協(xié)會著一個地方薅羊毛,于是他就開始積極的前往津市范圍內各類大小慈善機構和福利院做志愿者,每熟悉一個地方,那個地方過不了多久就會出現被救助兒童離奇走失的情況。“我之前完全沒有參與過拐帶兒童,真的!”眼看著林嘉凡和龐光的表情愈發(fā)陰沉了幾分,阿超急于為自己辯駁:“我就只是負責提供各個慈善機構和福利院內部的基本情況,至于后續(xù)他們做了什么,我并不清楚。”“是嗎?”林嘉凡終于發(fā)了聲,鏡片后的黑眸則是不錯眼的盯著他瞧:“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做這種無謂的掙扎呢?因為你沒真正參與拐帶兒童的這個過程,所以就覺得他們的失蹤和你無關嗎?”“若非你為盧德黍團伙提供了內部消息,他們也不可能每次行動都這么順利,這是收了錢還想立一塊貞節(jié)牌坊?”林嘉凡聲音冷凝,說出來的話更是毫不留情:“周志超,做人得有底線,不能既要又要。你今天若是擲地有聲的認了罪,我反倒會高看你一眼。”旁邊的龐光跟著附和道:“明明從第一個孩子失蹤開始你就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卻還是選擇了繼續(xù)為盧德黍提供內部消息,這不是明
知故犯是什么?”“而且你說你沒有參與過拐帶兒童?那這回的果果又是怎么回事?我們可是在青山救助協(xié)會后門外的小路上提取到了你和何金哲的腳印,證明了果果被拐帶一案你是有參與其中的!”“我……這……”阿超似乎還是想找借口,但警方掌握證據之充分顯然是出乎他的預料了。過了好半晌,男人最后還是放棄了無力的抗爭,微微垂下了頭,用輕到不能再輕的語氣交代道:“我發(fā)誓這是唯一一次,這回盧德黍送過來的這個叫小哲的孩子實在是有些反常,應該是沒有完全調教好就被趕鴨子上架了。”“他從來到青山救助協(xié)會的當天就不是很乖,一直拒絕和同屋其他被救助的孩子交流,于是我私下里就警告了他兩句。”“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還鬧起了脾氣,隔天找機會自己溜了,好在最后被盧德黍他們找回來收拾了一頓,又乖乖的回到青山救助協(xié)會。”林嘉凡了然的輕笑了一聲:“說起來,這件事還多虧了羅小姐。”沒想到竟然連這一環(huán)都已經暴露在了警方的眼皮子底下,阿超一時間有些尷尬,難免支支吾吾了起來:“是……”“在我把他帶回協(xié)會的當天晚上,盧德黍就跟我說想要速戰(zhàn)速決,本來我還在猶豫著要對哪個下手,沒想到張姨無意間給提供了那么好的機會。”“只可惜果果那孩子也是個倔的,說什么都不肯跟何金哲走,為了避免她鬧起來被人發(fā)現,我只能插了手。從后門出去沿著那條已經長滿了野草的小路一直走就能回到馬路邊,盧德黍的人就在那里接應著。”警方在收集證據的時候,有驗證過后門的小路到底通向哪里,在這點上周志超的確沒有說謊。且那條小路雖然隱蔽但修的卻很巧妙,一來一回腳程快的話,大約只需要幾分鐘的時間。再加上案發(fā)當時協(xié)會中的大部分人都在二層樓里圍觀著羅婧瑤的‘捐贈儀式’,更是留給了他大把的時間,足夠他把孩子轉移出去再跑回來賊喊捉賊了。林嘉凡沉思了幾秒鐘,便接著問道:“前來接應的人,你認不認識?”“好像一個叫刀哥、一個叫豪哥,之前在盧德黍的地盤上看見過。”阿超干脆一股腦兒的把知道的都禿嚕了出來,反正事情已經發(fā)展到了這個地步,他也沒什么可繼續(xù)隱瞞的了。“他們把孩子帶走,就會喂上一些讓孩子能安靜下來的藥,之后送去哪里我可就不大清楚了。只一次在飯桌上偶然聽到盧德黍提起,好像是要運去川省的。”果然全部的事都在這一刻形成了閉環(huán),林嘉凡重重的皺了皺眉,心情并未因為嫌疑人對犯罪事實的如實供述就變得輕松了起來。他倒寧愿那些丟失的孩童和川省那邊的人口販賣組織無關,最起碼不會遭遇太多可怕的事。“林隊……”龐光適時的出了聲,提醒著這場審訊差不多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