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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那婢子是甄妃的陪嫁丫鬟,跟著見過不少風浪,甚少見她這般慌亂。甄妃愕然之下,只得暫且放過楚塵,臨走時不忘撂下狠話:“今日之事,本宮若聽到半句風言風語,楚大人當知道本宮并非寬容之人?!闭f著,便急匆匆的走了。
月色森冷,宮墻深深,錯落的宮殿里點著幾星燈火。楚塵獨自走了好長一段路,他越想越心驚,也有一絲摸不著頭腦:如果今天甄妃是打算栽贓嫁禍給她,難道真有那么湊巧,永和宮那兒就出事解了圍?
他正低著頭凝神捉摸,殊不知宮門口有個人早立著,手持一盞羊角燈,微明的燭火在凄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溫暖。
楚塵才一抬頭,聞人語迎面快步走上來,眉眼都是溫潤的笑意:“嚇著了吧?王爺神機妙算,這一回先下手為強,甄氏要脫身恐怕沒那么容易?!?
說完,聞人語再自然不過的拍了拍他的臂膀,透著一股說不盡的親昵。楚塵怔怔的瞅著他,說道:“你怎么在這里?”
聞人語把他牽上馬車,放下了簾子,方笑道:“王爺派人去你府上打聽,一聽說你去宮里了,就打發人知會我到這兒來等你,你先歇一會兒,明日怕還有一番風暴。”
只要見了聞人語,楚塵的心便放下了泰半。雖然不知廉王究竟有何種盤算,但既然聞人語說了,應不是尋常手段。
要知端底,下回分解。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們今天早點回家。
第71章 第七十回
話說甄妃忙著趕回宮里, 遠處就聽見一疊聲的嚷喊,混雜著宮人的呵斥和尖叫聲, 隨著簌簌的風聲飄進了耳朵。
只見永和宮里的一個披頭散發的婢女,哭哭啼啼的來說:“不知哪里冒出來的羽林軍, 奴婢正替娘娘預備東西,就被一伙子人渾推渾趕出來了,這可不是太歲頭上動土?”
甄妃正聽得發呆, 又見自己的奶嬤嬤哭著亂叫, 一直聲的嚷道:“我的好娘娘, 可算回來了!那一群穿靴帶帽的翻箱倒籠的來拿東西,說要搜什么紙人兒證物!”
聽完,甄妃不由怔了怔,姣好的容顏里難掩驚訝與震怒,厲聲問:“一字一句的說清楚,他們是奉了何人的旨意, 居然敢搜永和宮?”
那嬤嬤這才定神, 咬著牙抹淚道:“說是奉了皇上的旨, 有人檢舉永和宮中興厭勝之術,禍亂宮闈,羽林衛便要來查個水落石出?!?
甄妃一聽,頓時氣得柳眉倒豎,滿身發顫的喝命:“休得一派胡言!本宮這就到陛下那兒去,看是哪個爛了舌頭的玩意兒敢如此造謠?”
誰知才走了兩三步,守在殿門前的侍衛看她過來, 便轉過一副臉攔道:“貴妃娘娘,皇上有旨請娘娘在永和宮中靜養,不得隨意走動?!?
甄妃一手護住隆起的腹部,似是難以置信的問:“皇上親自下的旨意?你一個字都沒聽錯?”
那侍衛冷冷瞥了她一眼,點頭道:“無事不敢輕造。有奉旨交辦事件,皇上指名要永和宮接旨。剛才娘娘外出走動,且等了好一會,否則早已封門?!?
甄妃不及再問,忽見兩名羽林衛急忙走上前來,手里拿著兩三個剪子鉸了的紙人兒還有針釘了的青面鬼,即叫其他一干人等:“有旨意:已找到確鑿實據,貴妃禁足,其余皆看守,慢慢再盤查!”
這一言不打緊,唬得永和宮上下人等面面相覷,獨見甄妃先前還兩眼圓睜聽著,后來一仰身便栽倒地下,兩旁伏侍的人又是一陣手忙腳亂,皆放聲大哭起來。
這里永和宮正不開交,永慶帝則陰沉著臉坐在寢殿,只見夏太監拿著搜羅的物件,跪稟說:“在永和宮內查出兩個紙片人并多少禁用之物,不敢擅動,回來請皇上過目?!?
說罷,將那些紙片人親自捧上來,永慶帝只看了一眼,含了一絲嫌惡的語氣問:“都是從哪里搜出來的?”
夏太監忙回道:“在永和宮后院的樹下埋著?!蓖A送?,偷覷了上頭一眼,頗有些猶豫的添了一句:“那方位恰是對著坤寧宮的,且這兩個紙片人上分別寫的是先皇后和嫡皇子二人的年庚,真是再巧合也沒有的事了。”
永慶帝聽了,復又拿起來翻看了兩遍,太陽上的青筋隱然突起,冷冰冰的說:“你去,把那些永和宮押起來的單獨隔開來,一個個撬開她們的嘴。孤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對先皇后不敬?!?
夏太監忙諾諾的應了,退下去辦理。永慶帝發了一通火氣,轉而有些虛乏的靠在榻上,手指無意的摸過當日孟嫤妤親手所繡的龍鳳枕巾,忍悲含痛的自語:“終究還是只有你一片真心,全是孤的錯,現在才知道你的好……”
永慶十三年正月里,羽林衛接匿名信呈報皇帝,奉旨在永和宮后院搜出五鬼詛咒的紙片人,上書先皇后和太子的年庚,其險惡用心不言而喻。隨后,永和宮宮人被關押審問,連帶身懷龍裔的甄貴妃也遭禁足,整個大明宮頓成鼎沸之勢。
消息傳出,宮廷內外一片義憤填膺之辭。尤其是代表先皇后一脈的輔國公孟氏,更是在明德殿上老淚縱橫,痛斥這等卑鄙惡毒的行徑,懇請皇帝務必為先皇后雪恨;江南甄氏聞言立即澄清反駁,認為一定是有心之人栽贓嫁禍,理應嚴加審訊,找出幕后黑手,為甄貴妃洗刷冤屈。
兩派為“五鬼之咒”事件相持不下,永慶帝考慮到各自領銜的勢力,命宗人府主理此案,務必公正嚴明。宗人府現任的最高長官宗人令恰是廉王水瀾,左右宗正俱為宗室,便輔以廉王為首,進行了大規模的審問。
這甄氏雖在宮闈,也深知利害,倘或坐實了罪名,只怕性命難保,又想起召楚塵入宮,兩件事未免巧合,于是先悄悄命人帶信給家中,在宮外打聽事情的動向,另外還有楚塵的底細。
甄家花錢打聽了數日,已深知這楚塵的來歷,皆喜形于色。次日水瀾坐堂,傳來永和宮和坤寧宮的人來對詞,忽有人來報信,說:“陛下喚廉王入宮,快作道理!”
水瀾一進宮,甄父和輔國公早在了,見上頭的永慶帝氣色不善,他便下拜問:“陛下喚臣來,不知所為何事?”
永慶帝把折子在跟前一丟,只說:“廉王自個兒看看吧。甄氏說是有人故意做這個圈套擠她出去,又提起那日有人見楚塵行跡詭異的出現在永和宮附近,廉王以為兩者有何關聯?”
水瀾聽了這話,倒也不慌不忙,還笑說:“貴妃所說的有人不知是誰,不如傳來對一遍,不就大白了?”
甄大人見了他這般,早已按捺不住,先是一頓搶白:“廉王不說傳楚塵來對詞,難道有意要包庇他?”不等人說,接著又沉聲道:“據人回報,廉王多年前與楚塵便有往來,這事既與兩邊都有牽扯,廉王主理此案就不能服眾了?!?
說的水瀾一笑,向永慶帝拱手道:“陛下明鑒,楚塵與微臣多年前確曾有一面之緣。微臣當年奉先王旨守皇陵,楚塵的舊莊便在皇陵附近,這些都可查實。”
永慶帝原是個明白人,聽如此一說,便轉臉緩和道:“皇叔既這么說,甄大人又有疑惑,遣人去問一問就盡知了。再者,皇叔就算見過楚塵,也不是什么大事,甄大人敏感了些。”
甄父忙道:“陛下,楚塵鬼鬼祟祟的在永和宮附近,一定有所圖謀。依臣說,當將其押入宗人府一同嚴刑審問!”
輔國公不等他說完,卻冷笑起來:“陛下在上,這案子現還有廉王主理,甄大人那么急著越俎代庖,硬要提審楚塵,難道是想轉移視線不成?”
說完,連永慶帝都不由看了甄父一眼,卻把他看得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分辨:“輔國公此言差矣,微臣不過是想早日緝拿真兇,為先皇后和甄貴妃都討回公道?!?
輔國公又是一陣呵笑,不以為然道:“甄大人這般熱心拋出線索,只怕別是賊喊捉賊才好。”
見二人認真拌起嘴來,水瀾因嘆了一口氣,向永慶帝回稟:“此案撲朔迷離,頭緒眾多,臣身為宗人令原是義不容辭。這兩天與左右宗正審理以來,也整理出了多份證詞,恰好與甄貴妃的供詞可對上,今天既提出來了,不如請二人大人一同參詳?!?
說著,把兩宮里宮女的證詞呈上。永慶帝和另外二人一看,眾口鑠金的說,那日行蹤詭異的是甄妃,羽林衛也證實搜物證時,甄妃是從永和宮外入內。永和宮娥的原詞為:這天,貴妃娘娘飯后突然說怕積食要走走,撇下了眾人就出去了,大約有半個多時辰沒回來,唯一只讓陪嫁丫鬟跟著。
永慶帝的眼光一黯,話跟冰珠子一般迸出來:“著廉王去查,甄妃那日到底往何處去了,孤即刻要知道!”
話音剛落,水瀾無聲的勾了一下嘴角,領命派人將甄妃的陪嫁丫鬟帶來大牢,自己也不坐堂,交代左右二宗親去審。
那丫頭起先還閉口不言,但這兩個宗親和孟家素有瓜葛,況又受了賄,只說嚴刑出供,打了一頓餓了兩天,就漸漸的支持不住,又被威逼利誘了一番,便翻了供一口咬定,說是甄妃和楚塵原有私情,尋自己幫著遮掩,至于五鬼詛咒實在不知。
供詞呈送給水瀾,他看了直搖頭:“這丫頭說的顛三倒四,就算甄妃和楚塵確有私情,這明晃晃的在宮中,莫非是傻的不成?你們也是不經腦袋,如此沒對證的話,只好由她去混說。現在甄家一心一意要治楚塵的罪,就不想想有何原因?”
兩位宗親聽了無法,只得應著回來,只命人去找當天宮中的侍衛等人,又要把楚塵找來對詞。水瀾提出這個原有深意,暗暗遣聞人語去告訴楚塵,說:“你如今實話實說,把那天如何被騙進宮的細講,先不用提芙蓉膏,只說無意撞見過甄妃手里的紙人,這才是原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