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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發(fā)的天使慢慢走過圣池邊，他的影子在水中搖曳。他跪在御座前，翡翠的六翼在身后折疊，每一根羽毛都閃爍著光澤。

“路西法來過？”

米迦勒知道今天是逃不過去了，心一橫直接承認，“是的，他來向我要……錮魔手鐲。”

“你給了？”

米迦勒心說我要是給我今天有可能被您弄死，我要是不給我當場就得被他弄死，答案只有一個。但他回答的時候恭恭敬敬：“是。”

“……那便這樣吧。”

米迦勒在心里臥了個大槽，難怪路西法真敢就這么直接竄到天界頂層，合著他吃準了您不會有什么反應？越這么想米迦勒就越覺得不對勁，他單膝跪在地上，直到膝蓋都有點發(fā)疼，他的神才像突然意識到他還在這般問：“有問題么？”

“……”米迦勒腦海里劃過一道細碎的光，他抬起頭，用了火之天使幾乎全部的勇氣，問道：“路西菲爾殿下當年為何墮天？”

為什么？

其實外界的流言有一大半是對的。路西菲爾與神不合，他的高傲讓他不愿屈居人下，他頂撞他的父神，拒不接受父神的教誨，甚至駁斥神的教義。

路西菲爾想要一個平等的世界，就像路西法曾和薩塔拉說過的那樣，在那個世界惡魔也能站在陽光中理所當然地要去自己的權力，在那個世界中沒有任何的不公，神的光輝普照萬物。

現在路西法承認其實神是對的。那個世界怎么可能存在——為了生存而殺戮，為了獲取食物而制造血腥，所謂的黑暗拆分開其實不過就是求生的戰(zhàn)斗，又怎么可能有所謂的公平。

但他不接受。

路西菲爾在那天問神，“為什么您制造了萬物，卻保護一部分，而排斥另一部分？”

神反問，“你又為什么覺得我有義務對萬物一視同仁？”

路西菲爾問，“那么您到底喜歡什么樣的存在？‘善’‘正義’‘正確’么？”

神卻回答，“你若是在地獄成長，難道能這樣迎著光么？”

那一瞬間路西菲爾才明白，所謂“神的公平”其實很簡單，萬物自有他們的掙扎奮斗，神只是坐在云端，運氣好的強者攀上高峰得以靠近他，其他靈魂都只能望洋興嘆。那公平意味著一桿標尺衡量萬物，所有的靈魂都為此瘋狂攀援。

于是身在最高峰的路西菲爾轉頭跳向了深淵。

“為什么要墮天？因為發(fā)現……怎么說呢，他在離地幾萬米的高空，站在一米高的平臺上和站在一米深的水溝里，離他的距離真的區(qū)別很大么？都是幾萬米……那兩米隨隨便便就可以被忽略不計啊。”

“為什么他墮天？因為他想要在離我最遠的地方，看清他自己罷。”

“從我有意識開始，我所知道的就是善會帶來幸福，惡會遭受苦果，我從未想過什么是善什么是惡，善惡的標尺由誰來定奪。什么是善呢？善人善之，惡人惡之？【注】神能定義善么？神憑什么定義善？”

“他的原罪就是驕傲，他想要戰(zhàn)勝我，想要成為這個世界的神，想要按照自己的愿望來構建這個世界罷了。”

“他是這個世界的最強者，他在云端，山巔和谷底對他而言其實沒什么區(qū)別，不過是一個他喜歡些，一個他厭惡些罷了。我用很長的時間去學習如何得到他的喜愛……然后用九天徹底忘掉。”

“他沒有舍棄我。”

“我只不過是舍棄曾經的那個自己罷了。”

“因而他是地獄真正的王。”

米迦勒注視著圣座上的流光，那光讓耶和華的身形模糊，所謂神的慈悲，就是用贊賞的語氣去說萬眾唾棄的魔鬼，就是無聲地赦免所有的罪。

沒有“邪惡”，沒有“懲罰”，只不過是他選擇另一條道路，去接近自己最想要的東西。

薩塔拉注視著垂落下的黑發(fā)，那發(fā)讓路西法的表情模糊，所謂魔的驕傲，就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