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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帝吳章夙夜難寐,幾次三番向王培吉求援。
王培吉倒是想幫他,唇亡齒寒。魏滅夏,實力大增,只怕周再無逐鹿之希望,可誰讓他攤上一個倒霉弟弟,目光短淺,只看得見眼前那點利益。竟然在這要命的關頭拖他后腿。
十月二十六,周帝王沖駕崩,祁王王培其登基,還羅列二七條罪狀要問罪王培吉。
王培吉差點沒被他氣死,眼下兄弟倆正掐成一團,哪有余力管吳家那攤事兒。
待到二月初八,王培吉終于收拾了自己的敗家兄弟,奪回皇位,穩定朝綱。再去看吳夏形勢,恨不得把王培其的尸體挖出來鞭尸。
赫赫吳氏,占據,青、徐、揚三州之廣,竟然只剩下建康這一座都城。
眼下,建康已經被魏闕領二十萬精兵圍了一個多月。
建康城墻高而堅,兵多將廣,防御嚴密,強攻勢必損失慘重,故而魏闕挖溝筑壘,圍而不攻。一邊令附近百姓日日夜夜在城外哭喊,呼兒喚孫,一邊想方設法在建康城內散步降而不殺的消息。
短短一月內,就有八個將領想以城倒戈應秦,不過尚未沒來得及行動就被發現。更糟糕的是幾處糧倉接二連三被細作焚燒殆盡。
待到三月,城內開始缺糧,到了四月,莫說百姓,便是王公貴族也斷了炊。
城內百姓與守城將士沖突不斷,一方要開城門求活路,一方奉皇命守城門,到了后來每日都有流血事件發生。
四月二十八當晚,北城門被饑餓難耐的百姓打開,秦軍蜂擁而入。
自知大勢已去,夏帝吳章命心腹絞殺龍子鳳孫與嬪妃之后,自刎在龍椅上。堂堂吳夏就此灰飛煙滅。
聞訊當天,已經登基的王培吉在御書房砸了一套汝窯茶杯,再一次冒出了想把爛掉的王培其挖出來鞭尸的念頭。若非他搗亂,魏秦豈能如此順利拿下吳夏,起碼也得大傷元氣一番,屆時,他們王氏正可趁虛而入,可現在他自己也傷筋動骨,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此時此刻的洛陽城,已經成為一片歡樂的海洋,建康城破的消息傳來,饒是情緒內斂的皇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也難以自持的激動到滿面紅光,喜形于色:“靖王真吾家千里駒,必成偉器!”
第146章
此言一出,舉朝嘩然。
一些大臣忍不住拿眼去瞟前頭的宋老爺子和莊克勤,前者代表靖王,后者代表太子。
宋老爺子神色如常,仿佛皇帝夸贊的不是他未來孫女婿。
莊克勤肅著一張臉,他皮膚黝黑,一般人也看不出情緒,不過有些人自覺透過表象看見了莊克勤皮下的憤怒。
太子還在因為河間之事閉門思過,靖王卻是屢立奇功,在民間軍中威望如日中天,高下立見。
龍椅上的皇帝,居高臨下審視文臣武將,不安,高興,惶恐,猶豫……不勝枚舉。
這些反應都在他意料之中,征夏大捷,之前那些帳也該算一算了。
魏閎實在是令他失望透頂,一些小錯,他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他糊弄過去。
可他竟敢在王吳聯手,形勢那般險峻的關鍵時刻,派死士刺殺魏闕,丁點不考慮對戰局,對整個大秦的影響。
王培其可不就是個最好的例子,若非他在后頭搗亂,王周不會內亂,以至于無暇攻打大秦,大秦也不可能在一年內滅夏。一個不好,大秦甚至可能在夏周聯合下,兵敗如山倒,多虧了王培其這個糊涂蛋。
說來,王培其會犯糊涂,魏闕也功不可沒,是他暗中收買了王培其身邊的謀士,鼓動王培其造反。
這個兒子,有勇有謀,皇帝越看他越滿意。
反觀魏閎,就越看越不滿意,若給了魏閎機會,說不得魏閎也會似王培其。
縱然不愿意,皇帝也不得不承認,他精心培養了二十年的嫡長子歪了。
一縷神思飄了出去,皇帝想到了去年,他將證據扔到魏閎面前時,魏閎痛哭流涕,只道自己豬油蒙了心,稀里糊涂鑄下大錯。
幾日后,東宮花壇里挖出巫蠱人偶,上面赫然寫著魏閎的生辰八字。魏閎聲淚俱下陳情,他是因為招人魘鎮才會失常鑄下大錯。
這開脫之法倒是別出心裁,那他便成全他,一個神智失常之人如何擔當太子之位。
早朝散去,莊克勤與宋老爺子在殿外相遇。
二人目光在空中一撞,宋老爺子捋須一笑,莊克勤皮笑肉不笑。
宋老爺子輕輕一點頭,抬腳離開,腳步輕快,春風得意。
宋銘又立戰功,光耀門楣。未來孫女婿更了不得,聽皇帝的口風,魏闕前程不可期前程。離夢想只剩下一步之遙,老爺子如何不歡喜。
與之相對的,莊克勤就笑不出來了。去年莊少游以突發疾病的理由被送回京城。沒有將罪名公布,那是為了全皇室和莊家的臉面。皇帝給莊家體面,莊家卻不能裝成沒事人的模樣。所以莊克勤壯士斷腕,讓大孫子病逝了。
不久之后,皇帝便暗示小孫子和十公主的婚事。畢竟他們莊家世代將門,勞苦功高,在軍中根基頗深。
可莊氏要走下坡路是事實,莊克勤沉沉一嘆,吐出一口郁氣,再不甘心又如何,形勢比人強。魏閎的太子之位只怕保不住了,他若執意跟著魏閎一條道走到底,恐整個莊家也得賠進去。
大軍凱旋進城那一天,京城內萬人空巷,盛況空前,一些熱情奔放的少女,還向將士投擲鮮花錦帕。
打頭的魏闕坐在高頭大馬,劍眉星目,引得不少姑娘臉紅心跳,眼睛都挪不開了。
因為圍觀群眾太多,以至于從北城門到皇宮這一段路整整走了一個時辰。到了宮門前,魏闕帶著將領解兵入內。
皇帝帶文臣武將親自等在太和門下,見了魏闕一干人等,喜形于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鏗鏘有力的聲音讓皇帝朗笑出聲,上前幾步扶起魏闕,重重一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魏闕道:“為父皇分憂,是兒臣本份,何談辛苦。”
皇帝大笑,接過李公公奉上的酒杯。
與此同時,一眾宮人捧著托盤走來,諸位將士連忙取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