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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條誠惶誠恐:“姑娘對奴婢有救命之恩,若非姑娘,奴婢造成了一副白骨。”當年她父母要把她買到樓子里去,她不愿意從家里跑了出來,結果還是被父母追上了。要不是蘇清月于心不忍,買下了她,她現在還不定是個什么下場。
上元節將至,府里已經陸陸續續地掛起了一些燈籠。等到了節日當天,點起來,便是千樹萬樹梨花開的美景。
宋嘉禾帶著弟弟妹妹們扎了燈籠玩,做了一天,做到手酸。好不容易打發走了幾位小祖宗,回到屋子里就癱了,躺在暖和和的火炕上,由著小丫鬟給她按摩胳膊。
正舒服的昏昏欲睡,就聽見一道古怪的腔調:“吃飯啦,吃飯啦!”
宋嘉禾睜開眼,笑道:“可算是找回來了。”
青畫拎著一只紅嘴鸚鵡進來,這還是幾年前宋銘為了哄宋嘉禾送來給她解悶的。養了幾年養熟了,便去了腳上的鏈子,哪想今天被宋子諺和宋子記哥倆一折騰,這小東西憤而離家出走。可把青畫急壞了,這小東西一直都是親自照顧的。
“干脆再綁起來就是。”宋嘉禾開玩笑,哪知道青畫居然無動于衷,要擱在平日里,一聽她要綁起來,還不得跳腳,這小東西就是被她給慣壞的。
宋嘉禾撐著腦袋望著臉色不大對的青畫:“你這是怎么啦?誰惹你了不成,說出來我給你做主。”
青畫把手里的鳥大爺遞給小丫鬟,讓他們帶下去,走上前幾步。
宋嘉禾挑了挑眉頭。
肚里打了一番腹稿,青畫便一股腦兒將事情說了。
追那小畜生的時候,青畫也沒留意,等她發現自己已經到了荒僻的林子里,好巧不巧竟然遇見了柳條和戀秋在說話。
兩人之前的氣氛瞧著十分不愉快,斂秋怒氣沖沖,紛紛不平的模樣,還嚷著什么當初不是說好了、反悔、一拍兩散什么的。
青畫不敢靠的太近,所以聽得并不分明,可遠遠瞧著覺得奇怪的很,這兩人風馬牛不相及,怎么會出現在這么個荒涼的地方,還起了爭執。
青畫越想越是擔心,還是決定告訴宋嘉禾。
宋嘉禾面上懶洋洋的神態一掃而空,她坐了起來,神色凝重。
斂秋是林氏身邊的大丫鬟,在林氏故去之后,院里留下那些人,宋嘉禾與溫氏商量著遣散安頓了一部分。
勞苦功高的老人發還了賣身契和一筆不菲的銀子,讓他們離開買房置業。不過愿意走的是少數,現在這世道,做豪門奴婢也比平頭百姓吃的好穿的好,行走在外也不用擔心地痞流氓。
斂秋也有機會離開,不過她不愿意,他們也沒強人所難,就想把她安排到采買處做個管事。
長輩們房里的貓貓狗狗,做晚輩都得敬著幾分,何況是長輩跟前兒得用的人了。斂秋好歹服侍了林氏這么多年,怎么著也不能委屈了,采買處出了名的油水多又體面。
不想斂秋還是不肯,她只想留在林氏原來的院子里,免得破敗下來。
當時宋嘉禾還和溫氏感慨,這奴婢倒是個忠心的,遂成全了她,還特意給她加了月銀。
原該在衛國公府的人,卻出現在了承恩公府,這點倒好解釋。斂秋是家生子,老子娘都是承恩公府里頭,可能是偷偷過來瞧家人了。這種事,下面的人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是,斂秋怎么會和柳條在一塊,看模樣還不是偶遇。
一個是已故主母的心腹,另一個是未來主母的親信,這么兩個人居然給湊在一塊了,難道是要打探宋銘的喜好不成,可也不至于這么偷偷摸摸的。尤其這話頭,怎么想怎么不對勁。
宋嘉禾沉吟片刻:“把斂秋給我帶過來。”馬上她又改了主意:“不用了,青書,你先安排人悄悄的去查查她。”
第170章
好不容易見上面了,卻又不歡而散,斂秋煩躁的跺了跺腳。
初春的風,刮在臉上,冷颼颼刀子似的,她搓了搓臉頰,將手藏在袖子里,蜷縮著身子離開。
承恩公府西南那一片院子是下人的住所,也不是誰都能住,得是在府里有頭有面的下人才可以住進去。斂秋老子娘就住在里頭,她老子趙大是給宋老爺子趕車的,老娘在大廚房里,都算體面人。
將將走到家門口,一個小娃娃突然從弄堂里撲過來抱住斂秋的大腿。
小娃娃三四歲的模樣,生的白白胖胖,圓臉蛋上嵌著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茫然的看著她。
斂秋不覺輕笑,忽然間覺得這張臉有點眼熟,可又說不上哪兒眼熟?她彎下腰輕聲細語的問他:“你是哪家的?”
小娃娃一根手指頭伸進嘴里,嘟嘟囔囔,斂秋聽不清,倒也不嫌煩。
“虎子。”
小娃娃瞬間放開她,扭頭跑了回去:“爹!”夕陽將高大黝黑男子身影拉的極長極長。
斂秋神色有一瞬間的怔忪,怪不得覺得眼熟了,原來是他的兒子。
扭過臉,斂秋快步離開,凌亂的腳步里透著幾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家里頭,她娘王桂花正坐屋子里頭嗑瓜子,今兒她不當值,見了腳步匆忙的斂秋,下意識站了起來:“這是咋了?”說著還往她后頭看了看,難不成有人在追她。
斂秋抿了抿唇:“沒事。”
王桂花狐疑:“你是這打哪去兒?半天不見人影。”說是回來看他們,可坐了坐就出去了。
“找了幾個小姐妹說說話。”斂秋隨口道。
這話一下子就戳到了王桂花的心窩子,忍不住嘮叨:“你瞧瞧跟你一塊長大的荷花幾個,都當娘了,快的都在生第三個了,你都幾歲了,你可真是愁死我了。”說著說著王桂花就想起了隔壁大柱:“當年你要是聽我和你爹的嫁給大柱,現在兒女都全了,大柱現在已經是小隊長了,手下管著十來號人呢!”大柱老子娘這些年都升上去了,他自個兒也成了大少爺的護衛,日后可不好說。
斂秋被她說的心頭火起,她娘嘴里的大柱就是剛才那小娃娃的爹。兩人也算得上青梅竹馬。當年,爹娘相中了他,只等著向林氏求恩典。
然而斂秋斷然拒絕,為什么不同意,她又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把兩口子急的不行,軟硬皆施,終于逼得她開了口。
原來林氏跟斂秋透過話,要給她開臉,將來若是爭氣生下一兒半女,就抬她做姨娘。
對此,王桂花兩口子深信不疑。那會兒林氏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雖然保養的好,可到底抵不過年老色衰的規律,好些人家里,這把年紀的主母早就不伺候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