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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這一個,自然還有下一個。何必來回折騰。
那我去與爺爺說,叫他不必費心了。
喬瑜湞連忙拉住她。
應徽棠,你糊涂了!
這么晚了,爺爺定然休息了。何況方才已經氣得他老人家差點緩不過氣來。你這會子去,是不要爺爺好過嗎?你今夜怎么
喬瑜湞一口氣說完,才發覺應徽棠的不對勁。
你喝酒了?
應徽棠心口煩躁,隨意地嗯了一聲。素來穩重的人鮮少有這么失態的時候,喬瑜湞印象里的她,從不像今夜一般將情緒隨意外露。
我去叫應春給你煮一碗醒酒湯。
不用了。
未等喬瑜湞喊人,應徽棠反倒一把將她橫抱起。
將人壓在床上,應徽棠埋首于喬瑜湞的頸窩。
莫要叫別人進來。
我好累瑜湞,我真得好累。
為什么你們都只記得阿煜,都只記得明日是阿煜的忌辰,卻都忘了,明日也是我的生辰啊
喬瑜湞摸著應徽棠的后腦勺,眸中的心疼不止,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應徽棠的身上背負了太多,甚至連自己都是她的負擔。她又如何有資格勸說,如何輕描淡寫地叫她不必難過。
而應徽煜的死,更是隔在兩人心上的一塊大石頭,是無法輕易移除的山丘。
***
那夜自弟弟告知她自己求親的意愿,應徽棠便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直至天明,她終于決定,去求得喬瑜湞的答案,親自,親耳,親眼。
不及平日晨起的時間,她便叫應春打來水,凈面漱口。
從自己的院子一路不停腳地往大門走,應徽棠心中反復琢磨思量著要與喬瑜湞說的話。可未待她出門,卻被應老太爺喚去了祠堂。
應家的祠堂祭祀著自前朝以來九代的先祖。堂上最年輕的牌位屬于應徽棠的父親,夭于二十歲。
應老太爺給長明燈添了香油,又往香爐里插了香,才回過身望著應徽棠,滿目慈祥。
一轉眼,你與徽煜都已這般大。再過幾個月,便是你們的生辰了。時間過得這般快,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看到你們成家生子的時候。
應徽棠上前攙扶著應老太爺:爺爺身體康健,為何說起這些。今日怎地一大早便來了祠堂。
那是因為,有些事要說與你們的父親聽。
應老太爺望著應徽棠父親的靈牌道:昨日,徽煜來找我,說相中了喬家的丫頭。
應徽棠臉色一凝。
我便與你們母親商量了許久,猛然發覺你們已經十五,是時候各自定門親事了。
此事何必著急。
你比徽煜持重,一心撲在家業上,自然是不關心這些。但爺爺不能不為你的婚事考慮。徽煜既心已有所屬,便遂了他的心愿。過些日子,派個媒人去喬家求親即可。往后他走仕途,或許也能因此通順一些。
但是你,將來我故去后,應家自然要交到你手上。你的妻子,爺爺自是要挑一位身份貴重的。京城的王侯,咱們家難以高攀。可隴安郡公家的縣主,你配之有何不可。
今日午后,你便與我一同去拜訪隴安郡公,爺爺豁出去這張臉,替你親自提親。
應徽棠的心里發沉:爺爺,提親一事,可否暫緩幾日。
這是為何?
我今日孫女精神不佳,恐怕前去會失了禮數。
應老太爺這才注意到應徽棠的臉色發白。
定是這幾日累到了。你且去好好歇著。求親的日子日后再擇。
應徽棠出了祠堂,手腳冰涼,心中亦有些蒼涼。
可一想到喬瑜湞以后就要成了自己的弟媳,頓時生出了反叛的心思,步履匆匆地出了應府。
她終歸還是想聽一聽喬瑜湞的回答。
待她到了喬府,才知應徽煜已先她一步去見了喬瑜湞。
自下人口中得知,喬瑜湞與應徽煜在后花園。應徽棠撇下應春便跑了過去。
自晨起后,喬瑜湞照例給祖母請了安。而后應徽煜便來了,支支吾吾地半天不說話。
假山上,應徽煜和喬瑜湞并排坐著。
瑜湞,你可喜歡我?
自是喜歡的,你與徽棠姐姐是我在隴安除卻祖母最歡喜的人。
那瑜湞,你可想,往后都與我在一處在一處賞文品畫。
阿煜,你這說的什么話。難不成不愿再與我一同賞文品畫了嗎?
自然、自然不是。
那是為何?
我只是怕你日后要回京去了。
那你可以去京城找我,我自然也可以來隴安看你。還有、還有對了,你不是已經中了舉,若日后科考得了官,不就能留在京里。
即便沒有高中,日后徽棠姐姐將生意做到京城了,你不是可以一同前來嗎?
應徽煜聽得眼眶泛紅,激動地一把摟住了喬瑜湞。
你竟已經替你我想了這么多,想我先前瞻前顧后,畏首畏尾,實在不是君子所為。
阿煜,你在說什么呀?我怎么聽不懂了。
喬瑜湞掙扎著,卻因為應徽煜抱的實在過于用力,怎么也掙不出來。
我已經和祖父說過,我要娶你。與你共偕白首,永不分離。
喬府的花園并不能大到讓人迷路的地步,可應徽棠卻像是走了很久,才走了出去。
應春等在喬府門口,眼見小姐一派頹然的模樣,與入府時判若兩人。
小姐可是身子不舒服。
無事,回府吧。
喬府外的街道十分熱鬧,反襯得應徽棠的內心無比空洞。
她想,自己這一回,終該死心了。
可也忍不住想,若是去得早一些,摟著的瑜湞是不是就可以是自己了。
可世上沒有若是,她早該想到,阿煜比自己更適合喬瑜湞。他們有聊不完的話題,與阿煜在一起,瑜湞看起來那樣輕松肆意。
應徽煜與喬瑜湞秉性相投,兩人均愛鉆研詩書字畫,做些閑情逸趣的事情。
喬瑜湞平時總隨著應徽煜玩,這些年快要將知一閣翻了個底朝天。
那處通往樓頂的樓梯在應徽煜知道前,便被應老太爺封禁了起來。只因某次夜里,有下人見到樓頂有火光,去查看時,卻沒有絲毫蹤影,便有人傳言出來知一閣樓頂鬧鬼的謠言。
而那一次,卻是應徽棠為了帶著喬瑜湞在樓頂看一回日出。
應徽棠忙于應付家業,賦閑的時間并不多。但多數閑下來的時間里,身邊總是圍繞著喬瑜湞與應徽煜。
應家姐弟最歡雀的時光,都有喬瑜湞。
可喬瑜湞只有一個。天底下,只有一個喬瑜湞能時時刻刻牽動應徽棠的心。
只是,那一次的日出沒能看成,往后的日出恐怕她也無法陪著喬瑜湞看了。
往后陪在喬瑜湞的人不會是她,而她也只能永遠地將她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