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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氏垂淚道:“媳婦冤枉。實是三姑娘心腸歹毒,害月薇性命!月薇從三姑娘院子里出去后,當晚就發了紅疹,渾身發癢,撓出一條條血痕,幾乎要破相。媳婦命人綁住月薇的手,她又哭又鬧,從小就沒吃過這種苦,看著她那痛苦的模樣,媳婦忍氣不得,便要請三姑娘給個說法。老太君,月薇就是我的命,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我也不活了!”
老太君一聽說杜月薇出事,衰老的臉微微動容:“芷丫頭,可有這回事?”
杜月芷茫然無知道:“老太君,我不知?!?
“老太君,”常氏顫抖指著杜月芷,淚如雨下:“事到如今,三姑娘還在撒謊!月薇從她院子里出來,再沒有去過別處,不是她是誰!”
“冤枉啊老太君,我真不知道姐姐是為什么會渾身發癢,而且姐姐是從我院子里出去的,我就算再蠢,也不會在自己家毒害她啊。”杜月芷也跪了下來,泫然欲泣。
夏媽媽想了一想,道:“老太君,三姑娘今日一直在忙著幫您準備香療藥材,確實沒有動機和理由毒害前來探望的薇姑娘。許是薇姑娘吃了不該吃的東西,或是摸了不該摸的東西,又或是……”
杜月芷聞言,眼睛一亮:“摸了不該摸的東西……老太君,我知道了,姐姐定是摸了我曬在院子里的草藥,這里面有好幾種草藥是相生相克的,或許姐姐恰好摸了那幾種?!闭f罷,又疑惑道:“可我明明勸說過姐姐不要去摸,而且還當著她的面收了起來啊……”
常氏一愣,老太君又道:“那些草藥可有毒?”
“沒有毒,但是草藥相生相克,如果摸了余韌花,就不能碰紅木家具,如果摸了劈蟶草,就不能沾金……”說了幾種后,又問:“不知姐姐回去吃了些什么,或是碰了什么?”
成媽媽道:“薇姑娘回去泡了牛奶浴后就發癢?!?
杜月芷點點頭:“那么一定是蘭蔸草,遇牛奶化做癢粉。蘭蔸草本身帶漿,姐姐必是手指上沾了漿液,又洗了牛奶浴,所以才會全身發癢。幸好只是泡浴,如果沾到了臉上……”
老太君膽戰心驚,忙道:“原是薇丫頭自己的錯,可有解法?”
杜月芷托腮想了一會兒:“用醬油泡浴,可解?!?
常氏得了這個法子,半疑道:“真可解?”
杜月芷點點頭,又笑道:“夫人方才差點要掀了我這院子,更何況當著老太君的面,我怎敢騙夫人?”
常氏這才放心,心系女兒,匆匆告辭,命成英去廚房搬醬油缸。
杜月薇癢的幾欲發狂,短短一個時辰已經折磨得不成人形,渾身雪嫩的肌膚勒出道道紅梗,觸目驚心。常氏命人調制了醬油,將女兒衣服剝了,放入醬油中。杜月薇暈眩中聞到醬油的腥氣,幾欲嘔吐:“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好臭啊!”
可保命要緊,哪兒還容得她!
自那日后,三天內,杜月薇渾身都飄散著濃濃的醬油味,怎么洗都洗不掉,仆從雖不敢當面捏鼻子,但是遇到杜月鏡之流,卻毫不掩飾,她幾乎氣瘋,每天狂熏香,結果味道更加*,她只好留在房間,哪兒都不去了。
這已是后話,常氏走后,杜月芷靜靜站在老太君一旁,只聽得老太君微微嘆息:“你可怪我不為你做主?”
杜月芷清眸婉轉:“月芷只想知道,我生母到底犯了什么大錯,令整個杜府三緘其口?”
第50章 往事
杜月芷問出這句話,老太君似早有準備,不急不緩道:“芷丫頭,你還小,有的事情并不是能說給小孩子聽的。如今你在府里錦衣玉食,有學上,有丫鬟伺候,將來你大了我再與你謀一個好親事,除官中的嫁妝,我再另外補貼你一份,必不讓你受委屈?!?
“老太君,我可以不要錦衣玉食,不要丫鬟伺候,不要嫁妝,我只想知道,我的生母洛河公主犯了什么大罪……”
這是難得的機會,她不能放過。
“芷丫頭!”老太君喝止她,語氣放重了,雙目矍然發出銳利的光:“你想知道的太多了。你時刻要記住,從你踏進杜府的那一刻,你與杜府便生死相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該你知道的,你自會知道,不該你知道的,也是為了你好。你剛才的話,我就當沒聽見,你重新問過?!?
靈珠見老太君生氣了,忙道:“三姑娘,老太君這是放了大權給你。你想要什么老太君都會答應呢!前幾日你說要一整套搗藥工具,還有一本什么書的,還有你說要與二姑娘一處進學的事,現在提了,老太君一高興,指不定就全應了呢。”
靈珠巧言,是在給杜月芷臺階下。
燭光晃動,杜月芷臉色沉靜,一雙明眸若水,定定看著老太君:“月芷謝過老太君,但生母遺事尚未解開,不敢苛求其他。死生事大,懇求老太君念在我生母也曾服侍過您,告訴我真相吧!”
杜月芷垂首跪了下去,頭磕在地上,弱小纖細的肩膀堅定平穩。
老太君看著她長跪的身影,眼前不由得浮現起另一個相似的人影來。母女倆血緣相通,不單單是容貌,就連個性也有七分相像。只是芷丫頭分明多了幾分堅決,不肯屈服,也不容糊弄,倒比公主更令人動容。
老太君嘆了一口氣,原以為芷丫頭長于鄉野之地,對這些隱秘的事會想不透也不會提,但未料到她雖未受過良好的照顧與教養,卻繼承了洛河公主的聰明才智,不驕不躁,不卑不亢,為了真相不曾動搖半分。
“你們都出去吧,我與芷丫頭單獨說話?!崩咸愿?。
“是?!?
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夏媽媽最后一個出去,關上房門,面容冷肅守在門口。
老太君隱隱覺得頭又疼了起來,果然年紀大了,略略深思一番,這便受不了了。
她緩緩開口。
“你的生母洛河公主,是個很美的女子,她因和親而來,嫁給了你的父親。她是個好女子,好妻子,好兒媳,驚才艷絕,大靖的女子都比不過她?!?
洛河公主確是驚才艷絕的女子,生于邊境西丹國,既擅騎射擊鼓,又擅琴棋書畫,因和親之命,堪堪帶著仆從和金銀遠道而來,暫居皇宮,舉辦招親儀式。
大兒杜璋堪堪打了幾場勝仗,比起其他王侯才俊,既沒有顯赫家世亦沒有過人才學,他甚至沒有去參加招親典禮,對問詢的大臣避而不見。只是命中該有這一場劫難,當他急急步入金殿述職的時候,坐在屏后的公主單單看上了他,便奏請皇命,擇日下嫁。
公主嫁進來后,收起馬鞭,摘下荊環,洗手做羹湯,對窗理銀賬,不過才十數年的時光,已經物是人非。當年杜家靠洛河公主蒙受隆恩,迅速崛起,如今斯人已去,杜府不僅沒有失勢,反而皇恩浩蕩,在京城立于不敗之地,這中間的路鋪滿了尸骸白骨,滿府老人誰又敢回首?
“洛河公主死的那夜,宮里來人將她帶走,你的父親也去了,但是第二日只有你的父親回來了。他帶了圣旨回來,說公主犯了叛國罪,已被圣上賜死。”
老太君講到這里,聲音沙啞,似是極為悲痛。
杜月芷聽的雙頰火熱,血直往頭上涌:“父親為什么沒有攔???我母親生來坦蕩,既有了我和哥哥,定然不會輕易拋棄我們,說什么叛國罪,一定是遭人誣陷……”
“芷丫頭,我將這些事說與你聽,不是要你去深究,而是要你聽了以后鎮定下來。被賜死的女子是將臣內妻,又是鄰國公主,圣旨下來的那一刻,注定會掀起血雨腥風。你父親能安然回來已屬不易,而杜家保全完好,更是祖上積德,百年來的陰德庇佑,才得以開枝散葉啊……”
杜月芷心潮洶涌。
開枝散葉,是指父親娶了常氏為平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