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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是擔心自己年幼無知,怕被人騙。
她心里一陣溫暖,面上卻露出迷茫的樣子:“為何?”
李玄度略覺難堪,咳嗽了一聲:“秦王哥哥是好人,不會傷害你。但這世上,還有很多壞人。萬一下回你遇到了一個壞人,聽你對他說那樣的話,說不定會做對你不好的事,知道嗎?”
“總之,你記住,這種話,往后再也不要說了?!?
菩珠嗯嗯地點頭:“我知道的,我只喜歡秦王哥哥一個人,只對秦王哥哥你說這樣的話。別人無論是誰,我都不會說!”
李玄度心情愉快,更是忍俊不禁,隨手又扯了扯她頭上的小揪揪,含笑道:“好了,進去坐好吧!”
菩珠趕緊蛇隨棍上:“秦王哥哥,以后我能找你玩嗎?”
李玄度想都沒想,一口拒絕:“不行,我很忙!”
菩珠鼓嘴,卻見他不理自己了,轉(zhuǎn)身去喚阿菊,無可奈何,只好乖乖地進了車廂,爬坐到了座位上。
阿菊很快上車,馬車也開始啟動回往菩家。一路順利,李玄度在戌時末,將人送到了菩府大門之外。
孟氏在傍晚的時候歸家,從家人口中得知女兒一大早竟出城去追趕她父親了,身邊只跟著阿菊,很不放心,已派管事追出去了,此刻還沒見人回來,正焦心如焚,忽聽家人來報,說秦王殿下護送小女君回家了,又驚又喜,忙出來迎。到了門外,向李玄度見禮表謝,請他入內(nèi)。李玄度自然不會進去,婉拒后,騎馬離去。
孟氏帶著女兒回屋,聽女兒解釋,說舍不得父親離家,今早才一時沖動去追。
女兒和丈夫感情深厚,見她認錯了,孟氏也不忍過于責備,說了幾句,命她往后再不可如此大膽行事。見女兒答應,模樣乖巧,也就作罷,安排歇息不提。
菩珠躺在床上,想著今日的事。
倘若現(xiàn)在不壞掉他的議婚,事情定了下來,到下半年,沒有梁太子的宮變,他必就順利成婚了,到時候,還不只娶一個,一娶就倆。
太扎心了,受不了。
必須要破壞!
但是,想從女方那邊破壞他的婚事,不大可能。
即便想法子搞掉了蕭氏,還有他的表妹。
退一萬步說,即便她倆都沒了,也還會有代替的人。
憑前世對他的了解,她相信,如今的少年李玄度,他對于娶妻立妃之事,應當并不那么熱絡(luò)。事情只是按照帝后的意思在進行,他不反對而已。
那么最好的,也最簡單的法子,還是從李玄度自己身上入手。
他若自己決定如今不談婚事,堅持住,不松口,不就行了?
以皇帝對他的寵愛,應當不會逼迫過甚。
但是,怎樣才能讓他下這樣的決心?
她躺在床上,舉起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兒看,再摸摸平塌塌的胸脯和圓滾滾的小肚子,想起了今晚分開時李玄度拒絕自己去找他時那毫不猶豫的樣子,好生郁悶。
轉(zhuǎn)眼幾日過去,臨近年底了,家中上下忙碌,這天冬至,孟氏要入宮,與京中的命婦一道朝覲皇后,共賀節(jié)日。
菩珠坐在屋中,看著母親一邊梳妝,一邊和張媼等人閑話。說了幾句,話題便轉(zhuǎn)到了秦王立妃的事上。
也怪不得母親會談論這個,實在是最近,關(guān)于秦王妃的人選,是京都的貴婦們私下熱議的話題。
母親很快便談到了蕭家女兒,說她父母雙全,門庭高貴,本人更是才貌雙全,品性淑嘉,聽聞梁后對她很是滿意,今日將她也邀入宮中。
倘若不出意外,她應當便是秦王妃的最佳人選了。
張媼插話:“聽說秦王殿下還有一位來自闕國的表妹?”
菩珠聽到母親道:“是。那也是極出色的一個女孩,我從前在太后那里見過一面,她如今就住在蓬萊宮。等過了年,事情應當便就定下了。想必一位是正妃,另位為側(cè)?!?
眾人聽得津津有味。
張媼贊嘆道:“秦王殿下那夜送小女君回來,我有幸跟著夫人在門口看了一眼,實是人才出眾。蕭家女兒和那位闕國表妹嫁他,實是佳偶天成?!?
菩珠火冒三丈,忍不住反駁:“秦王殿下又不喜歡她們!”
一屋子的人都被這孩子氣的話給逗樂了。
孟氏笑著搖頭道:“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出去了可別亂說!”
菩珠也知自己失言了,怏怏閉口。
孟氏梳妝完畢,換好入宮的正服,臨走前,想到宮中今日熱鬧,照往年經(jīng)驗,等自己回來,怕已天黑,阿菊今日事多。便叮囑了女兒一聲,叫她不要給阿菊添亂,帶著人坐車出門而去。
孟氏走后,菩珠想象著少女蕭氏和李檀芳,兩人如花似玉在宮中珠輝玉映的場景,而自己現(xiàn)在連跟著母親進宮的資格也沒有,郁悶了一個上午,直到午后,婢女金針來找她,附耳小聲說,來兒回了。
來兒便是那日替菩珠駕車去追趕父親的那個少年小廝。菩珠一聽,急忙溜出屋。
來兒躲在廊檐下的角落里,看見小女君到了,忙出來說,他看見秦王殿下了,今日果然微服出現(xiàn)在了南市的魯。身邊就只跟了一個隨從。
李玄度不讓她去找他,但她卻不能聽他的。
她從前就聽李玄度和自己講過,他少年時,常喬裝出宮,去南市球場和人擊鞠。所以指使來兒,每日去南市替自己蹲守。來兒已在那邊蹲了幾日,前些天一無所獲,但今日,竟真的叫他看見了秦王,立刻回來報告。
菩珠頓時來了精神。
阿菊今日要帶著家中仆婦做過年用的各種糕點、打掃庭屋。菩珠假意午睡,等阿菊走后,對婢女說,自己要睡一個下午,讓婢女不許進來吵自己,支開人后,往被窩里塞了一個枕頭,帶了只小包袱,趁闔府忙碌,無人注意自己,順利地溜到了后門,換上預先準備好的那套男童衣裳,再往頭上戴了一頂帽子,讓來兒同行,去往南市。
南市的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平日就是全京都最熱鬧的地方,臨近年底,這里更是車水馬龍,人流如織,擠滿了采購年貨的男男女女。她直奔魯。還沒到,便聽那方向喧聲震天。
魯≈芪人擠人,水泄不通,根本沒有什么可以落腳的空地,好不容易叫她利用自己身小靈活的優(yōu)勢,終于從人縫里擠了進去,還沒站定,便一眼在場上的那十幾騎當中看到了李玄度。
他今日穿了套紫色的窄袖便裝,長馬靴,為防汗入眼目,額上勒了條普通的黑色發(fā)帶,卻愈發(fā)顯得他雙眉入鬢,俊美無儔。只見他在場上馭馬揮桿,縱橫奔馳,身影宛如一道紫電,英姿煥發(fā),不但是全場焦點,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連附近一座或是妓館的樓臺之上,也擠滿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美貌女子,憑著欄桿,沖這邊方向高聲呼喊。
菩珠一看見他背影,雙目便發(fā)光,渾身更是變得熱血沸騰,情不自禁地跟著身旁的人一道,使勁跺腳,為他吶喊助威。
李玄度從對手的馬下奪到了球,正要擊球,不經(jīng)意間,一個抬頭,看見前方對面的魯”呱嫌懈鐾子。
這里有童子出沒,是司空見慣之事,但這個童子……仿佛有幾分面熟。
他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忽然認了出來,原來是幾天前偶遇過的菩遠樵的女兒,好像是叫……姝姝。
他愣了一下,險些沒持住球。很快回過神,將球推給了自己的一個同伴,隨即縱馬奔到場邊,迅速翻身下馬,大步走向那個正歡天喜地蹦蹦跳跳地朝著自己奔來的小豆丁。
他居然這么快就看到了自己,菩珠很興奮,朝他奔去,只是到了他的跟前,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就被他一把提了起來,拎到魯〗鍬淅鍔璧囊桓齬率中菹5牡胤劍開口便道:“你怎會來這里?就你一個人來?”
這魯〉母澆魚龍混雜,酒肆妓館,更是隨處可見。居然會在這里看到她,李玄度驚詫不已。
“我和人一起來的!呶,就在那里!”
李玄度轉(zhuǎn)頭,看見那個菩家小廝一臉惶恐地望著自己,皺了皺眉:“此處不是你能來的地方!我叫人立刻送你回家!”
菩珠忙道:“我找你有重要的事!是真的!”
李玄度依然皺眉,低頭盯著她,這時,聽到身后傳來隊友高聲呼喚自己的聲音。
“秦王哥哥,你快去吧!他們都等你呢!”
菩珠生怕他趕自己走,不停地催他。
李玄度沉吟了下,叫來跟著自己的侍人駱保,命盯著她,就坐這里,別亂跑,吩咐完,方匆匆回到場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