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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嫌棄,轉(zhuǎn)過臉:“秦王哥哥大了,不愛吃,你吃吧!”
菩珠知他嫌自己口水臟,心里吐槽,以前你可沒嫌,哪里肯就這么放過他,扁嘴,又要哭的樣子。
李玄度無可奈何,最后勉勉強強地張嘴,咬了一顆下來,也不嚼,直接一口吞了下去,差點沒噎住。
駱保和一道追上的菩家來兒,兩人等在不遠之外的空地上,看見這一幕,吃驚得差點眼珠子都要掉了下來。
菩珠卻是心滿意足。
一起吃了一根糖葫蘆,他就變成了自己人。
她舉著糖葫蘆舔了一口,笑得眼睛又瞇成了兩只月牙兒。
李玄度哪里知她心里的那點彎彎繞繞,費力地咽下堵在喉嚨里的那顆山楂后,問她:“你怎知我在這里?”
菩珠眨了下眼睛:“我家的來兒到南市買東西,恰好看見了你,回家告訴我,我想見你,就來找你了。”
原來是這樣。
“找我到底何事?”他又問。
“秦王哥哥,你喜歡那日遇到的車里的仙女阿姊嗎?”
李玄度皺了皺眉:“我不認識她?!?
“我聽說秦王哥哥你還有個表妹。你喜歡她嗎?”
李玄度盯著她:“你問這個干什么?”
菩珠撒嬌,兩只懸空掛在石頭邊的小腳輕輕地踢:“你和我說嘛!我就想知道!”
李玄度不想談這種事,何況,對面還是個小豆丁。
“行了,我送你回家吧!走了!”
李玄度站了起來。
“秦王哥哥,你既不喜歡那日遇到的仙女阿姊,你也不喜歡表妹,你心里想的,不是如今就立妃成親,而是滅掉東狄,把你的姑姑金熹長公主接回來?!?
“我猜得對不對?”
李玄度停住了腳步,盯著坐在石頭上美滋滋地舔著糖葫蘆的小豆丁。
“你怎么知道的?誰和你說過這些?”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了起來,更是詫異。
他心中的所想,尤其是將姑姑接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及過,此刻竟會被這小豆丁一句道破。倘若不是親耳聽到,他簡直不敢相信。
菩珠說:“這有什么難猜的?我以前在家中有聽到我阿爹和祖父說話,皇帝陛下不想設(shè)西域都護府,阿爹很失望。阿爹說,秦王殿下你也想設(shè)的,以前還在皇帝陛下面前幫阿爹說過話。”
“至于接回金熹長公主……”
菩珠吃掉了最后一只糖葫蘆,含在嘴里,鼓著腮幫子含含糊糊地說:“那天我阿爹都出城那么遠了,秦王哥哥你還追出去,目的只是叫我阿爹幫你帶些書給你的姑姑。所以我猜,秦王哥哥你心里肯定很愛你的姑姑,舍不得讓她生活在離家那么遠的地方,想把姑姑接回來。”
李玄渡一時無話可說,更是詫異于這小豆丁的“聰明”,沉默著。
菩珠見他不吭聲了,咽下嘴里的東西,做出小大人的樣子,嘆氣:“長公主好可憐呀!我猜她走之前,肯定也有自己的心上人吧,可是她為了承擔起本該由男人承的責任,自己嫁到了那么遠的地方,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回來?!?
“還有我的阿爹,都快過年了,他卻還要離開我和娘親出塞。我一想到阿爹,就很心疼!可是秦王哥哥你……”
菩珠越想越氣,是真的氣,索性爬到了石頭上,踮著腳尖,一手叉腰,伸出另外一只小手,使勁地夠著李玄度的臉。
“可是殿下你呢?”
她氣呼呼地改口,都不想叫他秦王哥哥了。
“你才多大,卻忙著成親!成親也就算了,還一娶就娶倆!”
“想想你的姑姑,想想我的阿爹,你好意思嗎?”
她白嫩嫩的一根手指,習慣性地戳向了他的腦門,快到戳到他時,突然醒悟了過來。
他不是以前的李玄度?,F(xiàn)在他是一帆風順高高在上的驕傲的李玄度。
看他今天打那個莊妃兄弟下的狠手,就知道他不是善茬。萬一真太落了他的面子,惹惱了他,那可就壞事了。
她忙縮回手,背在身后,屏住呼吸,偷偷看著他的反應(yīng)。
幸好,他好像并沒有生氣,依然那樣沉默著,一語不發(fā)。非但沒有生氣,菩珠他的神色里,捕捉到了一絲流露出來的苦悶之色。
她看了他片刻,忽然又心疼了起來,
直覺告訴她,他現(xiàn)在應(yīng)當也在為娶親之事而煩惱。
她想起了他的第一世。
少年的他,曾經(jīng)以為立妃娶親便是他的煩惱了,他卻不知,命運的兇獸,已在前方不遠的幽暗之處,暗暗地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口,正在等著吞噬掉他。
幸好,他如今有她呀。
她就是他的小救星,保護者。
“秦王哥哥?!?
菩珠想了一下,又輕輕的叫了他一聲。
李玄度抬起眼眸,望向她。
菩珠咬了咬唇:“我方才都是胡說八道的,你千萬不要生氣。”
李玄度苦笑了下:“秦王哥哥沒有生氣。你說的沒錯。比起姑母和你阿爹,秦王哥哥確實很沒用?!?
菩珠雙眼亮晶晶:“秦王哥哥,現(xiàn)在還來得及!你若真的不想這么早成親,也不想娶你表妹,不如現(xiàn)在就去和你父皇說清楚,免得耽誤了她一輩子。這也是為了她好,對不對?可以讓她有機會嫁一個真正喜歡她的人!而秦王哥哥,你也有好多事情可以做!你千萬不要就這么放棄!”
“我阿爹,他從未放棄過開西域的希望,他也一直在努力。秦王哥哥你知道嗎?他會用日志詳細記載他每一次出使的經(jīng)過,我有看過,他的每一次出使,都是出生入死,他是在用性命來報效朝廷。這么多年了,他不愿放棄,因阿爹說,他心里的熱血,始終未曾涼過,他想要將西域從東狄人的手中奪回來,開東西交通!秦王哥哥,你忍心辜負他這十幾年為朝廷付出的心血和努力?等過些時候,他這趟從西域回來,說不定,皇帝陛下就會答應(yīng)開都護府,這樣,你也有機會去實現(xiàn)你的心愿了!”
李玄度在河邊默默地立著,菩珠坐在石頭上,看著他的背影。
片刻之后,他走了回來,取手帕仔細地替她擦干凈嘴角,用輕柔的聲音說:“走吧,送你回家了?!?
他照菩珠的要求,叫她送到了后門。菩珠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忍不住追了上去,從后輕輕扯住了他的衣袖,在那少年轉(zhuǎn)頭后,她仰著小臉道:“秦王哥哥,元宵的時候,我想和你去看花燈!”
少年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頭上戴的帽,一句話也沒說,轉(zhuǎn)身大步走了。
菩珠溜進去,回了房。額角的傷,說自己在房里不小心磕破的。阿菊十分內(nèi)疚,忙著幫她擦藥不提。
年底剩下的幾天,菩珠再沒有機會出去了,接下來,也再不曾見到李玄度的面。
這個年,因父親出了遠門,祖父也不喜應(yīng)酬,菩家的年過得寡淡,但外頭卻沸沸揚揚,隨了京都中各家命婦年底走親訪友,各種消息滿天飛。
第一個消息,自然是關(guān)于秦王立妃之事。
據(jù)說那日宮中的冬至宴會,梁后將蕭朝云和秦王的闕國表妹一同安排坐在了她的近旁。
很顯然,這表明了一種態(tài)度。于是蕭家女兒就要成為秦王妃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京都。眾人無不羨慕。蕭家毫無疑問,成為了這個年底,整個京都里最榮耀的一戶人家。
幾家歡樂幾家愁,蕭家一時風光無二,但晉王府那位莊妃的娘家,這個年可就過得沒那么舒心了。
和秦王妃人選的消息一并傳開的,還有秦王冬至日在南市和莊妃兄弟大打出手,他將人打成重傷的消息。這事也傳得沸沸揚揚。說秦王親自登門,為當日出手過重向他的二皇兄晉王賠禮道歉,晉王大度,非但沒有怪他,反而自責平日事忙,疏忽了對王府相關(guān)之人的管教,上表為自己的過錯向皇帝請罪。
皇帝當時很是不悅,但看在晉王自察及時,人無完人,難免疏漏,斥責了一番,事情也就過去了。但晉王自己卻沒完,他嚴厲責備了莊妃,此后寵幸再不如前,至于莊家,從此更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再不敢有半點逾矩之處。倒是晉王因禍得福,因此事反而慢慢在朝臣里得了個鐵面王的贊譽,略過不提。
在滿天飛的關(guān)于秦王南市打人緣由的說法里,有一種流傳最廣。說秦王那日身邊帶著個七八歲的童子,當時被莊妃兄弟的人給推倒在地,額角磕了一下,秦王是為了替那童子出氣,方出手如此之重,將人打成了重傷。那童子到底是哪家之人,為何秦王竟如此護著,一時也成了眾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舊年很快過去了。除夕過后,宣寧三十九年到來。
元月初一,朝廷舉行元日慶賀,隨后休沐十日,到了正月十一,恢復朝會。那一日,原本也是宮中宣布秦王妃人選的日子。卻說蕭家上下人面上若無其事,暗中都已準備好了,就等著迎接圣旨到來。誰知那一日,從清早等到午后,從午后等到天黑,一直不見任何動靜。蕭家人焦心如焚,自己不敢出面,派人暗暗打聽,這才終于得知了一個消息,道是太卜令在太廟進行的關(guān)于秦王婚事的筮卜,竟是個兇卦。
太卜令這個官職,自周朝始,不管朝代如何變遷,一直延續(xù)。凡國之大事,先筮而后卜。祭、祀、喜、喪、征、伐等等大事,都必須參考太卜的占卜結(jié)果。
在上古王朝,太卜地位崇高,占卜的吉兇結(jié)果往往會直接影響君王的決定,而到了如今,與其說君王受太卜令占卜結(jié)果的影響,還不如說,太卜令這個官職的存在,更多的,是一種象征的意義。
自李朝立國以來,但凡涉及占卜之事,結(jié)果向來符合君王心意,還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意外。
而這一次,卻是例外。
太卜令言,卦象顯示,秦王不宜早婚。早婚必兇。
這便是蕭家那日空等了一場的原因。
消息傳開之后,滿朝嘩然。據(jù)說皇帝起先非常不悅,命太卜令重新起卜,但太卜令竟以天意為由拒絕從命,隨后又傳言,四皇子親自面見皇帝,也不知說了什么,最后皇帝接納了這個結(jié)果,下令暫停議婚,命原本入了選妃范疇那幾家女兒,自接旨日起,各自議婚,勿再等待。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秦王早婚必兇,那是宜晚婚。
至于何時為宜,那便是天意了,實在難講。
蕭家前一日還是全京都人人羨慕的門第,后一日便就成了同情的對象。
那幾天,不知有多少人登門安撫蕭夫人,轉(zhuǎn)個身出來,背地里各種笑話流傳。蕭夫人知道自己成別人譏笑的對象,氣得不輕,干脆臥病,閉門不再見客。
沒兩日,這消息也傳到了菩家。當菩珠從母親口中聽說了這事,當天晚上,興奮得控制不住,在床上滾來滾去,最后滾進被子里,把自己卷成一條,躲在中間,悶聲大笑。
她就知道,無論是前世的李玄度,還是這一輩子的少年李玄度,只要他自己下了決心想去做,這世上,就沒有能難倒他的事情。
迫在眉睫的問題解決了。
她再不用擔心他娶別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