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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b利時,不得不提的是薯條事件。
生活在德國吉森,確實有許多練習德文的機會,根深心底的害怕與自卑,擔憂自己文法不對、發音不好,擔憂盡力仍不能理解對方的話語,最終,往往決定使用英文,即便偶爾會被無禮對待。
記得曾駐足於arktptz的隨意一間炸物小販,躊躇著,盤算如何點餐,無聲練習著數字與形容詞大小的德文,同時,學習到新的食物單字,pos,薯條。
我遲疑著要說frenchfries,或是入境隨俗,說一次pos。
一對年輕情侶搶先上前,開口要一份frenchfries。
背對著店家,我故作無事,卻是在側耳傾聽。
「我不是賣frenchfries。」老板稱得上t貼,也使用英文。
「是,我就是要這個。」他語帶困惑,眼角余光瞄見他手指著金h的薯條,他重述,「這個,一份frenchfries。」
「這里不是法國,沒有frenchfries,這是pos,他們不一樣。」
錯愕之余,感到啼笑皆非。對b男生顧客的迷茫,我顯然鎮定許多,壓抑不住嘴角,想笑。
漫無目的晃進書店角落,不顧流量的節省,我低頭搜尋關於frenchfries與pos的爭議。
美式英文稱作frenchfries,我們朗朗上口的;英式則是chips,經常伴隨炸魚一起出現;pos則是德文的名字,可能是為了避免牽扯,也可能是b利時與德國接壤,語言流傳,b利時多是看見pos的用法。
b利時表示,早在17世紀,b利時在河邊居住的居民,平常的飲食就是將河邊撈到的小魚炸來吃。當時這個區域受西班牙殖民,被稱作「西屬尼德蘭」,而西班牙在16世紀從美洲引進馬鈴薯。也因此,當冬天沒有魚的時候,當地居民就把馬鈴薯切成像小魚的形狀,下油鍋炸,慢慢演變成現今的薯條。b利時歷史學家jorard宣稱,在1781年,自己祖先寫下的家族手稿里就記錄著存在百年的薯條文化。也因此,b利時人決定將薯條的發明年份訂在1681年。
b利時人還提到,薯條的英文之所以叫frenchfries,是因為在一戰期間,美國大兵來到b利時的「法語區」,享受了薯條的美味。當時b利時的官方語言為法文、德文和荷蘭文,因此美國大兵有可能是聽到對方文,誤認他們身處法國,便回家後稱這個美食為「frenchfries」。
資料至此,眾說紛紜,當時我一笑置之。記取了教訓,招牌上面撰寫什麼名稱,只管照著念,估計不會錯了。
但是,在飄著綿綿細雨的安特衛普,路過人來人往的熱鬧廣場,我們看中一間大排長龍的薯條店,不免俗地走進隊伍。
b利時薯條一眼可見與臺灣普遍存在著鮮明差異。
先是,臺灣速食店會給予過多的沾醬,額外要求多一分的人數也不少,店家通常不會拒絕,然而,歐洲國家的卻是需要另外支付,05至12歐元,依照選擇的醬料有所不同。尺寸也相較臺灣的長且粗,倒在餐盤上非常上相。
你說,我怎麼稱呼薯條。當然是,pos。
品嘗來到世上二十載間最好吃的薯條,雖然對不起安特衛普的景se,不得不承認,回憶里,安特衛普近乎要與薯條的畫上等號。
se香味俱全的印象,卻被夜晚旅館的盥洗室狠狠打破。
回到旅館的時間偏晚,我們蜷在一樓吧臺吃外帶回來的墨西哥卷餅,一面恍神,偷聽臨座的其他人說話。真正進房間準備洗澡已經十一點,公用的盥洗室早歷經無數人的洗禮。
環境并不是很好,於我來說,我是全身起j皮疙瘩,有一瞬間沖動要放起洗澡,關在里頭抱頭崩潰很久。進出不下五次,深呼x1與長長吐氣,糾結要如何開始。
盯著赤腳踩在布鞋上的雙腳,始終不能說服自己落地。
因此,發覺自己有小小的強迫癥,沒辦法光腳踩踏地板,任何地面,唯有熟悉家中的除外。後來記起小時候學游泳的過程,又是一陣j皮疙瘩。
默念咒語似的,溫聲告訴自己「忍忍、沒事」,可是怎麼會沒事。
平時能好好洗上至少二十分鐘的熱水澡,今日好似捱不到一分鐘,會發現不自覺踮起腳尖或縮起指尖,十五分鐘不過便逃難般奪而出。
每趟旅程在廣泛定義的玩樂底下,其實,藏著許多的挑戰與自我覺察,漫長的車程及夜深人靜的時刻,與自己的對話都在這樣的狹縫里。
有時候,探索自己會感到難受,揭露自己不曾正視的難堪,那些急於撇清的念想,逐漸明白,原諒與善待確實困難。
尤其對象是自己。
冬季的歐洲,夜se暗得分外快速,我們總是盡早出發,披著微亮的天光。
透過列車抵達一個水se小鎮,根特。約莫四十分鐘的路程,我們分頭查詢如何購買一日的交通票券,不能在旅
途中養成貪小便宜的習慣,安逸於僥幸心理挺災難的。
找出了一篇文章按部就班的指引如何使用車站外的購票機器,心情稍微安定,再不濟,也能尋求服務處的人員。
果然是高興得太早。
盯著機器屏幕半晌,偏移了視線,可憐兮兮遠望從容走在各自路途的其他乘客。五分鐘、十分鐘,眼前跑過不知道的路線一樣,繞了彎、重疊了,綑成一圈一圈,梳理不出軌跡。
我并不ai吃巧克力,但是我八年摯友喜歡呀,跟螞蟻一樣的ai好。
「也看看這間。」
「這麼ai吃巧克力?」
低著頭,我認真看,「不是,太甜了,是我朋友喜歡,想買給她。」
「你可以挑黑巧克力吃。」
動作一頓,我赧然,倒是難以啟齒,「那就太苦了。」
抱歉,我真難伺候。
學姐最後在一間半開放式的巧克力店內買了熱可可。是利用挑選好的巧克力種類,熱水緩緩沖開,盯著原本依附著木bang的巧克力緩緩融化、極其耐心也看著透明開水緩緩變se,分外療癒。
我也揀了兩種口味,即便沒有品嘗味道,也感到大大滿足。
今日正好是她的生日,經線差距,時差影響,沒能在的情緒去經歷一生第一眼相見的城市與街景,總覺得抱歉與不甘心,向是黏附著毛毯的塵埃,細軟卻扎眼,煩得不行。
這樣戶外的市集,不會因為販賣青菜r0u品便臟亂,踩著漫不經心的步伐經過,不用擔心會弄臟鞋。
這樣的經驗與臺灣的h昏市場截然不同,耳邊恍恍惚惚響起,一把十元、一斤五十的叫賣,以及盯著腳下跳過一個一個水灘或油膩的印跡,抱著手臂深怕與大媽們擦撞,那真是會立刻情緒惡劣的生疼。
旅行者悠悠散散的步伐,眼光里都是好奇與新鮮,居住者g著提袋或是裹著大衣,姿態從容,絲毫不見匆匆躁動,講價的情形是少的,氣氛里盡是溫和乾凈。并非刻意貶低國內文化,各文化有各自的煙火氣,偶爾我喜歡那般的喧嘩,偶爾我享受這般的寧靜泰然。
空氣中不時會飄來濃重的起司味,也看到不少藍霉起司,切面可見大理石般紋路的霉菌,氣味強烈,不得不說,視覺也同樣沖擊。
要說歐洲的市集獨特在哪里,光是周末限定就有它可ai的意義。
喜歡退到人cha0的邊緣,觀望旅行者張羅自己的餐食,欣賞年長爺爺nn相互扶持的溫情,捕捉情侶間且行且ai的互動。
整個城市都可ai溫柔起來。
相b初時的生澀,那時候老是感覺自己格格不入,什麼樣態都像是無知過客,彷佛穿著一件繡著觀光客字樣的背衫,我多想活得融入且自若,終於我慢慢發現這樣的心態不是努力來的,是時間里潛移默化的。
我已經可以蹦跳著在攤販面前,眼光閃閃的逡巡,拈一塊切丁的面包試吃、與老板媽媽相視一笑,將選好的口味遞給她包裝,俐落掏出y幣,再也沒有手忙腳亂的傻氣。
b起叮當推門走進暖光的面包店,抑或是偌大的超市,更喜歡市集里販賣的面包,總認為也許這貼近他們的日常生活,我至今始終無法忘懷那個軟綿膨松的口感與香氣,長棍形狀、松垮麻花卷似的纏繞,不知道它的名字,很長一段時間不再遇見它,不過十二月巴黎熱鬧街區的一間面包店與它相逢是後話,我沒有買,因為深怕慢來的經驗會蓋過從前的美好,選擇帶著想念與遺憾,悄悄設想如果可以再次回去。
我們總是會有一兩個著迷到不行的取景,說不出原因。
也許不是第一次感動,真的好喜歡密布的電車纜線,等待的時差,仰首癡癡望著,心里居然感到踏實。
真的好踏實。
盡管夜黑風高,盡管烏云密布,盡管擦肩而過全是陌生,仰首望著,充滿x口的躁動奇異的歇息一些。
我一直ga0不懂,我到底是什麼樣的x子。
我喜歡新鮮、容易厭倦,卻又貪戀著熟悉、耽溺著習慣。這樣的我好像矛盾了吧。
一聲不響的遠走,醒來時候已經在他方,原本只局限於國內,走著走著,跨越山海,抵達另一塊大陸,開啟另一種模式的冒險。
每次的離開我可以做到不流淚,卻會背對身的剎那或是門關上的瞬間,切切感到左x口空了一塊,需要制造很多很多快樂刻意填滿。
會因為見到說著同樣語言的陌生人欣喜、會因為發現相仿的生活模式微笑,也會因為在異地培養的新習慣找到平衡的安心。
我以為我不會有待不下去的城市。
我以為我不會有。
很久之後的我,遇見這樣一句話:「沒有你,我也可以過得很好,可是這不代表你不重要」。
很多人事從我生命里走了消失了,失去并不會阻撓世界的轉動,也沒有摧毀我的人生,只是,在尋常的日常里留下不可抹平的疙瘩。
一旦發現了陌生城市中的熟悉,飲鴆止渴
似的接近,甚至困難於分享,是我逡巡於無垠世界,保有一份心安的方式。
臨走前,在近似臺風天的狂風細雨中堅持去巴賽爾三國交界的紀念港。
眼前一次包攬極具意義的三種國旗,德國、瑞士,以及法國。
有一條河川奔騰入海,w濁的水se在y雨里淘淘翻滾,白鴿撲撲的振翅起飛,不知道是不是雨水打sh翅膀才顯得吃力,或是喧囂的風難以飛行。
要是落水,肯定會一身泥濘吧。我心想,有點無厘頭。
好多個月後的我,回到臺中,在心理狀態差勁的時候,臺風過後的雨天陪著姐姐出門辦事,路過向上路的一座人行橋,下移的視線幽幽沉沉,入眼是似曾相識的景況,有一瞬的恍惚。
想的是,從這里跳下去,可以沒什麼疼痛的走吧,可以不影響到其他不相關的人吧。
可以不用經歷反覆救援的掙扎吧。如果從這里,這種天氣、這種當下,可以裝作失足的跌落吧。
事過境遷,當時的自己好可怕。
彎起眼睛,笑著跟姐姐討論待會要吃什麼,與此同時,腦中思考的卻是怎麼殺si自己,怎麼會這麼可怕。
像怪物一樣的我,活在深淵,活在渾沌。
巴賽爾有和平純潔白鴿,在我記憶里留下飛鴻雪爪的痕跡,後來我的世界、我的視界,只剩下暗無天日。
是後來整理照片,對這樣的光景興起感慨,當時囫圇吞棗了一閃即逝的傷感,在一些讀自的時光里,緩緩浮現。
這樣的盛世浮華、這樣的歡聲雷動,我置身其中卻格格不入。心態上在如何是個生活者,現實中我終究是一個人的漫游。
你說同行的學姊。
是的,是同行的,但是我們相識的時間太短,也許時間不是衡量情感厚重的因素,我們是彼此好的旅伴,一些零碎的生活步子我們其實踩著錯落的頻率,不是全然契合。
像是,回到旅館就是我們安靜的個人時光,就算我們同在一個不出五坪的房間內,我們的對話是少的。
歐洲那樣的攤販市集是看不膩的,因為交錯著人群,形形sese,無聊的是日常,有趣的是人與人的交集。盡管我只是旁觀的過客,偶爾也可以感染他們的笑鬧,可以竊取一點光與暖。
那樣搭建出的流動式游樂設施也是臺灣少見的,孩子們無憂的將父母甩在身後,父母隔著不出三步的距離,隨便孩子們玩鬧嬉戲,他們的童年與我們不同,不是被書本與線上游戲填塞,遨游在不若以往親近自然的城市里,他們也可以建筑出屬於他們童趣。
暖調的燈光讓偶有水漥的地面顯得浮恍,映在臉龐,線條與疏離感都柔軟模糊起來。他們舉杯小酌熱紅酒的姿態,不排除與萍水相逢的過客問候。
也許就該是這樣的熙攘,襯托出所謂寂寞。
與身邊的學姐不是可以恣意傾吐的關系,不是怪她,只是,生命中難免會有這樣的日子,在嶄新或不熟稔的人際中要好好堅強,只是,這樣的時日我感到過於漫長了。
我還沒能在這樣個孤獨環境中找到自得其樂的模式,還沒能在這個人際失落的階段找到處之泰然的方法。
所以,我說想家。
我想將自己對摺、打包,漂流過海。
藏在明yan旅途細節中的情緒不能表露,怕透了旁人的碎語。
十月初過後將近一個月,亞洲面孔五只手指可以數遍,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沉默得說話都不流利了。
其實大城市frankfurt的華人是多上許多的,留學的以及開業經營的,我生活與讀書的giessen卻是寥寥無幾,臺灣人甚至可以說只有我們同校同去的三人。隔年準備離開的二月初,在收拾行囊兵的荒馬亂中新認識一位初來的醫學系臺灣學生。印象很深刻,離境的日子近在咫尺,保險中斷的作業卻因為遲遲下不來的exatrikution延宕,眼看底限將近,焦急得不行,關閉的德國帳戶來不及做最後一次保險費用的扣款,手頭現金準備換成英鎊,作為旅程最後一站的花費,實在拮據,偏偏visa卡領不出錢,那是我初次很嚴重的焦慮發作,是很久之後的未來我才明白,當時崩潰的對著通話彼岸的母親又哭又叫,像個瘋子,幸好還記得壓低哽咽的嗓子。掛了電話,遠遠望著人來人往,心下茫然,不多時,身邊靠近一位陌生男生,學生模樣,青澀又局促。
他問:你是臺灣人嗎?
x口還是飽飽滿滿的情緒,我努力緩著氣,壓著聲音里的沙啞先是點點頭,被憤怒沖昏頭的腦袋慢慢靜下來。
我驚訝開口,「你也是臺灣人嗎?」心中已經有八成的篤定。
他微笑的樣子溫和如風,帶著釋然與感動,卻是與我相似的感嘆,離鄉背井的我們遇見一個同鄉人多麼不容易。
還是在這麼熙來攘往的市廳廣場對面、一般公車站牌旁。
這份恰好的相逢來得又急又暖,給人觸電般的震動。
「對啊,我剛來,你也是接下來在這
里讀書嗎?」
「沒有喔,我是即將離開啦。」終於松懈神經下來,我笑咪咪,「你得苦難才要開始呢。」
苦難,折磨。這樣有些浮夸重量的用語,他卻感同身受的點頭,驚疑之際,我不厚道的好笑。
他垮著臉,「我一開始申請簽證還被拒簽一次,後來同樣資料再交一份。」他攤了手,「然後通過了。」
「哎,要麼他們缺錢,要麼人員當天心情不好,你倒楣啦。」一次讀書簽證申請就得繳超過兩千元臺幣。
「你是來念什麼呀?是交換還是研究所?」雖然笑著,還是不忘關心,只因為這份親切膨脹在x口,呼之yu出,抵擋不了。
「醫學系,大學。」
「哎——聽起來就超nve、超辛苦的,也是念七年嗎?」
「六年,沒意外的話。」
仍然在震驚中無法回神,這里是德國呢,不是英語系國家,他卻如此勇敢也如此優秀,申請了醫學系并且核可了,甚至,已經踩在這片土地上了。
翻來覆去都是詞窮的那幾句話,好厲害、太可怕了、你加油。
我與他分享了我的經歷,我的離去也意味著三個臺灣人的離去,興許,這個小城市,指示下他這麼一個臺灣人,要在這里開始一段新的生活,竟然替他酸楚,腦袋一熱,留了許多資訊給他,像是臺灣學生的交流網站、社群網站。
只愿他不要有自己一開始那樣的荒腔走板,磨光了意氣風發。
我忍不住cha話詢問,「你怎麼知道我是臺灣人?」
他抿了嘴,不帶惡意的笑起來,「因為偷聽到你講點話啦,你有些話用了臺語,這不是就毫無疑問了嗎?」
恍然大悟的同時,我們一起毫無顧忌地笑出來。
這個冬季的giessen有兩個萍水相逢的臺灣學生,明知道未來不會再相見了,很難再相見了,一面之緣留下通訊又是稍嫌刻意了,陌生的兩人,笑鬧的這一刻卻是心意相通的。
未來的日子會有很多苦拉拔你成長,我會一直記得你,一個不知道名字的你,連容貌都記不清了,但是祝福你,至今一切安好。
一個多月來難得的成長,大約是看見亞洲人臉龐會多幾眼打量,猶豫片刻會上前搭話,從前我不是這樣主動開朗的x子。
我居住的學生宿舍是190號,在grunberrstrasse的最尾處,從heyweg下了公車需要再走至多十分鐘,不遠不近,深冬便是難捱。尋常的車程是托著下巴發呆,窗外高深的樹叢跑成一行枯h的筆墨,我不是刻意仿著乘客的習慣,他們大多不低頭緊盯著手機的,與朋友聊天或正襟危坐或翻書,這般生活景與臺灣截然不同,現實里我是舍不得一個月僅有的網路流量,只好失神望著日復一日千篇一律的窗外景。
雙手都近卡其se的長大衣口袋,跳下公車站穩,余光瞥見一個nv生左支右絀抱著棉被枕頭與零星日常用品,三兩個高挑nv生與裹著圍巾的男生獨善其身的經過,彼此眼里都是下了外國人的注解,怪不上誰沒有同情或善心,這條回宿舍的路并不長,我卻知道,如果可以,我祈愿可以走得更加順遂安穩,加快腳步抵達她身側,過於焦急緊張,忘了先以英文當作開場白,脫口而出是清晰的中文,小心翼翼詢問需不需要幫忙,她眼里暈滿訝異,最後歸於安然。思緒是十分簡單的,這偏遠街道出站的不離十是同個學生宿舍的。
也許對於別人是多麼舉手之勞的一小步,我卻覺得自己跨出了世紀大腳步,也不知道是什麼竄起的念頭泯去最後的躊躇。
兩人都羞澀靦靦,輕描淡寫的問候填補空氣里的輕微尷尬。
親近的抱怨起這間學生宿舍沒有提通可以過冬的棉被、抱怨房間內方形的大窗沒有簾子,也嘆息洗衣機太難c作了。
「羽絨被太貴了,我花不下去。」
「那你怎麼辦?再來冬天睡覺會很冷的,這里會下雪啊。」
我笑嘻嘻,似乎帶著不經世的無知與灑脫,「我在超市特價區買了一件20歐的毛毯,夠啦,我從臺灣帶了暖水袋,充電的那種,藏在毯子里,再開暖器,很暖的。」
「不能感冒了啊,這里看醫生不方便,聽說要排幾個禮拜,這就算了,應該也要不少錢,也不知道繳的學生保險管不管。」
「不會啦,我也有待感冒藥,真的幸好宿舍暖器不用多收電費,不然我又要陷入人生難題了。」
說的都是這些日常瑣碎,柴米油鹽,一點也不jg細。
「但是不b較不知道,我學長ch0u到的宿舍是靠近學院那邊的,那里有棉被啊,我就是當時聽他說了,很安心就來了,打開宿舍的時候根本懷疑自自己的眼睛。」
被我的形容逗笑,她笑得理解又共感,「我還以為棉被要去申請,結果是要自己買。」
「跟我住同一棟但不同層樓的學姊有買棉被,她打算之後來開錢再賣給在法蘭克福長居的其他留學生,如果需要,我也把資訊給你,多少換回一點錢,不無
小補。」
我們在宿舍大片郵箱前交換聯絡資料,回到房間我立刻將資料貼給她,後來的我們幾乎不聯絡,也不感到遺憾,有一段路我們一起走過,說著熟悉的語言,已經是難忘。
這條heyweg延伸至grunberrstrasse190號的路是單調靜謐的街。
只有公車停下、經過的幾分鐘會掀起些許嘈雜,大多仍是踏過落葉與擦過石子的腳步聲。
我很喜歡這條不jg致也不熱鬧的街,它平凡無奇的倘在住宅區內,趕課時候會疾馳跑過、旅歸時候會拖著疲倦步伐,百般無聊時候會散散漫漫延街走,信步去下一站站牌距離處的超市。
一次,後方一個nv生用中文喊住我,眨著眼睛,我半信半疑駐足,深怕是會錯意。似曾相識的臉龐在眼前放大,她走近了,我見過她,聽說過她,一時間卻沒有記起她的名字。原來是學長暑期語言課程認識的朋友,撓撓臉,我有些臉盲,眾里沒辦法很快認出她,她卻猜出是我,x口漫起感動,帶著電流似的沿著血管竄滿全身。
她在家鄉本科是德文學系,因此語言能力綽綽有余,也因為領的簽證與我認知的學生簽證不相同,她可以踩在模糊地帶里找一份簡單工作,她說她在一間餐廳幫忙,賺點外快。
沿途東拉西扯的聊,說起旅行中對吃的想像與期待,忍不住失笑,像是英雄所見略同,是的,都讓我們想念的珍珠n茶,分享法蘭克福和杜塞道夫的經驗,沒藏住驕傲的是,臺灣的還是好喝的多。
「你煮過飯沒有?喔那個lidl的米真的是——」
「他們的米超難吃!」
「我那時候買的是最便宜的,我想說是不是這個原因,結果我學姊買的牛n米也不好吃,哎,真的,根本不是我們胃口。」
「牛n米通常他們不當做飯,算是我們在國內會吃的麥片那樣。」她聳了肩,「但是除了義大利面條和面包,其他面食類真的不行,還是要有亞超。」
「你也去了嗎?法蘭克福車站內的亞超?」
「去過那間,法蘭克福還有其他間,鬧街那邊又開了一間規模大的,ubahn到konstablerwache是直達,我直街扛了一袋米回來。」
我是知道的,只是留著粗淺的印象,像是在國內游走,不記得路名,不過知道如何抵達,異鄉的她卻已經可以熟稔於心。
沒有被新生活的困難磨得失去自我,這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看成成長,也許我選擇原地徘徊,我還沒有放棄過去的習慣,并非是路癡讓我不能學習,其實是在這個城市里建筑屬於自己的小世界,在里頭得過且過。
最要好的新朋友是國際關系課程同堂的陸生,她從上海到匈牙利念研究所,這半年再次出走來到德國當交換生。
是需要多大的幸運,我們能夠在這個國家、這個城市,甚至,這間教室認識,她說起原先是要申請arburg的學校,y錯yan差,此次沒有往年的名額,因此輾轉來到這里。
行政作業緣故,她慢了一星期進入課堂,稍長的年紀態度成熟且盡責,相處卻不失親合,她與學長是一棟宿舍同層樓的,課余低聲說著中文的我們自然成為後座的小團t。
我們會一起去圖書館找書、一起去nsa吃飯、一起去lidl或penny,也會一起數著步子走綿長的老舊鐵路軌道,經過一大片會讓人迷失的叢林,是eid到grunberrstrasse190的小徑,交流會時候聽其他同學介紹,我們g著手就去冒險,找那條我們彼此宿舍間的捷徑。
她讓我重新找回失去許久的習慣。
我們親密得會抱著彼此胳膊散步。
向來我喜歡g著朋友的手臂,我個子小,總是輕輕倚靠或耍賴泄了一身重量交予對方,出國後這樣的跡會趨近零了,身邊不再有縱容我胡鬧的朋友,這是一件又酸又澀的成長。
與上海姐姐相處也發生過jg神緊繃的cha曲。
國際關系那門課的老師是土耳其人,與我們說話是使用英文,口音不重,盡管他有設定的課綱,課間經常延伸出多天外飛來一筆的討論,一如我們印象中的歐美風氣,他們踴躍發表自己觀點,既誠懇且自信,不是不怕失言犯錯,而是更注重後續的學習,這是我始終望塵莫及的。
某一天忘了是哪一個立論學派的討論,老師拎出資本主義與要進行討論,當下上海姐姐默不作聲,課後卻是氣得不行。
「整個班上都是資本主義的國家,只有我一個是的,這樣是要我們談什麼?」
是啊,我們平時要好得忘了國籍、忘了歷史文化、忘了政治處境。
她順口埋怨,情緒來得風風火火,并不是真的走心,低頭整理手邊要讀的論文,我抿了唇,沒有接上話,與學長飛快交換眼神,心照不宣的扯扯嘴角。
眨眨眼,她已經分神討論著午餐,我的思考落後一步,彷佛仍然佇立原地,感受如漲cha0一層一層涌進的一言一語討論,下課了,退cha0了,一
地的冰涼還在腳底下。
「可是我真的沒有想到他們會對……對亞洲的事情感興趣。」偏過腦袋,他們視線瞥過來,似乎不明所以。
心里替自己著急,我吶吶開口,「前兩組的報告都選了亞洲的情勢不是嗎?我以為他們會選跟自己國家有關的。」
意會到我仍然打轉在上一個話題。
學長略有同感,沒有反駁。觸及本科專業,上海姐姐聳聳肩,語帶遺憾,「但是知道的太少啦,而且也b較片面,選了很復雜的內戰國家,但是了解得很粗淺,另一個選明明要談宗教領袖,但是文化也沒有ga0清楚。」
話題似乎要往不得了評判方向,我趕緊緩頰。
「訊息可能傳不到那麼遠。」十幾個小時的時差呢。
我們自己國內也不能很及時接收國際時事,他們愿意去了解另一半球的亞洲故事,已經讓人又驚又乍。
我咽回了對他們的刻板印象,也許認為他們自我中心的同時,我也是自卑的,我們草芥的渺小,他們不屑一顧,這是我的認知謬誤。
盡管如此,我沒有因此膨脹一點自信,反倒是覺得他們越看越可ai。
十一月中旬來到尾聲,意味著充斥熱鬧盛宴的十二月即將如約而至。
帶著童年的向往,以及夢不落帝國似的無憂。十二月中旬我們有會將近兩星期的長假,爭先控後在預約便宜價格的旅宿,經常眼睛黏著手機螢幕,反覆b對許多交通方式,德國鐵路的db系統其實是非常受用的,聯系了相鄰國家,不過當票價不美麗,再如何便利舒適,我也會默默搜索長途巴士。
我是等不得的急x子,那種垂吊著不上不下的空茫感會讓我時時刻刻無法踏實,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我也是喜歡的,只是旅游尖峰cha0,別鬧了吧。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本加厲的呢。或許是那個時候吧。
我開始不一定要有人作伴,我可以打開電子地圖,放大縮小、放大縮小,隨心所yu決定下一個目的地,我可以為了節省旅費,連夜兼程;天未亮、公車未發車的陳曉,為了趕第一班火車步行將近四十分鐘到車站;t驗跨境的夜巴士,同時省下一晚上的住宿費用,很多很多,雖然是沒有必要的辛苦,對我來說,卻是很新鮮難得的經歷,於是,每回滿身風霜疲倦歸來,對giessen的眷戀一點一滴加深。
當我神采飛揚地細數著初步的計畫,上海姐姐愁苦的垮著表情,sh漉漉的眼神羨慕又喪氣。
「我每一堂課的作業可多呢,只個假期有一半要泡在論文里,我也想去荷蘭呀,你能不能等等,我還有另外兩個朋友可能也要一起。」
藏在袖口的手指輕輕攥緊,我有不忍也有不愿妥協的為難。
「但是旅館和車票不先定會很貴呀,每一隔一天起床看,價錢都蹭蹭往上飆,我每天心驚膽戰,一定要先預訂啊。」等不了,真的等不了。
小時候只敢趴在偌大的地圖紙上揚言征服世界,再長大一些,班導師是英文老師,留學的向往又卡在喉嚨失聲了。沒想到真的能走到這一步。
大學一年級送給自己轉學成功的禮物是一趟日本自助旅行,後來,成為執念似的日常,總是先斬奏的訂了機票就風風火火的走,任x地說:「便宜機票不等人的」。然而這些都是短程的出走。
最後,一路奔跑,莫名其妙就一個人過了安檢海關,一個人扛著行囊站在候機室,窗外飛機的背後是濃得化不開的夜se,十幾小時的航程過後,我就要迎接德國的清晨,站在現實面前,我第一次感到退卻,也有點茫然。
後來那經常獨行的半年,所有相遇都是出其不意,甚至有些來得措手不及,不光是課業過程的同學,更多旅行途中的遇見,也可能是人生僅此一次的接觸,轉身就是各自的生活,然而,在相處當下,我們交換彼此的經驗,我們分享經歷的難題,我們一起走過一小段風與雪的冬季。交換生的日子也許乍看風光明媚,其實也承載了許多焦慮和失去,只是那些都被游玩的幸運掩蓋,多數人只看見我們一場場隨心所yu的出走,實際,我遇見許多溫暖善良,卻也遭遇過人x的險惡,我大哭、我裝作若無其事至我陷入憂郁,我從未後悔出走,因為我看見自己多麼勇敢。
當年十月下旬,寂寥的夜我收到燒灼心臟的只字片語,哭著、笑著,最後發覺這瞬間所有都是閃閃發亮著。
「說再多也盡是不理解,剩下yu言又止的關心。我懂孤獨的旅行沿途都是寂寞,但我們孤獨的前提不同,遠方那些許明亮不至於落雨的天se,一如你的心境。
別去想再來的寒冬、一個人過冬的刺骨,好好期待初雪。仍可以帶著憂思哀慮,為自己找到不用逞強也能微笑的,對下一個明天充滿興奮的小小期待。
暫時不與你提明年回來如何如何,只告訴你:買了東西給你記得來拿。
用我的早安換你的晚安。」
我謝謝你,從相識的國中時期,我們拉過g當彼此生命里的太yan,謝謝我們能擁抱對方的好與不
好、任x與胡鬧,謝謝我的夢想你一力相挺,謝謝我的淚水你溫柔輕掬,等我歸來,請好好抱抱我,也讓我好好抱抱你。
許多日子,我們都辛苦了。
為了節省路費我們jg打細算,斤斤計較每一分,達成共識要物盡其用可以任意游走黑森邦的學生證,決定去近乎邊境的威斯巴登,同時是黑森邦的邦府,既法蘭克福之後的第二大城市。
對我,這些都是很客觀的資料形容,是si板的,但是,不可不知道,要不然一種程度上也是白走一遭。
因為路程太短了,我們嘻笑著拍板定案,并不像往常的每次出走,仔細搜索景點或是知名餐廳,也許是這時候開始的吧,德國於我是這樣意義不同,我還沒有一口流利的德文,也沒有優秀的德語理解力,但是只要知道我仍然在德國境內這件事,就讓我無b安心。
我可以輕松的走馬看花,像是餐余飯後的公園散步,像是清晨的一段漫游,這樣的心態或許有些浪費這座城市得歷史了,但是這是我對德國的情感,它給我的安穩。
如果出門的每時每刻都在計較或值得或回本或學習,那真是有點累了,如果視作生活,也就沒有浪費與否的問題了。
住在不同區的宿舍,公車路線自然也各異,我們約定時間在gie?en車站集合。我r0u著睡眼提早抵達,經過我宿舍的那班公車并沒有直達車站,我必須下車後再走一段路,因此時間的粗估存在著彈x,同屬一個宿舍的學長與上海姐姐倒是踩著時間線會合。
確認了班次,我們便過了天橋到隔壁的月臺,縮著脖子等待,秋意濃重的十一月中旬是帶著冷意的,風偶爾也沒有這麼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