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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不同區的宿舍,公車路線自然也各異,我們約定時間在gie?en車站集合。我r0u著睡眼提早抵達,經過我宿舍的那班公車并沒有直達車站,我必須下車後再走一段路,因此時間的粗估存在著彈x,同屬一個宿舍的學長與上海姐姐倒是踩著時間線會合。
確認了班次,我們便過了天橋到隔壁的月臺,縮著脖子等待,秋意濃重的十一月中旬是帶著冷意的,風偶爾也沒有這麼留情。
我還是一身卡其se的長版大衣,浪人是不輕易改變穿著的,那是一個標志,是我自己無厘頭的想法,穿什麼有什麼打緊呢,怕風,總是大衣不離身,不需要刻意打扮就是這樣永遠好辨認的穿搭。
思緒突然就走丟了,觀察身邊的人,不論陌生或朋友,除了喜歡靜靜偷聽路人說話,也喜歡偷偷打量對方與自己的認知差異。氣候真的太冷,大多數人都是羽絨大衣上身,修長的身型依然讓我感覺他們一身輕盈,而我卻是不自覺縮著手腳或頸項,試圖讓自己越來越小,不被風打擾。
「會餓嗎?要不要吃面包還是餅乾?我帶了一些。」
這是上海姊姊經常的關心問候,起初確實感到堂皇,後來理解這是她個x里的柔軟,在我的意義,好像在她身邊我可以當個小孩,像過去在國內一樣,有人看見我過得不差、生活不錯,但是不改虛寒問暖,倒不是說國內的親朋好友漠不關心,而是對當時的我來說,身邊的手、有形的照護是相對貼近。
我需要,所以我在意,我感動。
「我昨天有查了一些點,我們可以隨意晃晃。」
我拖著下巴,漫不經心的搭話,「好啊,耶,我昨天都在看影片,什麼都沒有查。」
「啊,我最近也真的很想吃一些中餐,像我前幾天本來想做個燉牛r0u,哎,但實在太耗時了,最後還是隨便吃點面包牛n解決。」
「我最多也就煮點湯面,洗菜切菜,總共也不會超過半小時。」
所以說,在國內期望留學生能夠廚藝成長飛速的長輩們,可能會稍微失望啦。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是是忍忍與將就著就過去了,用不著活得很jg細。
而且面包牛n便宜又省事,我們真的都很難丟開它們,偶爾再搭配香蕉平衡一下我們可憐的健康。
車廂搖搖晃晃,氣氛里是悠閑的鄉村氣息,樸實卻不失聰慧與素質,他們拿著書本在讀、靠著椅背在休息,不吵不躁,不匆不忙。
輕聲細語都是聊著瑣事。「所以!我們待會一定要去找一間中式料理來吃,隨便什麼都好。」
「可以可以,吃什麼都好。」別太貴就好。
別太貴就好。
這是一秒閃過的念頭,我沒有說出口。但是在這樣靜謐平和的空間里,在我腦袋中激起漣漪。
我明明也不是那麼節儉、甚至是舍得在途中花錢的人。
這次當天來回的小旅行,也許在我心里就像不過是到隔壁區、隔壁鎮的公園廣場玩耍散步,關系是這麼的親近,是心理的距離。
明明這已經不是我的城,這個國家也不是我的家,彼時彼刻,我意識到我對德國、對德國的每個城市,有好多依戀和熟悉,只要在境內,我就覺得安心,覺得放松。
覺得是日常,我會習慣興的被日常的jg算束縛,我會不自覺b較平時在超市的花費。
我們經過許多小餐館,有十足歐式的,也有零星夾在其中的亞洲小店,我們隨意選了一間東南亞的快餐店,有小的炸春卷、有簡單的配菜飯,也有炒飯炒面,盡管是偏咸的口味,我們還是喜滋滋的下口。
三個人溫溫暖暖撿了角落的四人桌落座,褪下厚重的保暖外套,畫面彷佛突然就擠滿了。
飯前有經過登山小火車會行經的地方,并沒有看到火車,上海姊姊在耳邊解釋著原先春暖花開時候它的景況,那是以水為動力的小火車。
餐後我們縮著手在口袋里漫步,閑閑散散,終於走到廣場公園,滿地的白鴿對我來說是一幀奇畫,因為記憶里的鴿子都是灰撲撲的,驚弓之鳥似的,或是被賦予希望來往橫飛競賽著的,這樣大片的悠閑真的是很歐洲的。
我舉著手機卡嚓卡嚓的攝影,不知道為什麼,乾枯無葉的樹木搭著灰白的天
空、一地的脆h了落葉鋪在最後的青綠雜草上,柔軟的土地讓我有一瞬間的驚心,低頭深怕是遍地的泥濘,小心翼翼注意著鞋底,緩緩走。
眼角余光發現逗弄著白鴿的小男孩,很快地,蹣跚拖著他的兒童車,連落荒而逃都是在嘻笑著,遙遙對著他的母親揮著手,朗朗的喊聲中又n又稚氣,我遠遠看著不禁失笑。
其實是普通的人景,但是是如此可ai的。事後翻著照片,定格的靜止畫面,快速一張張滑過,小男孩奔逃的身影頓時就鮮活起來。
廣場非常非常廣闊,四周的建筑遙遙相望,似近似遠,希臘式的休閑g0ng、巴洛克式的劇院,這個廣場大過市場教堂與市政廳前的廣場太多太多,公車站亭下熙來攘往,匆匆擦身而過的身影,我們從後方看來,像是在看著一部城市電影,我們是局外人,也是觀賞者。
「我猜他們都趕著要辦事。」
「怎麼說呀。」
「很急很急,如果不趕快,行政又要休息啦。」我露出幸災樂禍的調皮神se。
上海姊姊了然點頭,「唉,他們行政真的是??跟我們國內差好多。」
偶爾會突然頓足,呆呆站立不知道要去哪,我們沒有目的,沒有時間限制,我們靜靜觀察過路人,慢下來的步調盡管有時候會被竄起的不安擊中,我壓壓x口,不敢多去感受。
我們有很無言的默契,沒有想法要買什麼,甚至心中有些圖像,明明已經逛過許多不同城市的假日市集,我們清楚能賣的東西商品不外乎是哪些,依然樂此不疲,偏要混進萬頭鉆動里,偷點人煙氣,享受點yan光。
我真的沒有慾望要買什麼,只是總是會流連著舍不得走,像喜歡悄悄在公車上偷聽德文一樣,我也經常悄悄偷偷聽著覷著身旁人的聲音和模樣和舉動。
回程的時候天還亮著,隱隱的微光,冬日的太yan落得總是無聲且快速。當我們抵達吉森車站,太yan已經低垂半邊,斜光很淡很淡了,分別的聲音卻很響很響,我與學長和上海姊姊是不同宿舍。
出了中央車站,我們就是要搭乘不同路的公車,駛向不同的方向。
我不討厭也不害怕獨自一人,但是心口還是會冒出失落,我披著霞se緩緩地走。是不是城市太大了,盡管有聲的世界還是顯得安靜,愈靠近宿舍,靜謐感越發迫近,上坡的路彷佛沒有盡頭,但我知道,要到了,要到家了。
當我觸上房間的門,扭開,無聲感罩了下來,靜到好像能聽見沉沉穩穩的心跳,既心亂又安定的感覺,讓我坐在床沿都如坐針氈。
我只好起身開了電腦,播放音樂。
啟程斯圖加特的前夜,扔著凌亂行囊還沒收拾,分明是四天三夜的旅程,我卻敲敲打打著鍵盤,眉頭深鎖,心口躁動。
難以辨清夾雜了哪些情緒,情緒cha0汐一樣涌動,又sh又悶。
洋洋灑灑了三千字的分手信,反覆的讀、反覆檢查再檢查語意或錯字,越是讓那些他讓我不可忍受的行為在腦中形象清晰得歷歷在目,一gu期望摧毀什麼的沖動像是深海的涌升流,從底處翻滾上來,刺骨的冰冷竄滿全身,又悔又自嘲。
他說:哇——我看完了。你連分手都能這麼理智,但當初考慮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沒腦了?
扯了嘴角,我想笑,卻失了牽動的力氣,是啊,怎麼就沒頭沒腦、糊里糊涂接受了?
在當時朋友的吹拱中騎虎難下,拽著他那點給我的感動與上心,說服自己這是足夠走到一起的ai情,以為交往後的時間會令我慢慢喜歡深濃,慢熟的我總會因為時光里的相互扶持與快樂,越來越喜歡的吧。
卻沒想到,時光帶走了更多。
他展露出的真實相抵我的脾氣與想法,爭執和疲憊磨光了最初發芽的喜歡和觸動,變成si水微瀾,十一月中旬,我開始不再期待他的訊息、不再特別優先回覆他的訊息,好累啊。
他不再特別,甚至偶爾讓我感到厭煩。
我說:我以為ai情是帶著想在一起的沖動,我以為我一直沒有接受追求我的人,是我太理智,不夠感x。
他說:ai情確實是需要感x和沖動,但是還是要先互相了解。我說過很多次啊,那時候我錯過問你的時機,我想讓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真的了解認識他了嗎,你沒有給我機會問,你們就在一起了。
我抿了唇,我真的以為我了解他。原來我知道的只是他給我看到的他。
我說:反正我要說的都寫好了,所有在一起後他讓我不能接受的點,還有他騙我的事,到最近發生的,我寫得非常詳細。
他倒是問了重點,我什麼時候要傳出這個阿嬤裹腳布還長的訊息。
我說:明天是我們約好冷靜後談談的時間,如果他說出來的還是跟以前一樣,我會生氣,也會直接傳,代表他永遠不會改變,我再也不想耗費自己的時間和力氣,我們磨合不來。
於是,真的在途中分手。
躺在一個人的空蕩房間,我將準備要說的話按
下發送。
在這樣沉暗的氛圍中,我卻莫名想笑,偏移的目光落在隔壁的雙人床與上下舖,這是一間六人的青年旅社房間。
前幾分鐘,完成入著登記手續,我拖著沉甸甸的行李上樓,站到門口,畢地感應開啟厚實的門,門縫由小而大,將室內所有看清,一覽無遺。
稀疏平常的是擺設與配備,床緣及桌前卻錯落坐著幾個高大的德國男子,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下意識刷地闔上門。
定格。仰首確定房門號碼,嗯,沒錯。
看來這運氣沒法期待呀。
存著僥幸這種冷門時分,選擇六人房男nv混宿,人數不會住滿,沒料到,湊齊六人也罷,還是五個德國男生。
做足深呼x1,我重新找回震散的理智,握上把手要開門,卻被一gu強而有力的勁道扯往反方向,房門猝不及防開啟。我睜大眼睛。
他們對我說了德文。
我眨眨眼,用英文回答。他們眼底的笑滿是善意,又清澈又乾凈,有點不可置信我一個小nv生獨自遠行。
臨走前還叮囑我夜深小心。
訂票的當下還沒有這麼深切的實感,當切切實實要與五個陌生大男人同房間,小心臟還是輕輕顫顫起來。
也許是我依恃著時至今日對德國人無厘頭的相信,至少至少,我遇見的都是溫暖善良的,都是正直嚴謹的,我實在不愿猜忌他們會有不法的行為。
盡管我總是被罵「你好大的膽子啊」,還是家鄉為十足的臺語腔調,浮夸語氣,有些帶著不可置信,有些帶著ai莫能助的擔心。
我只好委屈又討好的說起自己是有經過腦袋思量的,不是為了省錢便人生安全什麼都拋諸腦後。當年六月末暑假初與朋友p相約去上海和濟南旅行,前兩晚在上海住的上下舖宿舍行房間空間和宜,然而這樣的六人房卻被我們僅僅人占據,多麼幸運,但是,看來這次在斯圖加特是沒有這分運氣了。
這是傍晚時分,窗外卻早已夜幕低垂發生的事情。
初到斯圖加特的早晨我扔了背包在旅館的行李寄放區,踩著努力輕松的腳步,搭著再熟悉不過s-bahn兜兜轉轉行經鬧區,卻又慢慢行遠,走入安靜的寬廣的核心外,下車途經足球場,偶爾刻意去踩碎遍地的落葉,在近乎空無一人的空間里制造一點聲音,為了避免手機耗電,我沒有像平時一樣帶著耳機聽音樂,因此少了自娛娛人的小樂趣。
對車子,準確說是名車一竅不通。但是,既然來到斯圖加特,就必須去賓士博物館吧,我替自己找事,行前聯絡了暑假打工店里的店長,嬉鬧著問他有沒有想要的紀念品,於是,答應幫他代購賓士的保溫瓶。
有了一點目的x,沿途的走馬看花便不太算浪費。
看不懂汽車的珍貴沒有讓我泄氣,我將手藏進大衣口袋,盡力裝出高深莫測的神情,走得又徐又緩,彷佛真的在細細品味欣賞。
像是我一個人孤獨的舞臺。不時低頭回覆著店長消息,他不過是年近的年紀,想法開放且逗趣,談話總是沒有代g0u,也經常折服於他的幽默,一個人的寂寥倒是因此沖淡了些。
再怎麼徘徊也消耗不了太多時間,選擇離開後走進車來車往的街道,常常的大街筆直又有序,但卻是找不到正確的乘車方向,我往後走,視線撞上圓環的路口,暈呼呼的00腦袋,頭疼,最拿這種交通沒輒。
只好又成了低頭族。凍涼的指尖點在螢幕上,兩指縮放著地圖,輕輕且順暢移動,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卻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這個城市觀光取向好低呀。
也許是我已經熟悉屬於德國的建筑風景,許多部落客羅列的教堂或市廳等景點,對我來說稀疏平常,沒有過多新鮮感。
帶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我還是慢慢去走,像是平凡的居民一樣去走。或許我也成為旅客觀察的對象之一,一個彷佛生活許久的亞洲留學生。
一度又不經意間被公車載遠了,氣定神閑的拐右彎,上了年久失修的破敗天橋,已經走到對岸才發現走錯了,忍不住在心里發笑,這種時刻還是想故作從容的我真的太傻氣,我裝模作樣的下望火車軌道,果斷的轉身回到正確的路途。
一個人的流浪總是需要這樣小小的錯誤調劑身心,正是因為只有我自己我才可以不慌不忙。
一整天沒有吃什麼正餐,冬日明明是容易涌出饑餓感的季節,我卻老是因為行走跑跳忘了肚子餓。
太無聊了,真的太無聊。掰著手指計算了時差,臺灣大約是初入深夜,極少慶幸姐姐是晚睡的習慣,毫無負擔的撥線上電話過去。
「喂喂喂。」上揚的語調是我揚起的愉快。
其實心頭亂糟糟的,故意忽略的訊息還在畫視窗里,那停住在上頭的喂讀紅點,像是一顆灰塵,那麼渺小似乎無礙的塵埃卻是在眼里,撓著知覺。
處處難受。
我勢必要處理我與他的關系。
今天是26號。前些19日,我還可以努力端起微笑
,還可以屏除芥蒂和他說聲生日快樂,還可以喜滋滋等待他收到我請朋友轉交的禮物後的反應。
那時候我隱隱有所所感。我跟他走不了太遠,因為我太累。
我沒辦法也沒有力氣,陪著他、看著他、拉著他成長。
說我太成熟似乎過於抬舉,但是確實根據研究顯示,nv生要男生早熟。我太、太理x,這是我難以改變也不想改變的。
就像他的感x他的黏膩,他骨子里不愿意改變,盡管他說了會為了我穩重,但是這不是一朝一夕說說就可以蛻變的。
我沒有耐心和勇氣等他。
看似步上軌道的德國生活實際上依舊充滿糟心和挫敗,他成為不了我的依靠與我的安慰,反倒是替我增添更多的煩憂與爭執。
這樣的在一起怎麼麼會對。
這些看似聲嘶力竭的吶喊被我壓進x口,鼓鼓脹脹的,好幾次呼之yu出。抿了抿唇,我旁若無人的輕輕又流暢說起中文,漫無目的的混進熱鬧的街區,琳瑯滿目的彩妝與服飾店,以及許許多多歐式小吃的流動攤販,是木頭搭建的,格外好看,很有圣誕市集的味道。
遠遠的廣場有臨時搭建起的滑冰場,能算是國民運動了,歐洲人好喜歡滑冰,也滑得很好,不論老少,我只能眼饞的瞅幾眼,始終認為沒辦法獨自一人丟這個臉。
「我在逛街。」
「哦,我在吃泡面。」
「這麼晚哎,吃宵夜嗎?」
「我晚餐沒吃,媽媽要買晚餐的時候我不餓,讓她不用買。」
眨眨眼,我沒什麼靈魂的稱贊,「要當仙nv了啊,不會餓。」
她不理,也沒問我在哪里,只是聽著我雜七雜八說著這里的人如何如何,沒頭沒腦的一下說著天氣一下說著商街。
「你有沒有想要的化妝品,啊,我也不知道怎麼挑,哎,還是給你買那個眼影盤,現在應該也快到打折的時候,要是有打折我就買給你吧。」
她起初還很敷衍的說著隨便,當我隨意晃進一間暖烘烘的店,拍了顏se的照片給她,她立刻滔滔不絕說起其間的差異,也逕自糾結為難,難以抉擇。
b起買東西給自己珍藏,我更享受捧著禮物到姊姊面前,也喜歡她滿眼星光的討論著,不過,要是母親知曉了肯定又會念叨著我們的金錢觀念。
她總是指責我太寵姊姊。
我們之前不這樣的,我們像普通姊妹一樣,會大吵大鬧,小時候甚至會打架,後來各自升上高中漸去漸遠,大學時期相隔縣市更是常常ga0不清楚對方在g麼、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離開臺灣的那天半夜,駝著行李等在候機室,瀏覽著sns,上機前看見了姐姐的更新貼文。
字里行間是努力的灑脫和祝福,我終於知道她其實心很軟很會隱藏情緒,特地從臺中沖上來桃園機場,整個等飛機的晚上她很少說話,也低著頭眼睛離不開手機,我以為是奔波讓她疲倦,現在想來她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分別,半年的分別,我和她從未分開那麼久的時間、殂未分開那麼遠的距離。
又想遠了。嘴里仍然跟她討價還價著,推算著這該是我送她的哪一年、哪一歲的的生日禮物,其實都是信口說說,哪年不是會再次幫她過生日。
只是讓禮物送的有所理由,讓想念有所寄托、有所落角。
有了開始,都會不知所措如何結束,舍不得掛斷電話,不想再回到只有四周浮躁嘈雜的孤身一人。
進進出出許多店面,一會兒溫暖燒紅,一會兒寒風入背,像在洗三溫暖,煩了我便往廣場的長椅上坐下,我終究是不愿意拉長這份難舍和失落,佯裝無事的催促她去洗澡睡覺。
真正掐斷通話是十分鐘後的事了。
拖著下巴發呆,腦子里依然是那樣亂糟糟的狀態,像是打結再打結再打結,有無數糾纏結的毛線,我的感x我的理x,在腦袋中爭吵。
分手兩個字太輕易,我想,八月份當時的吵架和欺騙已經消磨了交往時的喜歡,這些日子里的失望和疲憊已經磨光了最初的感動,但是還是有一些醞釀在時光里的習慣和不舍讓我動搖。
只是我不敢設像和他的以後,不敢。那個不敢是,起j皮疙瘩的不敢,是深怕會後悔的不敢。
選了一間立式的餐館,是簡便的速食,沒什食慾與念想的時候,速食是最好充饑的了。
我還是不喜歡黑夜,早點回旅館是我對自己的保護。
接著便是相遇五個德國男生的場景了,可謂驚心動魄,卻又啼笑皆非。
我擺放好行李,攤開背包在床鋪上,整理著雜亂的隨身物,努力保持平常心,正當我假裝忙碌的時刻,他們似乎商議好要去吃飯,動靜挺大的,我卻不敢回頭,只聽見開門聲,有個男生禮貌和我說話,說我可以先休息。
呆坐半晌,混亂的思緒有了片刻可以梳理,盤算著,我必須要先去洗漱,免得衣衫不整或sh的sh發的出浴模樣,怎麼想像都十分十分不妥。立刻充電似的爬起身,快速整理了衣
衫躲進浴室,擦頭發、吹頭發、收拾私人用品,所有行動都是一氣呵成。
最後倒在床上已經筋疲力竭,太考驗心臟了。
在國外經常將節省流量掛在嘴邊,已然是一種習慣,旅行的途中我會關去許多訊息通知,回訊息的速度和頻率也大幅下降,於是,總要回到旅館,連上免費的網路才肆無忌憚刷起動態消息或影片。
讀著朋友的訊息,我才知道我們的冷戰影響到當時社團活動的組織,前任的說法是他心情不好,所以許多細節總是沒有注意,對其他人說話也不好聽,也許我真的看不慣遷怒的行為,也許我真的受夠他滿嘴藉口理由,也許我真的已經說服不了自己再維系這段關系。
是沖動也是決意,我將昨天熬夜打的分手文字按下發送,不管他什麼時候已讀,我告訴了一路看著我們走過來的朋友b。
他不意外我會提分手,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是這一天這個時刻。
「就是突然覺得,受夠了,不想再牽扯了。」
一個人的旅行從巴黎開始,沒有同行,沒有依靠,一個後背包一個小行李箱,扛著灰白的云,以及輕淺的日光,抵達的巴黎的時刻,我的腦袋依舊是暈呼呼的。
搭乘德國的ice跨越邊境,來到巴黎,於我,是一場盛大的挑戰,也是一個人的冒險,我離開家一般的德國,手機的定位彷佛掐準時間,歡迎我來到巴黎的訊息如約而至。
浪漫的氣息、臟亂的街頭,熱情的人們,不分時候的喧騰,以及不論空間與時間都長遠的地鐵。
這不光是巴黎既定的印象,也是持續留存心中的記憶。
關於游玩的、吃喝的,甚至豪爽購買的,記憶都非常淡了,那些刻在左x口的,都帶著溫暖寥落的味道,才是別樣的經歷。
夜se很深,公車搖搖晃晃駛離鬧區。轉眼已經走進巴黎十五區,相對安全的住宅區。惶惶不安的目光凝在玻璃上面,延伸出去,掠過跑馬而過的街景。
我還是害怕的。
親眼所見與親身經驗,其實相差無幾,我發現東歐人不在少數,我對一切都充滿好奇,血ye的興奮彷佛摻入跳跳糖,激騰得不行,與此同時,對不那麼敞亮的天se也充滿焦慮。我向來怕黑,尤其流離在陌生國度,未知的危險與語言隔閡的小煩惱都隱隱躁動著。
害怕圍堵搶劫、害怕擄人勒索,害怕所有網志上大家提及的犯罪。
打從下了火車開始,像是開幕一場屬於我自己的舞臺,我克制住四處張望的傻氣模樣,壓抑著緊張與期待,故作從容的穿越月臺,鎮定的走到購票機前,盡管常是半晌也沒有成功買好票,我依然不動聲se,目不斜視的走往人工購票處的窗口,泰然的開口解釋我要如何購買和運用這幾日需要的交通券。
十指指尖都透著涼,我單手掐著衣擺。
直到0到我預期中的票券,記得笑著跟他說提前學習的法文謝謝,得到善意的微笑,有一根神經才終於松懈下來。當然,仍然不敢大意,我謹慎收起票,仔細辨認了公車車次,再b對了地鐵線,我一直很認真扮演,要裝出x有成竹的城市人模樣,而不是初生之犢的觀光客。
拖著小巧但仍是妨礙行動的二十寸行李箱,0著肚子,餓得不行,我腳步輕快前往事先查詢好的日式料理店,隊伍看起來很長,但是估計是因為我只有一位,位置相對好安cha,很快便輪上我,沒等我請求便讓我將非常占位的行李箱放在柜臺內。
正好坐在面對著開放式廚房對面的吧臺,直直能觀察他們流利的快炒動作,亞洲人的臉孔,卻說著一口流利的德文,忍不住心生羨慕和佩服,這是在這里生活了多久呢,或是工作與生存需求的練就。
背景是大火滋滋的聲響,遠一些是客人們歡快的交談,因此,嘗試了兩三回,店員都沒有聽懂我要點什麼餐點,他抬眼瞧了我一眼,試探的開口,「你可以說中文。」
「……咦,啊,哈哈哈哈哈好。」我熟臉轉換了語言,快速點了餐。
他似乎又問要不要加點或其他配餐。
四周真的太熱鬧,他有一次沒聽清楚,站在一旁的廚師師傅回頭,笑意溫和不帶惡意,滿是調侃的意味,「遇見漂亮nv生就不會說話了嗎?」
店員撓撓頭,靦腆得像是要找個地方藏起來,但似乎也是習慣師傅這樣的玩鬧,仍然從容不迫地轉身遞交了出餐的單子。
這麼可ai的互動,我抿唇了憋笑。
自離開杜賽道夫後久違又吃上亞洲的料理,又是非常道地的日式炒面,暖意和飽足感是從心口蔓延開來的。
進食的動作稱不上慢條斯理,畢竟我是獨自一人,b較耐不上尷尬,也怕後面隊伍里的人多等,指抓緊了一些小時間偷偷拍了師父翻炒著的姿態,炫技似的能見大火生旺。
拖著行李箱我又走過幾個街區去買珍珠n茶。草本茶集。
這是一間在臺灣快要絕跡的飲料店,卻是占據我國中學生時期,因為營業在我學校至家里的途中,總是要帶上一杯,或是要補習的
日子,會特意繞過去買上一杯,配著枯燥乏味的讀書日常。
對我來說代表著一個成長時期的圖像。
當然,在此地算上進口的飲料,我不會太要求它的味道,總結說來,還是不讓人失望,不愧是連鎖店。
我將照片發上動態,立刻得到朋友們的共鳴,心滿意足的笑出聲,沒有多余時間回覆,趕著行程往下一站前行,冬季的旅行有一種急迫感,必須趕在太yan下山前,多看看明亮的光景。
等在馬路的這端,瞥見g手相依的情侶,心中會一是片惘然,卻心境已經輕松許多,重回單身的我,沒有戒斷癥的難受,因為我獨行的時間很久很久了,存在心中那份無形的依靠,我也早已失去了,竟然很快的便適應。
我與前任原來早在幾個日子前已經走失,此刻,我只是需要更加不猶豫的去走我預計好的路,不用再頻頻回頭。
傍晚時分走過羅浮g0ng與艾菲爾鐵塔,僅是遙遙相望一眼那標志x的塔,順著流水般不斷的人cha0走,慢慢往羅浮g0ng靠近,前後參差的光流像是垂落的夜幕點綴星光,要不是缺少墜落的速度感,真想向它們許愿。
三角的jg致建筑黑夜里彷佛被鍍上一層金光,耀眼卻不刺人,讓人能夠心生向往與瞻仰。
被羅浮g0ng震懾得失去理智與警醒。
蹲在地上試著將手機架在行李箱上設定定時,深怕一個風來讓它壽終正寢,擺弄許久手指都僵了,突然一個男生走過來問需要需要幫我拍,腦ch0u的我下意識點頭手機直接交出來,立刻且馬上後悔。
腦中飛快跑馬的都是一些部落客提過,不要叫外國人幫你拍照、外國人跟你說話都是為了騙錢、巴黎沒有善心人只有偷搶拐騙,我甚至已經安慰起自己幸好是ipod,不是裝在許多訊息的手機,下意識涌出的惋惜像是已經確認了對方就是不懷好意的壞人。
只是我仍然心有不甘。
男生像模像樣幫我拍照,我眼神不離他,一面緊張我的行李靠近他身邊,一面緊張我的ipod在他手里,我想我的嘴角大約很僵y,直到他對我招手要我檢查照片,我緊繃神經的碎步前進。
燈光昏暗下,照片如何呈現我已經沒有念想仔細觀看,滿口道謝急著拿回手機,卻見他和藹地繼續關心我照片如何,我眨眨眼,好似累積了很多話要說,最後卻無聲的點頭,最終,我只注意了他的笑他的聲音,還有他與既定印象截然不同的溫暖善意。
站在街頭躊躇一會兒,咬咬牙,終究不敢在外逗留太長的時間,九點便早早收拾包袱回到青年旅館。總是不甘心將旅程消耗在旅館,查好附近有在地的超市,壓抑不住小小的俗氣心情,只拿了手機與信用卡便磨磨蹭蹭出門,為了讓自己身裝輕便可以剛好放進頸掛包。
第一次來到法國是去史特拉斯堡,當時便非常驚奇,原來臺灣的家樂福是來自法國,那是難以形容的感受,一gu源自小時候的熟悉感蔓延至x口。
巴黎十五區是塞納河以南的住宅區,雖然偏離市核心地帶,同樣是相對安全與無擾的區域,安靜得讓人心靜,慢慢焦躁就平息了,我想我越來越能克服陌生的黑暗,風一樣自如的穿街走巷。
我在超市回購了之前在南法買過的夾心餅乾,也為了日後的吐司日常買了一罐草莓醬,不過被姐姐質疑把老遠買果醬的意義,這是後話。天se越發深沉,來的過程是走了一條小路,有一段路隔壁是鋪著鐵網的墻,另一段好似是鐵道,透著郊區杳無人煙的可怕,我不能在抱著一顆大媽心情悠悠逛街。
一個人來到法巴黎我很少使用現金,這城是讓人猜忌,就算沒有多少錢可以讓人偷搶,總是擔憂連人帶錢一起被掐了,一如既往地遞出銀行卡給收銀員,等帶著讀卡後要輸入密碼,螢幕卻不斷從wait跳轉乘refe。
我眉心跳了跳,頭一次還能冷靜看收銀員重新嘗試一次,當到了第三次的refe,一顆心不斷下沉,心都涼了,徹頭徹尾的。
我身上沒有半張現金。
nv生店員甚至請身旁的男生店員一起過來查看,抬頭向我解釋銀行卡沒辦法使用,從未遇過這種情形,我也有點慌張,如果是在臺灣有千萬種解方法,但是擱在陌生的巴黎,我連要抱歉的說這些商品不要了、要說明我沒有帶現金都難以啟齒。
但是,我真的沒有想到。真的不會想到自己的信用卡為什麼間歇x發瘋。
瞪著始終刷不過的卡,與店員相對兩無言。瞅一眼巧克力餅乾與草莓醬,戀戀不舍,斟酌如何開口跟店員說要放棄這些商品。
我不得不在心里替自己的窘境辯駁,要不是巴黎治安太亂,我用不著這樣小人之心。在腦中搜索著可用的單字和語法,必須跟他道歉、必須詢問這些我不要的商品要不要幫她放回去。
叮咚自動門突然打開,這是很尋常的景象。
客人不外乎會出出入入著超市,但是我回頭了,估計是因為太尷尬了,需要藉由張望轉換一樣心情。
腦中亂七八糟地想
,有一個男生走進來,挺拔的、和善的。男生視線落了過來,我以為只是恰好的瞥視,他卻超乎預期的走了過來,站在我身側,他用英文說話,但是拿出跟我一樣的卡片,通t紅se的,屬於德國的銀行卡。店員從善如流接過他的卡片嘗試,能不能我不得而知,可是,接著的發展我卻是難以遺忘。
「這張卡不能刷嗎?」
店員不厭其煩回覆,「我不知道,也許你的可以,但可能還是要試試才會知道。」
他沒有接那個人的卡,卻是再一次測試我的銀行卡,依然失敗,我已經想找一個洞躲進去了。
「你有帶現金嗎?」店員沒有用法文為難我,自然的使用英文,這多麼貼心,真的。
「沒有……那、對不起……」
「多少錢?六歐元嗎?」男生嗓音清脆問了多少錢。
那道聲音跟他本人的出現一樣,都是出乎意料的,都是讓人措手不及的。
我發愣,盯著男生掏出十歐元,良久沒回過神,張著嘴有一句話一直哽在喉嚨。我該怎麼還你錢。錯失極微小的時距,他收回找零,側頭朝我眨了眼睛,非常生動的撞進我心里。
我看著他的身形從側身到背影,又望著店員,店員到是聳了肩,示意我記得拿商品,我遲疑上前抱起所有食物,他碩長的身影再次落入視界,我終於清醒。
小小聲,但是在靜謐的空間卻清晰,「……謝謝。」
謝謝。
謝謝讓我相信世界依然善良。
在繁華到雜亂的陌生城市、在霓虹燈光錯亂閃爍的地方,在一成不變的枯燥日常,拯救了有些生病的社會,為我有些困窘的遭遇點亮希望。
如果要說巴黎。
如果要說巴黎,大概是收攏著所有躁動聲息的寂寂夜se,偶爾星光點點。
那份無跡可尋的溫暖灼亮一瞬便足以讓人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