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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總是會有一兩個著迷到不行的取景，說不出原因。

也許不是第一次感動，真的好喜歡密布的電車?yán)|線，等待的時差，仰首癡癡望著，心里居然感到踏實。

真的好踏實。

盡管夜黑風(fēng)高，盡管烏云密布，盡管擦肩而過全是陌生，仰首望著，充滿x口的躁動奇異的歇息一些。

我一直ga0不懂，我到底是什麼樣的x子。

我喜歡新鮮、容易厭倦，卻又貪戀著熟悉、耽溺著習(xí)慣。這樣的我好像矛盾了吧。

一聲不響的遠走，醒來時候已經(jīng)在他方，原本只局限於國內(nèi)，走著走著，跨越山海，抵達另一塊大陸，開啟另一種模式的冒險。

每次的離開我可以做到不流淚，卻會背對身的剎那或是門關(guān)上的瞬間，切切感到左x口空了一塊，需要制造很多很多快樂刻意填滿。

會因為見到說著同樣語言的陌生人欣喜、會因為發(fā)現(xiàn)相仿的生活模式微笑，也會因為在異地培養(yǎng)的新習(xí)慣找到平衡的安心。

我以為我不會有待不下去的城市。

我以為我不會有。

很久之後的我，遇見這樣一句話：「沒有你，我也可以過得很好，可是這不代表你不重要」。

很多人事從我生命里走了消失了，失去并不會阻撓世界的轉(zhuǎn)動，也沒有摧毀我的人生，只是，在尋常的日常里留下不可抹平的疙瘩。

一旦發(fā)現(xiàn)了陌生城市中的熟悉，飲鴆止渴似的接近，甚至困難於分享，是我逡巡於無垠世界，保有一份心安的方式。

臨走前，在近似臺風(fēng)天的狂風(fēng)細雨中堅持去巴賽爾三國交界的紀(jì)念港。

眼前一次包攬極具意義的三種國旗，德國、瑞士，以及法國。

有一條河川奔騰入海，w濁的水se在y雨里淘淘翻滾，白鴿撲撲的振翅起飛，不知道是不是雨水打sh翅膀才顯得吃力，或是喧囂的風(fēng)難以飛行。

要是落水，肯定會一身泥濘吧。我心想，有點無厘頭。

好多個月後的我，回到臺中，在心理狀態(tài)差勁的時候，臺風(fēng)過後的雨天陪著姐姐出門辦事，路過向上路的一座人行橋，下移的視線幽幽沉沉，入眼是似曾相識的景況，有一瞬的恍惚。

想的是，從這里跳下去，可以沒什麼疼痛的走吧，可以不影響到其他不相關(guān)的人吧。

可以不用經(jīng)歷反覆救援的掙扎吧。如果從這里，這種天氣、這種當(dāng)下，可以裝作失足的跌落吧。

事過境遷，當(dāng)時的自己好可怕。

彎起眼睛，笑著跟姐姐討論待會要吃什麼，與此同時，腦中思考的卻是怎麼殺si自己，怎麼會這麼可怕。

像怪物一樣的我，活在深淵，活在渾沌。

巴賽爾有和平純潔白鴿，在我記憶里留下飛鴻雪爪的痕跡，後來我的世界、我的視界，只剩下暗無天日。

是後來整理照片，對這樣的光景興起感慨，當(dāng)時囫圇吞棗了一閃即逝的傷感，在一些讀自的時光里，緩緩浮現(xiàn)。

這樣的盛世浮華、這樣的歡聲雷動，我置身其中卻格格不入。心態(tài)上在如何是個生活者，現(xiàn)實中我終究是一個人的漫游。

你說同行的學(xué)姊。

是的，是同行的，但是我們相識的時間太短，也許時間不是衡量情感厚重的因素，我們是彼此好的旅伴，一些零碎的生活步子我們其實踩著錯落的頻率，不是全然契合。

像是，回到旅館就是我們安靜的個人時光，就算我們同在一個不出五坪的房間內(nèi)，我們的對話是少的。

歐洲那樣的攤販?zhǔn)屑强床荒伒模驗榻诲e著人群，形形sese，無聊的是日常，有趣的是人與人的交集。盡管我只是旁觀的過客，偶爾也可以感染他們的笑鬧，可以竊取一點光與暖。

那樣搭建出的流動式游樂設(shè)施也是臺灣少見的，孩子們無憂的將父母甩在身後，父母隔著不出三步的距離，隨便孩子們玩鬧嬉戲，他們的童年與我們不同，不是被書本與線上游戲填塞，遨游在不若以往親近自然的城市里，他們也可以建筑出屬於他們童趣。

暖調(diào)的燈光讓偶有水漥的地面顯得浮恍，映在臉龐，線條與疏離感都柔軟模糊起來。他們舉杯小酌熱紅酒的姿態(tài)，不排除與萍水相逢的過客問候。

也許就該是這樣的熙攘，襯托出所謂寂寞。

與身邊的學(xué)姐不是可以恣意傾吐的關(guān)系，不是怪她，只是，生命中難免會有這樣的日子，在嶄新或不熟稔的人際中要好好堅強，只是，這樣的時日我感到過於漫長了。

我還沒能在這樣個孤獨環(huán)境中找到自得其樂的模式，還沒能在這個人際失落的階段找到處之泰然的方法。

所以，我說想家。

我想將自己對摺、打包，漂流過海。

藏在明yan旅途細節(jié)中的情緒不能表露，怕透了旁人的碎語。

十月初過後將近一個月，亞洲面孔五只手指可以數(shù)遍，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沉默得說話都不流利了。

其實大城市fra

nkfurt的華人是多上許多的，留學(xué)的以及開業(yè)經(jīng)營的，我生活與讀書的giessen卻是寥寥無幾，臺灣人甚至可以說只有我們同校同去的三人。隔年準(zhǔn)備離開的二月初，在收拾行囊兵的荒馬亂中新認(rèn)識一位初來的醫(yī)學(xué)系臺灣學(xué)生。印象很深刻，離境的日子近在咫尺，保險中斷的作業(yè)卻因為遲遲下不來的exatrikution延宕，眼看底限將近，焦急得不行，關(guān)閉的德國帳戶來不及做最後一次保險費用的扣款，手頭現(xiàn)金準(zhǔn)備換成英鎊，作為旅程最後一站的花費，實在拮據(jù)，偏偏visa卡領(lǐng)不出錢，那是我初次很嚴(yán)重的焦慮發(fā)作，是很久之後的未來我才明白，當(dāng)時崩潰的對著通話彼岸的母親又哭又叫，像個瘋子，幸好還記得壓低哽咽的嗓子。掛了電話，遠遠望著人來人往，心下茫然，不多時，身邊靠近一位陌生男生，學(xué)生模樣，青澀又局促。

他問：你是臺灣人嗎？

x口還是飽飽滿滿的情緒，我努力緩著氣，壓著聲音里的沙啞先是點點頭，被憤怒沖昏頭的腦袋慢慢靜下來。

我驚訝開口，「你也是臺灣人嗎？」心中已經(jīng)有八成的篤定。

他微笑的樣子溫和如風(fēng)，帶著釋然與感動，卻是與我相似的感嘆，離鄉(xiāng)背井的我們遇見一個同鄉(xiāng)人多麼不容易。

還是在這麼熙來攘往的市廳廣場對面、一般公車站牌旁。

這份恰好的相逢來得又急又暖，給人觸電般的震動。

「對啊，我剛來，你也是接下來在這里讀書嗎？」

「沒有喔，我是即將離開啦。」終於松懈神經(jīng)下來，我笑咪咪，「你得苦難才要開始呢。」

苦難，折磨。這樣有些浮夸重量的用語，他卻感同身受的點頭，驚疑之際，我不厚道的好笑。

他垮著臉，「我一開始申請簽證還被拒簽一次，後來同樣資料再交一份。」他攤了手，「然後通過了。」

「哎，要麼他們?nèi)卞X，要麼人員當(dāng)天心情不好，你倒楣啦。」一次讀書簽證申請就得繳超過兩千元臺幣。

「你是來念什麼呀？是交換還是研究所？」雖然笑著，還是不忘關(guān)心，只因為這份親切膨脹在x口，呼之yu出，抵擋不了。

「醫(yī)學(xué)系，大學(xué)。」

「哎——聽起來就超nve、超辛苦的，也是念七年嗎？」

「六年，沒意外的話。」

仍然在震驚中無法回神，這里是德國呢，不是英語系國家，他卻如此勇敢也如此優(yōu)秀，申請了醫(yī)學(xué)系并且核可了，甚至，已經(jīng)踩在這片土地上了。

翻來覆去都是詞窮的那幾句話，好厲害、太可怕了、你加油。

我與他分享了我的經(jīng)歷，我的離去也意味著三個臺灣人的離去，興許，這個小城市，指示下他這麼一個臺灣人，要在這里開始一段新的生活，竟然替他酸楚，腦袋一熱，留了許多資訊給他，像是臺灣學(xué)生的交流網(wǎng)站、社群網(wǎng)站。

只愿他不要有自己一開始那樣的荒腔走板，磨光了意氣風(fēng)發(fā)。

我忍不住cha話詢問，「你怎麼知道我是臺灣人？」

他抿了嘴，不帶惡意的笑起來，「因為偷聽到你講點話啦，你有些話用了臺語，這不是就毫無疑問了嗎？」

恍然大悟的同時，我們一起毫無顧忌地笑出來。

這個冬季的giessen有兩個萍水相逢的臺灣學(xué)生，明知道未來不會再相見了，很難再相見了，一面之緣留下通訊又是稍嫌刻意了，陌生的兩人，笑鬧的這一刻卻是心意相通的。

未來的日子會有很多苦拉拔你成長，我會一直記得你，一個不知道名字的你，連容貌都記不清了，但是祝福你，至今一切安好。

一個多月來難得的成長，大約是看見亞洲人臉龐會多幾眼打量，猶豫片刻會上前搭話，從前我不是這樣主動開朗的x子。

我居住的學(xué)生宿舍是190號，在grunberrstrasse的最尾處，從heyweg下了公車需要再走至多十分鐘，不遠不近，深冬便是難捱。尋常的車程是托著下巴發(fā)呆，窗外高深的樹叢跑成一行枯h的筆墨，我不是刻意仿著乘客的習(xí)慣，他們大多不低頭緊盯著手機的，與朋友聊天或正襟危坐或翻書，這般生活景與臺灣截然不同，現(xiàn)實里我是舍不得一個月僅有的網(wǎng)路流量，只好失神望著日復(fù)一日千篇一律的窗外景。

雙手都近卡其se的長大衣口袋，跳下公車站穩(wěn)，余光瞥見一個nv生左支右絀抱著棉被枕頭與零星日常用品，三兩個高挑nv生與裹著圍巾的男生獨善其身的經(jīng)過，彼此眼里都是下了外國人的注解，怪不上誰沒有同情或善心，這條回宿舍的路并不長，我卻知道，如果可以，我祈愿可以走得更加順?biāo)彀卜€(wěn)，加快腳步抵達她身側(cè)，過於焦急緊張，忘了先以英文當(dāng)作開場白，脫口而出是清晰的中文，小心翼翼詢問需不需要幫忙，她眼里暈滿訝異，最後歸於安然。思緒是十分簡單的，這偏遠街道出站的不離十是同個學(xué)生宿舍的。

也許對於別人是多麼舉手之勞的一小步，我卻覺得自己跨出了世紀(jì)大腳步，也不知道是什

麼竄起的念頭泯去最後的躊躇。

兩人都羞澀靦靦，輕描淡寫的問候填補空氣里的輕微尷尬。

親近的抱怨起這間學(xué)生宿舍沒有提通可以過冬的棉被、抱怨房間內(nèi)方形的大窗沒有簾子，也嘆息洗衣機太難c作了。

「羽絨被太貴了，我花不下去。」

「那你怎麼辦？再來冬天睡覺會很冷的，這里會下雪啊。」

我笑嘻嘻，似乎帶著不經(jīng)世的無知與灑脫，「我在超市特價區(qū)買了一件20歐的毛毯，夠啦，我從臺灣帶了暖水袋，充電的那種，藏在毯子里，再開暖器，很暖的。」

「不能感冒了啊，這里看醫(yī)生不方便，聽說要排幾個禮拜，這就算了，應(yīng)該也要不少錢，也不知道繳的學(xué)生保險管不管。」

「不會啦，我也有待感冒藥，真的幸好宿舍暖器不用多收電費，不然我又要陷入人生難題了。」

說的都是這些日常瑣碎，柴米油鹽，一點也不jg細。

「但是不b較不知道，我學(xué)長ch0u到的宿舍是靠近學(xué)院那邊的，那里有棉被啊，我就是當(dāng)時聽他說了，很安心就來了，打開宿舍的時候根本懷疑自自己的眼睛。」

被我的形容逗笑，她笑得理解又共感，「我還以為棉被要去申請，結(jié)果是要自己買。」

「跟我住同一棟但不同層樓的學(xué)姊有買棉被，她打算之後來開錢再賣給在法蘭克福長居的其他留學(xué)生，如果需要，我也把資訊給你，多少換回一點錢，不無小補。」

我們在宿舍大片郵箱前交換聯(lián)絡(luò)資料，回到房間我立刻將資料貼給她，後來的我們幾乎不聯(lián)絡(luò)，也不感到遺憾，有一段路我們一起走過，說著熟悉的語言，已經(jīng)是難忘。

這條heyweg延伸至grunberrstrasse190號的路是單調(diào)靜謐的街。

只有公車停下、經(jīng)過的幾分鐘會掀起些許嘈雜，大多仍是踏過落葉與擦過石子的腳步聲。

我很喜歡這條不jg致也不熱鬧的街，它平凡無奇的倘在住宅區(qū)內(nèi)，趕課時候會疾馳跑過、旅歸時候會拖著疲倦步伐，百般無聊時候會散散漫漫延街走，信步去下一站站牌距離處的超市。

一次，後方一個nv生用中文喊住我，眨著眼睛，我半信半疑駐足，深怕是會錯意。似曾相識的臉龐在眼前放大，她走近了，我見過她，聽說過她，一時間卻沒有記起她的名字。原來是學(xué)長暑期語言課程認(rèn)識的朋友，撓撓臉，我有些臉盲，眾里沒辦法很快認(rèn)出她，她卻猜出是我，x口漫起感動，帶著電流似的沿著血管竄滿全身。

她在家鄉(xiāng)本科是德文學(xué)系，因此語言能力綽綽有余，也因為領(lǐng)的簽證與我認(rèn)知的學(xué)生簽證不相同，她可以踩在模糊地帶里找一份簡單工作，她說她在一間餐廳幫忙，賺點外快。

沿途東拉西扯的聊，說起旅行中對吃的想像與期待，忍不住失笑，像是英雄所見略同，是的，都讓我們想念的珍珠n茶，分享法蘭克福和杜塞道夫的經(jīng)驗，沒藏住驕傲的是，臺灣的還是好喝的多。

「你煮過飯沒有？喔那個lidl的米真的是——」

「他們的米超難吃！」

「我那時候買的是最便宜的，我想說是不是這個原因，結(jié)果我學(xué)姊買的牛n米也不好吃，哎，真的，根本不是我們胃口。」

「牛n米通常他們不當(dāng)做飯，算是我們在國內(nèi)會吃的麥片那樣。」她聳了肩，「但是除了義大利面條和面包，其他面食類真的不行，還是要有亞超。」

「你也去了嗎？法蘭克福車站內(nèi)的亞超？」

「去過那間，法蘭克福還有其他間，鬧街那邊又開了一間規(guī)模大的，ubahn到konstablerwache是直達，我直街扛了一袋米回來。」

我是知道的，只是留著粗淺的印象，像是在國內(nèi)游走，不記得路名，不過知道如何抵達，異鄉(xiāng)的她卻已經(jīng)可以熟稔於心。

沒有被新生活的困難磨得失去自我，這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看成成長，也許我選擇原地徘徊，我還沒有放棄過去的習(xí)慣，并非是路癡讓我不能學(xué)習(xí)，其實是在這個城市里建筑屬於自己的小世界，在里頭得過且過。

最要好的新朋友是國際關(guān)系課程同堂的陸生，她從上海到匈牙利念研究所，這半年再次出走來到德國當(dāng)交換生。

是需要多大的幸運，我們能夠在這個國家、這個城市，甚至，這間教室認(rèn)識，她說起原先是要申請arburg的學(xué)校，y錯yan差，此次沒有往年的名額，因此輾轉(zhuǎn)來到這里。

行政作業(yè)緣故，她慢了一星期進入課堂，稍長的年紀(jì)態(tài)度成熟且盡責(zé)，相處卻不失親合，她與學(xué)長是一棟宿舍同層樓的，課余低聲說著中文的我們自然成為後座的小團t。

我們會一起去圖書館找書、一起去nsa吃飯、一起去lidl或penny，也會一起數(shù)著步子走綿長的老舊鐵路軌道，經(jīng)過一大片會讓人迷失的叢林，是eid到grunberrstrasse190的小徑，交流會時候聽其他同學(xué)介紹，我們g著手就去冒險，找

那條我們彼此宿舍間的捷徑。

她讓我重新找回失去許久的習(xí)慣。

我們親密得會抱著彼此胳膊散步。

向來我喜歡g著朋友的手臂，我個子小，總是輕輕倚靠或耍賴泄了一身重量交予對方，出國後這樣的跡會趨近零了，身邊不再有縱容我胡鬧的朋友，這是一件又酸又澀的成長。

與上海姐姐相處也發(fā)生過jg神緊繃的cha曲。

國際關(guān)系那門課的老師是土耳其人，與我們說話是使用英文，口音不重，盡管他有設(shè)定的課綱，課間經(jīng)常延伸出多天外飛來一筆的討論，一如我們印象中的歐美風(fēng)氣，他們踴躍發(fā)表自己觀點，既誠懇且自信，不是不怕失言犯錯，而是更注重後續(xù)的學(xué)習(xí)，這是我始終望塵莫及的。

某一天忘了是哪一個立論學(xué)派的討論，老師拎出資本主義與要進行討論，當(dāng)下上海姐姐默不作聲，課後卻是氣得不行。

「整個班上都是資本主義的國家，只有我一個是的，這樣是要我們談什麼？」

是啊，我們平時要好得忘了國籍、忘了歷史文化、忘了政治處境。

她順口埋怨，情緒來得風(fēng)風(fēng)火火，并不是真的走心，低頭整理手邊要讀的論文，我抿了唇，沒有接上話，與學(xué)長飛快交換眼神，心照不宣的扯扯嘴角。

眨眨眼，她已經(jīng)分神討論著午餐，我的思考落後一步，彷佛仍然佇立原地，感受如漲cha0一層一層涌進的一言一語討論，下課了，退cha0了，一地的冰涼還在腳底下。

「可是我真的沒有想到他們會對……對亞洲的事情感興趣。」偏過腦袋，他們視線瞥過來，似乎不明所以。

心里替自己著急，我吶吶開口，「前兩組的報告都選了亞洲的情勢不是嗎？我以為他們會選跟自己國家有關(guān)的。」

意會到我仍然打轉(zhuǎn)在上一個話題。

學(xué)長略有同感，沒有反駁。觸及本科專業(yè)，上海姐姐聳聳肩，語帶遺憾，「但是知道的太少啦，而且也b較片面，選了很復(fù)雜的內(nèi)戰(zhàn)國家，但是了解得很粗淺，另一個選明明要談宗教領(lǐng)袖，但是文化也沒有g(shù)a0清楚。」

話題似乎要往不得了評判方向，我趕緊緩頰。

「訊息可能傳不到那麼遠。」十幾個小時的時差呢。

我們自己國內(nèi)也不能很及時接收國際時事，他們愿意去了解另一半球的亞洲故事，已經(jīng)讓人又驚又乍。

我咽回了對他們的刻板印象，也許認(rèn)為他們自我中心的同時，我也是自卑的，我們草芥的渺小，他們不屑一顧，這是我的認(rèn)知謬誤。

盡管如此，我沒有因此膨脹一點自信，反倒是覺得他們越看越可ai。

十一月中旬來到尾聲，意味著充斥熱鬧盛宴的十二月即將如約而至。

帶著童年的向往，以及夢不落帝國似的無憂。十二月中旬我們有會將近兩星期的長假，爭先控後在預(yù)約便宜價格的旅宿，經(jīng)常眼睛黏著手機螢?zāi)唬锤瞓對許多交通方式，德國鐵路的db系統(tǒng)其實是非常受用的，聯(lián)系了相鄰國家，不過當(dāng)票價不美麗，再如何便利舒適，我也會默默搜索長途巴士。

我是等不得的急x子，那種垂吊著不上不下的空茫感會讓我時時刻刻無法踏實，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我也是喜歡的，只是旅游尖峰cha0，別鬧了吧。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本加厲的呢。或許是那個時候吧。

我開始不一定要有人作伴，我可以打開電子地圖，放大縮小、放大縮小，隨心所yu決定下一個目的地，我可以為了節(jié)省旅費，連夜兼程；天未亮、公車未發(fā)車的陳曉，為了趕第一班火車步行將近四十分鐘到車站；t驗跨境的夜巴士，同時省下一晚上的住宿費用，很多很多，雖然是沒有必要的辛苦，對我來說，卻是很新鮮難得的經(jīng)歷，於是，每回滿身風(fēng)霜疲倦歸來，對giessen的眷戀一點一滴加深。

當(dāng)我神采飛揚地細數(shù)著初步的計畫，上海姐姐愁苦的垮著表情，sh漉漉的眼神羨慕又喪氣。

「我每一堂課的作業(yè)可多呢，只個假期有一半要泡在論文里，我也想去荷蘭呀，你能不能等等，我還有另外兩個朋友可能也要一起。」

藏在袖口的手指輕輕攥緊，我有不忍也有不愿妥協(xié)的為難。

「但是旅館和車票不先定會很貴呀，每一隔一天起床看，價錢都蹭蹭往上飆，我每天心驚膽戰(zhàn)，一定要先預(yù)訂啊。」等不了，真的等不了。

小時候只敢趴在偌大的地圖紙上揚言征服世界，再長大一些，班導(dǎo)師是英文老師，留學(xué)的向往又卡在喉嚨失聲了。沒想到真的能走到這一步。

大學(xué)一年級送給自己轉(zhuǎn)學(xué)成功的禮物是一趟日本自助旅行，後來，成為執(zhí)念似的日常，總是先斬奏的訂了機票就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走，任x地說：「便宜機票不等人的」。然而這些都是短程的出走。

最後，一路奔跑，莫名其妙就一個人過了安檢海關(guān)，一個人扛著行囊站在候機室，窗外飛機的背後是濃得化不開的夜se，十幾小時的航程過後，我就要迎接德國的清晨，站在現(xiàn)實面

前，我第一次感到退卻，也有點茫然。

後來那經(jīng)常獨行的半年，所有相遇都是出其不意，甚至有些來得措手不及，不光是課業(yè)過程的同學(xué)，更多旅行途中的遇見，也可能是人生僅此一次的接觸，轉(zhuǎn)身就是各自的生活，然而，在相處當(dāng)下，我們交換彼此的經(jīng)驗，我們分享經(jīng)歷的難題，我們一起走過一小段風(fēng)與雪的冬季。交換生的日子也許乍看風(fēng)光明媚，其實也承載了許多焦慮和失去，只是那些都被游玩的幸運掩蓋，多數(shù)人只看見我們一場場隨心所yu的出走，實際，我遇見許多溫暖善良，卻也遭遇過人x的險惡，我大哭、我裝作若無其事至我陷入憂郁，我從未後悔出走，因為我看見自己多麼勇敢。

當(dāng)年十月下旬，寂寥的夜我收到燒灼心臟的只字片語，哭著、笑著，最後發(fā)覺這瞬間所有都是閃閃發(fā)亮著。

「說再多也盡是不理解，剩下yu言又止的關(guān)心。我懂孤獨的旅行沿途都是寂寞，但我們孤獨的前提不同，遠方那些許明亮不至於落雨的天se，一如你的心境。

別去想再來的寒冬、一個人過冬的刺骨，好好期待初雪。仍可以帶著憂思哀慮，為自己找到不用逞強也能微笑的，對下一個明天充滿興奮的小小期待。

暫時不與你提明年回來如何如何，只告訴你：買了東西給你記得來拿。

用我的早安換你的晚安。」

我謝謝你，從相識的國中時期，我們拉過g當(dāng)彼此生命里的太yan，謝謝我們能擁抱對方的好與不好、任x與胡鬧，謝謝我的夢想你一力相挺，謝謝我的淚水你溫柔輕掬，等我歸來，請好好抱抱我，也讓我好好抱抱你。

許多日子，我們都辛苦了。

為了節(jié)省路費我們jg打細算，斤斤計較每一分，達成共識要物盡其用可以任意游走黑森邦的學(xué)生證，決定去近乎邊境的威斯巴登，同時是黑森邦的邦府，既法蘭克福之後的第二大城市。

對我，這些都是很客觀的資料形容，是si板的，但是，不可不知道，要不然一種程度上也是白走一遭。

因為路程太短了，我們嘻笑著拍板定案，并不像往常的每次出走，仔細搜索景點或是知名餐廳，也許是這時候開始的吧，德國於我是這樣意義不同，我還沒有一口流利的德文，也沒有優(yōu)秀的德語理解力，但是只要知道我仍然在德國境內(nèi)這件事，就讓我無b安心。

我可以輕松的走馬看花，像是餐余飯後的公園散步，像是清晨的一段漫游，這樣的心態(tài)或許有些浪費這座城市得歷史了，但是這是我對德國的情感，它給我的安穩(wěn)。

如果出門的每時每刻都在計較或值得或回本或?qū)W習(xí)，那真是有點累了，如果視作生活，也就沒有浪費與否的問題了。

住在不同區(qū)的宿舍，公車路線自然也各異，我們約定時間在gie?en車站集合。我r0u著睡眼提早抵達，經(jīng)過我宿舍的那班公車并沒有直達車站，我必須下車後再走一段路，因此時間的粗估存在著彈x，同屬一個宿舍的學(xué)長與上海姐姐倒是踩著時間線會合。

確認(rèn)了班次，我們便過了天橋到隔壁的月臺，縮著脖子等待，秋意濃重的十一月中旬是帶著冷意的，風(fēng)偶爾也沒有這麼留情。

我還是一身卡其se的長版大衣，浪人是不輕易改變穿著的，那是一個標(biāo)志，是我自己無厘頭的想法，穿什麼有什麼打緊呢，怕風(fēng)，總是大衣不離身，不需要刻意打扮就是這樣永遠好辨認(rèn)的穿搭。

思緒突然就走丟了，觀察身邊的人，不論陌生或朋友，除了喜歡靜靜偷聽路人說話，也喜歡偷偷打量對方與自己的認(rèn)知差異。氣候真的太冷，大多數(shù)人都是羽絨大衣上身，修長的身型依然讓我感覺他們一身輕盈，而我卻是不自覺縮著手腳或頸項，試圖讓自己越來越小，不被風(fēng)打擾。

「會餓嗎？要不要吃面包還是餅乾？我?guī)Я艘恍！?

這是上海姊姊經(jīng)常的關(guān)心問候，起初確實感到堂皇，後來理解這是她個x里的柔軟，在我的意義，好像在她身邊我可以當(dāng)個小孩，像過去在國內(nèi)一樣，有人看見我過得不差、生活不錯，但是不改虛寒問暖，倒不是說國內(nèi)的親朋好友漠不關(guān)心，而是對當(dāng)時的我來說，身邊的手、有形的照護是相對貼近。

我需要，所以我在意，我感動。

「我昨天有查了一些點，我們可以隨意晃晃。」

我拖著下巴，漫不經(jīng)心的搭話，「好啊，耶，我昨天都在看影片，什麼都沒有查。」

「啊，我最近也真的很想吃一些中餐，像我前幾天本來想做個燉牛r0u，哎，但實在太耗時了，最後還是隨便吃點面包牛n解決。」

「我最多也就煮點湯面，洗菜切菜，總共也不會超過半小時。」

所以說，在國內(nèi)期望留學(xué)生能夠廚藝成長飛速的長輩們，可能會稍微失望啦。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是是忍忍與將就著就過去了，用不著活得很jg細。

而且面包牛n便宜又省事，我們真的都很難丟開它們，偶爾再搭配香蕉平衡一下我們可憐的健康。

車廂搖搖晃晃，氣氛

里是悠閑的鄉(xiāng)村氣息，樸實卻不失聰慧與素質(zhì)，他們拿著書本在讀、靠著椅背在休息，不吵不躁，不匆不忙。

輕聲細語都是聊著瑣事。「所以！我們待會一定要去找一間中式料理來吃，隨便什麼都好。」

「可以可以，吃什麼都好。」別太貴就好。

別太貴就好。

這是一秒閃過的念頭，我沒有說出口。但是在這樣靜謐平和的空間里，在我腦袋中激起漣漪。

我明明也不是那麼節(jié)儉、甚至是舍得在途中花錢的人。

這次當(dāng)天來回的小旅行，也許在我心里就像不過是到隔壁區(qū)、隔壁鎮(zhèn)的公園廣場玩耍散步，關(guān)系是這麼的親近，是心理的距離。

明明這已經(jīng)不是我的城，這個國家也不是我的家，彼時彼刻，我意識到我對德國、對德國的每個城市，有好多依戀和熟悉，只要在境內(nèi)，我就覺得安心，覺得放松。

覺得是日常，我會習(xí)慣興的被日常的jg算束縛，我會不自覺b較平時在超市的花費。

我們經(jīng)過許多小餐館，有十足歐式的，也有零星夾在其中的亞洲小店，我們隨意選了一間東南亞的快餐店，有小的炸春卷、有簡單的配菜飯，也有炒飯炒面，盡管是偏咸的口味，我們還是喜滋滋的下口。

三個人溫溫暖暖撿了角落的四人桌落座，褪下厚重的保暖外套，畫面彷佛突然就擠滿了。

飯前有經(jīng)過登山小火車會行經(jīng)的地方，并沒有看到火車，上海姊姊在耳邊解釋著原先春暖花開時候它的景況，那是以水為動力的小火車。

餐後我們縮著手在口袋里漫步，閑閑散散，終於走到廣場公園，滿地的白鴿對我來說是一幀奇畫，因為記憶里的鴿子都是灰撲撲的，驚弓之鳥似的，或是被賦予希望來往橫飛競賽著的，這樣大片的悠閑真的是很歐洲的。

我舉著手機卡嚓卡嚓的攝影，不知道為什麼，乾枯無葉的樹木搭著灰白的天空、一地的脆h了落葉鋪在最後的青綠雜草上，柔軟的土地讓我有一瞬間的驚心，低頭深怕是遍地的泥濘，小心翼翼注意著鞋底，緩緩走。

眼角余光發(fā)現(xiàn)逗弄著白鴿的小男孩，很快地，蹣跚拖著他的兒童車，連落荒而逃都是在嘻笑著，遙遙對著他的母親揮著手，朗朗的喊聲中又n又稚氣，我遠遠看著不禁失笑。

其實是普通的人景，但是是如此可ai的。事後翻著照片，定格的靜止畫面，快速一張張滑過，小男孩奔逃的身影頓時就鮮活起來。

廣場非常非常廣闊，四周的建筑遙遙相望，似近似遠，希臘式的休閑g0ng、巴洛克式的劇院，這個廣場大過市場教堂與市政廳前的廣場太多太多，公車站亭下熙來攘往，匆匆擦身而過的身影，我們從後方看來，像是在看著一部城市電影，我們是局外人，也是觀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