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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良那時還在處理成堆的文件,心情煩躁的很。他頭都沒抬,叫黎向實不要沒事在辦公廳轉悠,在對方離開時說:「自古伴君如伴虎。上秒一切安好,下秒他可能就拿槍懟你的頭了。聽我一句,沒事別在容池身邊,會早si?!?
容池算是表面功夫做蠻好的人,黎向實是聽了別人介紹才找上他。雖有耳聞容池清掃甘肅的事,但他初見容池時還以為這是位政商子弟。禮數周到,一身血腥味蓋得嚴嚴實實。
容池經常掛著笑,會讓人不由得心生好感,一點也不符他在外評價。
這是黎向實第一次實際見識到,最符合笑面虎一詞的人。
原來真的有人能笑著殺人。
槍口最後指向停在黎向實眉心,王心之離他近,在槍響時就一把推開他,可人的反應又怎麼可能快得過子彈?
黎向實被推得踉蹌,重心不穩下絆到桌腳,反sx撐了只手在餐桌上。他0向自己額頭,槍聲確實是有的,容池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距離下失手??
他怔愣的看著自己指尖,沒有血。他全身上下都是完好的。
「剛剛那是空包彈?!谷莩貜澠鹧?,在極度安靜的室內笑出聲,走過去拍黎向實的肩膀說:「抱歉、抱歉,嚇到你了?是我的錯。我只是在想,如果最後我們親ai的心之還是對所有事都無動於衷,那該怎麼辦才好?」
容池將人緩緩扶起,「幸好,她還是在乎黎承應您的。真是太好了?!?
黎向實有種感覺,如果剛剛王心之毫無反應,那容池絕不會這樣就收槍。
他應該要對容池感到憤怒,或者至少,感到畏懼??墒嵌紱]有,黎向實感覺自己x口像被沉泥堵塞了一樣,悶得不行。就像眼睜睜看飛蛾在火焰四周繞旋,他竟然覺得有點悲哀。
兩姊妹面se刷白,就連先前對容池贊譽有佳,總嘰嘰喳喳個不停的環兒都安靜下來。她忽然x1了一大口氣,像一瞬間忘記怎麼呼x1。心跳震得耳膜發疼,她回過神,看著近在咫尺的容池,腦中萌生逃離這屋子的沖動。
然而,環兒都還沒勇氣挪動半步,容池一個轉頭,視線就盯住下個獵物。
「姒兒、環兒。」他走近兩人,「謝謝你們。要是以前的心之,還真有可能漠視我開槍?!?
容池俯下身,握起環兒的手,笑問:「我要怎麼謝謝你們?」
環兒眨眼,她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乾啞到發不出聲。容池的手很穩,指尖顫抖被緊緊包覆,沒有半點喘息的空間。
「我們——池爺,我們是沒有背景的人?!?
環兒聽到姊姊的聲音,她的溫度從背後靠了過來,溫柔而堅定的將自己的手ch0u離容池掌握。
姒兒將妹妹往後推,直面迎上容池視線:「現在外頭亂,像我們這樣的白紙不多了?!?
容池打量她幾秒,漆黑的眼珠里r0u和各種情緒,幾分權衡,幾分算計,更混雜一絲難以明說的??欣羨。最後,他伸手抹去環兒眼角紅暈,彷佛想將所有驚慌一拭而去。
「真好。你有個好姊姊?!?
外頭開始下雨,細如蛛絲的微雨,連撐傘都嫌麻煩。容池開門時,黎向實好像從那片雨霧里見到幾個黑se人形,再眨眼,面前又只剩容池一人單薄的背影。
容池回頭,對王心之點頭道歉:「剛剛不好意思,我一時起了點玩心。晚宴在即,到時黎承應會跟你們說該去哪。先聽他的話,我處理完山下的事,就去找你們。」
黎向實再三躊躇,在容池要踏出門前,還是喊住他:「等等,容池,我覺得外面有人——」
「一直都有人。所以,我說過不要出門?!?
容池逆著冷徹風雨,g起唇角:「外頭,一直有人在失蹤啊?!?
瘦狗從不接簡單的活。
簡單的勞力活他不做,接應、打雜、當軍人他也沒興趣。瘦狗極度挑剔,上頭待遇不好就不g,所以認識他的人都說——哎呀,瘦狗,你再這樣下去,要去當餓si鬼了!
現在,在一個黑得不見五指的暗夜里,瘦狗雙腳開開,坐在草地上。雨還在下,他看到他的目標走出屋子,明明清楚對方看不見他,瘦狗卻還是覺得他在盯著自己。
這準得驚人的直覺,不是天賦是什麼?
瘦狗咧開嘴,用嶙峋枯指搔了搔頭,啞聲輕喚:「艾沙。」
「嗯?」
「我發現,這里的狗不止我一只?!故莨费畚勃M長,笑起來時眼睛會瞇成縫,薄薄的單眼皮像雙鋒利鐮刀,「你之前怎麼沒說,容池也養了群獵犬?」
「哎,我想你這麼聰明,這事應該不用我提醒??!」
艾沙.普拉提,這新疆玉大商人,大概是少數能立馬應下瘦狗口中天價的人。瘦狗人不好找,也不大有忠誠度,沒多少人愿意砸重金買昂貴的瘦狗。不過,艾沙看玉準,看人更準,瘦狗身上有他需要的某
種特質。
而且,艾沙不缺錢。做玉商只是興趣,他一身財富有其他來由。
艾沙手上玉石早已拔下,黑夜中會反光的礦石都被早一步隱藏。但是,他的雙眼卻宛若最jg純的翠玉,在夜里像貓的眼睛:「他之前能一舉清掃甘肅,怎麼可能是靠中央給的那群飯桶?多了那群人,難道你就會輸?」
「報價要翻三倍。」
瘦狗站起身時,槍口已經壓在艾沙腦門。
「艾沙老爺,我呢,是拿命換錢的。三倍,付不出價,你就準備先拿命抵嘍!」
「五倍?!拱程痤^,眼底從容:「我給你五倍?!?
瘦狗聽了很滿意,迅速收槍還自打兩巴掌,態度陡然一轉,給錢的就是大爺。艾沙喜歡瘦狗拿錢就聽話的作風,更喜歡剛剛那一瞬間,瘦狗掏槍時的瘋狂——
這就對了,他就是要找這種瘋犬。
這是宴前的最後一個晚上。
寒風刺骨,深夜時甚至飄起微雨,冷得讓人連想安穩入眠都難。
王詩詩隨便找了件雨蓑,擋雨是附帶,防寒為主。她穿不多,自從沒待在閻琪身邊後,她就在這軍里東躲西藏的。她不想找容池求援,有些人認得出她,有些只以為是哪來的臟小孩,但這些都不重要,她就有一餐沒一餐的活。
王詩詩知道,她不會在這里久待。
他們都該離開了。
她躡手躡腳,0著墻下樓。指尖凍得發紫,墻面的冰冷已然影響不了她。王詩詩花了幾分鐘適應下頭的黑暗,往容池所說的地方前進。
王詩詩的步伐很輕,她認出窩在暗牢邊角的身影,正喃喃著不知所以的夢囈。她沒停下腳步,一直直走,走廊最後方的柜子??第二格ch0u屜,里頭有牢房鑰匙。
「黎二?!雇踉娫娔玫借€匙,回到暗牢前叫醒夢中人:「王黎二,醒醒。該走了。」
「明晚設宴,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王黎二在牢里總睡得不好,他聽到聲音睜開眼,眼前是一片漆黑。
純然的黑,夜晚的地牢,連輪廓都見不著。
他試探x的問:「??詩詩?」
鑰匙準確cha入鎖孔,王詩詩拉開門,一把牽起王黎二:「是我。我們先走再說。」
如果王詩詩這時腦中不是只有帶王黎二離開,或是王黎二稍微清醒一些,就會發現王詩詩的動作在黑夜中利索得超乎常理。這是全黑的地牢,遠遠超出人類夜視能力能看清的范圍。
啪擦。
王詩詩拉起黎二剎那,身後傳來點火聲。她明明確認過,下來時沒有人尾隨的!
「不行不行。外面這麼暗,小妹妹,你現在走會有危險吶!」
一gu氣味迅速接近,王黎二正面那人,還來不及推開王詩詩,一只瘦骨包皮的手就拿著sh布摀住他口鼻。他腦袋一陣暈眩,倒下前,看王詩詩握緊手中鑰匙往那人眼睛刺去。
但對方隨手一拍,不僅把鑰匙打掉,還順道甩了王詩詩一巴掌。
力道之大,讓她的頭撞上鐵欄,側腦一陣劇痛,眼前畫面陷入黑暗。
瘦狗啐了一口:「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一手扛起一個人,明明瘦得可見肋骨,抱起兩人卻好似不費多少力氣。瘦狗弄熄火,緩緩走上樓梯,嘴里哼笑:「放兩個小孩兒在這,多危險。」他踏上最後一階,回到陸地,四周的灌木叢傳出沙沙聲,風奏的哀悼曲。
又或者,其實根本不是風?
「我就想,事情這樣也太容易,原來是h雀還等著!」瘦狗夸張大笑,他放下肩上兩人,朝面前拍手:「行行好,咱別互相搶飯碗?都是苦命人,生活不容易、從不容易吶??」
瘦狗邊說邊ch0u出槍,方向卻是對準王黎二腦袋。
「你們人太多了,我投降?!?
瘦狗揮了揮槍口,齜笑道:「雀兒們。讓我走,這兩個小家伙可以送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