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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小葉棠的記憶,葉棠也搞清楚面前兩個人是誰,他們都是小葉棠的同班同學。

這個冷傲,看起來不好相處的少年叫岑硯南;

而另一個小姑娘……葉棠也看清了她的模樣。

穿著深v領的薄毛衣,破洞亮閃閃的牛仔褲,耳朵上起碼打了十來個耳釘,頭發也染成了枯草灰,很吊很時髦很叛逆,實則廉價庸俗。她臉上畫了很濃的妝容,她化妝技術其實不錯,顯得成熟美艷,但是完全不見她這個年紀的朝氣蓬勃。

總的來說,這就是一個不良女混混的標準形象。

她有一個與形象不符的文雅名字,叫陳語茉。

他們仨都是八十七中高三8班的學生,八十七中每個年級最多就只有8個班,班號是按照學生成績劃分的,7班是最爛的文科班,8班是最爛的理科班。

在最爛的高中最爛的班,這樣的班得爛到何種地步?

在小葉棠的記憶里,全班一共50多人,每天來上課的不到三分之一,沒來的同學,要么打游戲,要么混社會,要么談戀愛談high了,要么在外面打工賺錢。

即使來上課的同學,也沒有認真聽課的,睡覺、打游戲、聊天……在老師眼中,這群學生已經無藥可救了,他們每天對著一群蠢牛上課,根本不管學生聽不聽課,學生玩學生的,他們講他們的,照本宣科,下課鈴一響,立馬扔掉粉筆,走的比誰都快。

沒人指望這群學生能考上大學。

小葉棠是乖乖去上課的學生一員,她被分到這個班,純粹是因為智商不夠。一個自閉癥女孩落入一群辣雞里,恐怕會遭受霸凌欺辱吧?

然而事實卻是相反的,8班的學生們對小葉棠并不差,甚至可以說是愛護的。或許正是因為大家都知道她有病,是弱勢群體。

他們這些健康正常的人,去欺負一個病人,惡不惡心,丟不丟人。

這句話就是岑硯南說的。此時此刻他正在與醫生交談。他穿著的公式定理,都那么簡單,距離她高中畢業已經過去了十年,課本更新換代,可內容還是換湯不換藥。

趙珍芳看到臥室里的大床,她忽然意識到孩子病好了,再和她一個老家伙睡在一起不合適,“我把另一個房間整理出來,里面還有一張小床。”

“不用了,”葉棠攔住她,“今晚我睡沙發就行了。”

趙珍芳搖搖頭,很固執,“睡沙發像什么樣子,要睡也是我來睡,今天不整房間,明天也要整。”

“不,明天也不用整,我們搬出去住吧,這里的條件太差了。”

趙珍芳愣了愣,“搬到哪里去?”在a城買房、搬家的成本何其高!哪怕把這套房子賣了,在市區也不可能買到比這里更好的房子。

她以為孩子對房子,對錢沒有概念,否則如何能風輕云淡的說搬家。

葉棠略微思考,“就搬到‘海納百川’吧。”

趙珍芳大笑起來,輕輕摸了摸葉棠的臉頰,“這種異想天開的話,咱們在家里開開玩笑可以,你千萬別在外面說,要鬧出大笑話的。”

“海納百川”是駱氏集團開發的高端樓盤,就在福興巷旁邊,十年前建成,當時的均價是10萬一平,豪裝現房,一開盤銷售,便被有錢人秒空,現在二手房市值大概在30萬一平,而且這個小區全是大平房,沒有低于300平的戶型,也就是說一套房子,最便宜也要至少1個億。

趙珍芳負責清掃的街道包含“海納百川”四周的四條街。她每天看著無數豪車進進出出,習慣了,內心毫無波瀾。

因為這些頂級富豪,距離她們的生活太遠了,羨慕、嫉妒有意義嗎?人老了,知天命,也認命了,她有羨慕嫉妒恨和抱著不現實期望的時間,不如好好照顧自己的外孫女,讓她自立成人。

葉棠微微垂下眼睫,沒有再與趙珍芳繼續這個話題。

通過客廳的老舊木質窗戶,她能遠遠的看到“海納百川”,兩棟金碧輝煌的樓房高高矗立著,夕陽被奢侈的進口玻璃反射的光芒愈加刺眼,不知不覺,“海納百川”成了a城地標性的建筑。

她家就在那兒。

駱幸川家在她家對面。

此時此刻,駱幸川就站在落地玻璃前,俯瞰著下面如螻蟻般的人和如甲蟲的汽車,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入了定的僧人,他的眸光暗沉如海,透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滄桑和悲涼。

他的母親顧柚蘭有些緊張的在他身后,看著她,她有種錯覺——如果沒有玻璃,她的兒子就會從窗口傾身一躍。

這里是39層啊!

駱榮誠打完電話走過來,顧柚蘭扶住丈夫的手臂,“小川很不對勁,我好擔心他想不開。”

葉棠出了這么大的事,駱幸川還上什么課,跟著父親回家,回來看到自己沒有被病痛折磨,依然健康美麗的母親,他介紹說,極少數自閉癥患者是病人也是罕見的天才,甚至自閉癥在國外被稱之為‘天才病’,好像說是病人在記憶力、數理、藝術方面都有超強的天賦,據說愛因斯坦

、貝多芬、梵高都有自閉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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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鐘亮一分析,劉嫂子豁然開朗,“難怪……難怪以前我們搓麻將的時候,糖糖總是在后面盯著我們看,也不吭聲,她是不是從那時就偷偷開始學習麻將了?”

三兒吃驚,“也就是說糖糖有愛因斯坦的智商?”

“我可沒這么說啊,”鐘亮趕緊澄清,“我只是想表達,她的智商應該非常高,記憶力和學習能力都很強,跟我們普通人不一樣。”

聽到鐘亮對自己的分析,葉棠看向他,其實撇開自閉癥這點,他說的基本對了。聽他的談吐,葉棠覺得他不太像是純粹搬磚的農民工……

估計是個包工頭吧?

畢竟農民工,怎么可能在工作時間出來打麻將?!

時間已經到了中午,巷子里各家各戶飄起飯香的味道,棚戶區可沒有像樣的廚房油煙系統,應該說很多人家里連正經廚房都沒有。有廚房的,油煙就往窗戶外面排放;沒廚房的,像周爹爹家,直接在屋子外面做飯。

輸了錢,但飯還是要吃的,幾個牌友前后腳的離開麻將室,各回各家,欠葉棠錢的三兒和劉嫂子,跟岑今約定好,當天下午之前一定把錢轉給她。

岑今也要開始弄飯吃了,她心情超級好,葉棠賺錢,她有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她留葉棠在她家吃午飯,“算算時間,估計你奶奶也要下班了,正好咱們仨一起吃飯。”

今天是周一,岑硯南去學校了,上課或者曠課,誰知道呢,反正葉棠和趙珍芳早晨出發去醫院拆線之前,她在臥室窗邊上,看到岑硯南穿著校服,背著書包走了。

無論他在不在學校,他中午都不會回來吃飯,八十七中有食堂,校門口周圍也有很多蒼蠅館子。

趙珍芳的早班是從凌晨三點鐘開始的,八個小時的工時,老人家腿腳慢,通常上午十一點半左右才能回來,如果葉棠去學校了,她就自己隨便弄一點稀粥、饅頭對付一頓飯;如果葉棠也在家,她會專門給孩子做好吃的。

但今天她快十二點半才到家。

期間岑今給她打過電話,告訴她,不用著急回來做飯,她來做她們仨的中午飯,她讓趙珍芳下班直接來麻將室。

岑今按著趙珍芳的慣例時間,早早的把飯做好了,然而趙珍芳卻沒像往日里那樣準時回來。岑今和葉棠坐在麻將室門口的板凳上,一直等她。

看到趙珍芳步履蹣跚的出現在她們的視野里,岑今松了口氣,立馬迎上去,“你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晚?我還以為你出了什么事!”

清潔工在馬路上工作,車來車往,危險性不小,經常可以看到清潔工在工作時被撞身亡的新聞。

趙珍芳工作的路段就涉及到一段車流量很大的市中心交通樞紐,雙向八車道,這條路的一側就是“海納百川”小區的大門。

趙珍芳嘆了口氣,對岑今說,“實在不好意思,讓你等我。”

葉棠看到她的臉色很疲憊很無奈,明明在醫院拆完線,從醫生口中得知她沒有大礙后,老人臉上的表情是興高采烈的。

她眸光微冷,問她,“奶奶,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我沒事,”趙珍芳從年輕時就是內向的性格,受罪受委屈,都默默忍在心里,自己承受。

葉棠可不是,尤其在經歷雙親去世的巨大變故后,她的性格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任何人敢傷害她和她在乎的人,她睚眥必報。

她對趙珍芳說,“你不說,我今天就不吃飯了。”

說完,她轉身便往麻將室外面走,也不知道要去哪兒。果然,趙珍芳拉住了她的手,哄著她說,“說就說吧,你得乖乖吃飯。”

“嗯,”葉棠用一雙黑幽幽的眼睛望著她,“你說完,我再吃。”

趙珍芳頭疼,只好說道,“接小岑電話的時候,我在馬路邊打掃衛生,電話剛打完,我前面停了一輛黑色汽車,一個小姑娘打開車窗忽然往外面扔了一團紙。我當時挺生氣的,垃圾桶離汽車只有幾步的距離,她連這點路都不愿意走。我在氣頭上就說了一句氣話,‘能坐這么好的車,怎么沒有一點教養呢?’”

“然后呢?”葉棠的聲音里已然帶了一絲慍怒。

“然后她……”

趙珍芳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告訴她和岑今那個女孩打開車窗,罵了她一句“臭老太婆”,罵就罵了,趙珍芳不至于為一句罵語,爭一口氣,跟一個孩子扯皮。

但之后,這個女孩就像故意報復她似的,從車里往外面扔出許多紙團,是干凈的抽紙巾揉成的紙團,很輕,旁邊的車開過來,便把紙團帶到更遠的車道上。

趙珍芳不得不冒著生命危險,去把那些紙團撿起來,期間無數汽車被她干擾,有幾輛車急剎車,差點撞到她,這些司機看她是清潔工,是老人,挺可憐的,也沒有對她按喇叭催促她。

饒是如此,她還是比平時多花了近一

個小時的時間,才處理完女孩故意扔的垃圾,這就是她晚歸的原因。而那輛載著女孩的黑色汽車早就開走了。

聽完趙珍芳的敘述,本來就脾氣火爆的岑今,火氣更是直往腦頂上冒,“你為什么要去撿紙團!她要扔就扔,你管她做什么!”

“我不管她,領導要管我啊。她扔完,可以走人,可那條路是主干道,是我負責的區域,換班的時候上面有人會檢查的,看到這么多紙團,領導肯定要扣我的錢,至少要扣100塊,那我這兩天就白干了,”趙珍芳老邁的語氣里充滿被艱難生活磨礪的無奈和困苦。

葉棠問,“她是在哪兒扔的?”

“在‘海納百川’的門口,估計她家就在那個小區里吧,”趙珍芳想到葉棠之前異想天開的說搬到“海納百川”的話語,心里更是酸苦,那個女孩看起來和葉棠差不多大,容貌嬌俏,還穿著一中的校服,神色里充滿了富人的優越感。

再看看自己可憐的外孫女,一年到頭都穿著舊衣服,趙珍芳實在沒有能力為孩子置辦好看的衣服。

葉棠現在身上穿著的衣服是街坊送的舊衣服,過時的白色t恤,白色有點發黃,胸前印著英文“biautfulgirle”beautifulgirl的錯版,字母上貼著廉價的閃片,下身穿著八十七中的校服褲子。

八十七中的校服一共有兩套,方便換洗,一年四季都是運動衫外套和長褲,如果是夏天最熱的時候,還有一件袖口、領口有藍條紋的短袖t恤,不比葉棠身上的白t恤好看多少。

“一中的學生居然是這種素質!?”岑今很驚異。

葉棠沒吭聲,看來岑硯南沒有告訴他母親,她的傷是一中的學生打的。

“誰t說有錢人素質好了?某些人的錢天知道是什么來路,表面上光鮮亮麗,暗地里可骯臟惡臭的很,”岑今繼續吐槽,“那女孩估計父母都是辣雞,上梁不正下梁歪。”

“無論什么人群里,都有好人和壞人,有錢人里也有好人,”葉棠糾正岑今的偏見,“只是奶奶今天遇到了一個極品。”

岑今沒想到葉棠跟她較這個真,她怪異的看了葉棠一眼,然后對趙珍芳說,“反正以后你再遇到這種事,別再理會了,扣錢就扣錢,萬一遇到危險,受傷,甚至搭上一條性命,太不值得。”

“是啊,看到那么多司機急剎車,我也后悔,嚇得一身冷汗,”趙珍芳可不想出車禍,她還想多陪伴自己的外孫女,為她多積攢一些錢。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三個人趕緊吃掉有些涼的午飯,心情都不怎么好,以至于岑今一時忘記跟趙珍芳說葉棠在麻將室里的驚人表現。

周二凌晨三點鐘,趙珍芳又準時出發,前往自己的工作區域。

她前腳剛出門,葉棠后腳就悄悄的跟上她,腳步很輕。

葉棠晚上壓根沒有睡覺,衣服都沒脫,就等著這個時候。

岑硯南在外面浪到凌晨,這個時候才回家——他媽媽的麻將室晚上生意最火爆,算是通宵營業,通常凌晨四五點鐘打烊,倒是跟他的作息時間一致。

岑硯南穿著校服,單肩背著書包,姿勢很酷,耳朵里塞著耳機,雙手插在校服褲兜里,他走得很慢,嘴里輕輕哼著曲子,似乎并不著急回家,路燈的微光把他修長的影子拉得更長了。

快到家的時候,岑硯南忽然看到前面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的視力非常好,黑夜里,隔著二三十米,他還能看到對方后腦勺上的白色紗布——葉棠拆線后,醫生給她的傷口還涂抹了藥膏。

岑硯南疑惑不解,

葉棠這個時候出門做什么?

難道她又犯病了?

他取下耳機,把書包隨手往麻將室門口一扔,快步趕上葉棠。

麻將室里三張麻將桌都坐滿了,大家打得正high的時候,搓麻聲和聊天聲巨大,所有人包括他母親都沒有注意到他曾回來過。

凌晨三四點的a城很安靜,大多數人都已經進入深沉的夢鄉,間或能聽到夏末的蟲鳴和些微鳥叫,這份安靜反而是葉棠更熟悉、更享受的。

在父母去世之初,她非常痛苦,根本接受不了這個現實。她開始追求極度的喧囂,去摩納哥的賭場玩樂,去泰國學泰拳,去美國學格斗……她以為越吵越鬧,越能轉移她的注意力。

然而事實證明,并不能。

她不得不去轉而去追求極度的寂靜,她逐漸接觸到極限運動,因為這些運動必然是在荒無人煙的地方,跳傘、滑雪、越野、帆船,她統統都嘗試過。

最后她發現在大海里航行、潛水、遨游,最讓她心神寧靜,大概因為她的父母就死在大海里。

她抬眼再望著前方的蒼老岣嶁的背影,冰冷的眼睛里涌起一抹暖色,現在她是自己唯一的親人!

趙珍芳來到換班地點,與上晚班的同事交接,對方也是一個年紀很大的老人,兩人聊了一會兒天。邊聊天趙珍芳邊換上醒目的橘黃色工作服,戴上帽子,拿著掃把和撮箕,揮別同事,便開始工作了。

她掃到哪兒,葉棠就跟到哪兒,有些地方很臟,要打掃很久,葉棠就找一個趙珍芳看不到的地方,比如大樹后面、高樓的拐角處、地鐵口側面,靜悄悄的看趙珍芳工作。她帶了一個黑色垃圾袋,順手把自己看到的垃圾撿起來,減輕趙珍芳的負擔。

她不知道自己身后,還有一個少年也在盯著她看。

岑硯南一開始只是好奇葉棠到底想在干什么,結果發現她只是默默跟著自己的外婆,如同一個隱形的影子亦步亦趨的陪著老人。

他安了心,他想,葉棠病好了,反而更粘外婆了,這是好事,他該回家睡覺了,白天還要去上學。

可是他的腳卻不聽他的指令,非要跟在葉棠身后,偷偷望著她——這個突然清醒,性格大變的女孩身上仿佛有種魔力吸引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天際出現一抹白,淡淡的日光灑向地表,大廈的玻璃發射出光亮,天空的顏色由深藍慢慢變成亮黃。

天亮了,街道上的人與車漸漸多起來。

岑硯南靠著高級寫字樓的墻角打瞌睡,他一宿沒睡,實在是困得不行,但每當眼皮要閉上時,他又立刻強迫自己睜開眼睛,看到葉棠還在不遠處,那么清冷孤寂的身影,她沒走,他怎么能安心睡覺?

佟言

早高峰期來了,衣著精致、神色高冷的白領們從岑硯南身邊快步走過,少年長得很帥,即使像個流浪漢似的坐在地上,也有種頹廢狂傲的氣質,不少女白領朝他瞥去一眼,看到他身上八十七中的校服,露出一絲不屑。

能在市中心寫字樓工作的人,要么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要么是富二代,這兩種人絕不會就讀八十七中。白領們大學畢業,經過幾年社會毒打,就知道顏值不能當飯吃,學生時代那些耍帥耍酷的辣雞學生,最后現實證明都是渣渣。

這里沒人會對岑硯南另眼相看,有幾個女白領互相聊天,看了他一眼說,“竟然是八十七中的,白瞎了這副帥皮囊。”

旁邊的豪宅小區“海納百川”這時也陸續有車輛出來,大佬們要上班,要送孩子上學。

趙珍芳正在小區外面的機動車道打掃,她昨天中午吃了虧,今天特意選在早晨來這邊掃地,免得又碰到那個沒教養的女孩。

偏偏好的不靈壞的靈,如同墨菲定律,事情往往就是會向自己所想到的不好的方向發展。趙珍芳想躲開麻煩,麻煩硬是要找上她來。

蘇子沐坐在汽車后座,拉長了臉,很不高興。

昨天她身體不舒服,請了半天的假,準備中午出去吃個飯,再去學校。

沒想到在電梯里,好運的遇到了駱幸川,她主動跟他打招呼,他卻完全不理會她,把她當成空氣,當時電梯里還有其他人,她只能跟個傻子似的,尷尬的笑,可直到那個清俊少年走出電梯,他也沒有用正眼看她。

蘇子沐不懂駱幸川為什么會突然性情大變,這么冷淡的對待她。明明上周四的時候,她還跟他討論過數學題,他耐心又認真的為她講解。

但中途他出去接了個電話。

之后同學們都在議論說駱幸川出事了!老師的官方說法是,他暈倒了,她不知道駱幸川得了什么病,反正她沒有再見過他,直到昨天在電梯里的偶遇。

而今天,蘇子沐又在電梯里遇到駱幸川,同樣的情景,駱幸川看起來更冷漠了,他把她晾在電梯里,仿若無人的走出電梯,臨走前,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滿了厭惡,仿佛在看一團垃圾,連著兩天見到垃圾,他也感到很晦氣。

蘇子沐和駱幸川是同班同學,也是鄰居,她還是駱幸川的暗戀者。

大家都說一中本屆高三的女生最有眼福也有艷福,因為一中建校以來最帥的兩個校草都出自他們這一屆,一個是駱幸川,一個是段昱初。

蘇子沐很幸運,在進入一中之前就認識了駱幸川,三年前,她父親的事業發展得蒸蒸日上,規模擴大了一倍,父母又為了慶祝她中考成績優異——考上一中,便咬牙,大手筆的在“海納百川”買了一套二手房,這個小區真的非常昂貴,快要掏空她家的家底。她父親身上的壓力更大了,她的零用錢比以前少了一半,她母親也不能像以前那樣任性的買買買了。

但她和她父母都不后悔,住在這里,不僅有豪宅帶來的虛榮和炫耀,還有普通小區無法比擬的人脈和眼界。

的確,他們搬過來后不久,她就遇見了駱家的太子駱幸川。

駱幸川家住頂層39層,她家住21層。她第一次見到駱幸川,是在小區只對業主開放的露天游泳池邊,她以前住老舊別墅,沒有住過帶游泳池的公寓,才搬過來,就好奇的換上泳衣來體驗一下。那是在夕陽西下的時候,游泳池的人很少,一道殘陽鋪在池面上,把池水映襯成紅色。

她走到池邊準備下水,忽然發現泳底有人,透過澄澈的池水,一個少年的身影清晰可見,烏黑的頭發,白皙的肌膚,青春的身體帶著少年的纖細與美麗,他的四肢在水波中靈動舒展著,仿佛水中精靈。就在這時,他拔水而出,如畫的眉眼頓時讓她驚為天

人。

從那時起,她再也不看偶像劇,她覺得偶像劇里的男主角,沒有一個比得上駱幸川。追星?還不如追駱幸川。

她對駱幸川的迷戀也由此開始。

至于段昱初,也很好看,他長著一張極其俊美斯文的臉,身姿修長勻稱,舉手投足間帶著如同王子般的優雅從容。

有些同學認為他比駱幸川帥,有些人認為他遠不如駱幸川,審美觀因人而異,反正在蘇子沐心里,駱幸川是排第一的。

這兩個校草完美就完美在,他們不僅帥,家世也都不凡,駱幸川的父親是a城首富,段昱初的父親排在第二。

而且他們的成績也很好,駱幸川無論什么考試,永遠是年級第一;段昱初第二。駱幸川還有很高的藝術天賦,會畫畫,會彈鋼琴。他的畫獲過國際上的獎,據說他最貴的一幅畫在國外拍賣到100萬美元。

但是蘇子沐沒有見過他畫畫,也沒有見過他彈鋼琴,他從來不在學校拿畫筆,也不參加學校的文藝演出。而她父母和駱家的交情還不夠她能自如的進他家里做客、參加駱家的宴會。她父母也不愿意花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美元,給她買一幅駱幸川的畫。

饒是如此,蘇子沐依然覺得自己跟偶像劇女主一樣幸運,能與駱幸川同班又相鄰而居的女生,全校只有她一個,她是天選之女!

一直以來,駱幸川對她也是君子之交,淡淡有禮。她以為這就是對方給予她足夠的好感了!所以她無法接受如此大的反差。

昨天被駱幸川甩臉后,她十分委屈,都委屈哭了,嚶嚶嚶,在汽車里,用抽紙巾默默的擦眼淚,擦完隨手扔到車外,居然被一個老太婆清潔工罵“沒教養”!她氣不打一處來,就將怒火撒在清潔工身上,故意把車上的抽紙巾揉成團,扔出去。

今天她又是一身怨氣,一抬頭,居然又看到了那個清潔工!

這是何等的霉運!

這個老太婆是巫婆嗎?

蘇子沐才十七歲,從小被父母嬌生慣養,又一直聰慧,成績優異,就養成了特別唯我獨尊的性格。在她心情最差的時候,她的腦子是沒有理智和邏輯可言的。

駱幸川讓她很傷心,很生氣,于是她再次遷怒于趙珍芳,趙珍芳那句“沒教養”,就像一根刺一樣刺在她心里。

她讓司機把車在趙珍芳旁邊停下。

趙珍芳年紀大了,眼睛有些老花,但耳朵還沒有背,聽到身后有剎車的動靜,回頭,就看到昨天見過的女孩落下車窗,一臉不善的盯著她。

“你怎么又在這里?”蘇子沐的問題咄咄逼人。

趙珍芳不想跟一個小女孩計較、糾纏,沒意義,還影響自己的心情。她拿著掃帚和撮箕走遠一些,她腿腳不好,走得慢,汽車一下子就趕上了她,蘇子沐在后面嚷道,“你能不能滾遠一點?”

趙珍芳用蒼老的聲音回答她,“這話你得跟我領導說,是領導分配我在這邊工作的,”她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惱怒,年近七十歲的老人,經歷了那么多苦難,什么都看淡了。

蘇子沐愈加被趙珍芳激怒,她家雖然遠比不上駱家、段家有錢有勢,但能住在“海納百川”,身價肯定不差,超過a城絕大多數普通人。

有些人僅看到她坐的車,或者對她退避三舍,生怕擦了碰了,賠不起!或者對她卑躬屈膝,討好她,她認為自己就是真正的千金小姐。

搬到小區后,沒有人敢像趙珍芳這樣無視她,更沒有人敢罵她“沒教養”!

“看來昨天你還沒吃夠教訓和苦頭!”

被雙重憤怒席卷的蘇子沐,又把抽紙巾抽出來,揉成團,往外面扔,她扔之前,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海納百川”的出口——沒有看到駱家的車。她想,駱幸川先她出的電梯,應該已經走遠了,這樣他就看不到她的所作所為。

她才能更加放心的針對這個老清潔工。

一個又一個的紙團從車里被扔出來,滿地都是,趙珍芳真的生氣了,“你父母是怎么教育你的?你居然還是一中的學生,你們老師又是怎么教育你的?毫無素質道德!”

今天,蘇子沐依然穿著校服,一中的校服是全a城最好看、最精致也是最昂貴的,無形之中,這身衣服也成為身份地位的象征,隨便一個路人都能認出來,學生穿這樣的校服,腰板挺得更直,自信、自豪又自傲。

趙珍芳質問她,“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個班?我去一中跟你的班主任說道說道你的惡行。”

“去唄,你連我們學校都進不去,”蘇子沐一邊說,一邊還在扔紙團。這里是條背街,不是昨天的正道,車和路人都不多,蘇子沐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即使路人看到了,也抱著與己無關的想法,匆匆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女孩忽然幾個大步走到蘇子沐的車窗前,她手里提著一個裝得滿滿當當的黑色大垃圾袋,她以極快的速度,把垃圾袋里的東西從敞開的車窗里塞進去,統統倒進蘇子沐懷里。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快到雙方都沒反應過來。

等蘇子沐看清自己身上的惡臭垃圾,頓時大聲尖叫,推開車門,要把這些垃圾弄出去,可她的車門才開了一個縫隙,就被女孩狠狠一腳的踹回去,女孩的腳勁很大,腿伸得很直,蘇子沐從車里怎么推都推不開門。

“你要做什么啊!!!”蘇子沐的聲音很尖銳,被垃圾淹沒的她,整個人快要崩潰了。

“教育你,不要隨地亂丟垃圾。”

蘇子沐現在才看清車窗外的女孩,對方漆黑的眸子正靜靜的盯著自己,沒有憤怒,沒有凌冽,她仿佛只是在隨意打量著自己。

可是她的腳卻牢牢的踩住車門,力道非常大,蘇子沐困在垃圾堆里,動彈不得,她大聲叫自己的司機,“你還愣著干什么,沒看到有人在欺負我嗎?!”

其實司機心里也不贊同自家小姐連續兩次去為難一個老清潔工,他也不認為自己作為蘇家的司機有什么值得得意的,司機、清潔工都是底層工作,該有同理心。

但他拿著蘇子沐父親發的工資,吃這口飯,他得聽從蘇子沐的命令。

司機一下車,女孩卻放下了腿,拉著趙珍芳后退兩步。

蘇子沐立馬推開車門,瘋狂抖落身上的垃圾,這些垃圾可不是沒有使用過的抽紙紙團那么干凈,里面什么惡心的東西都有,殘湯剩飯都算好的。

蘇子沐身上的一中女款校服是非常漂亮的,她穿得是夏款,白色方領短袖襯衫,領口系著淺藍色的領巾,胸口別了一枚銀色的扶桑花胸針,下身是一條淺藍色的蘇格蘭風格的百褶裙,裙長稍微在膝蓋之上,配上黑色長襪,顯得女孩一雙腿很修長。

結果這套衣服被垃圾污漬浸染,白襯衣藍裙子都臟的一塌糊涂,蘇子沐用更多的抽紙也擦不干凈,渾身都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味。

她又怒又委屈,還不忘呵斥司機,“快給我教訓她們啊!”

她指的是女孩和趙珍芳。

司機當然不會對一個小姑娘和一個老人動手,不過他走到兩人跟前,對女孩說,“你給我們家小姐道個歉,這件事就算了。”

司機不想把一件小事鬧大了,況且本來就是蘇子沐有錯在先。

“你家小姐給我奶奶道個歉,這件事就算了。”

對方把這句話原封不動的換給了他。

司機愣住了,他這才搞清楚女孩和老人的關系,老人昨天如何冒險去快車道撿紙團,他也親眼看到了,現在她的孫女來為她報仇了么?司機愈加感到羞恥,他先小聲的說一句,“抱歉。”

葉棠沒想到這個司機比“小姐”拎得清,她并不想針對無關緊要的人,她指著還在抖垃圾的蘇子沐說,“她對我奶奶不敬,只要她在這里對我奶奶說一句,‘對不起,我就是沒有教養’,這件事我們就不追究了。“

葉棠這番話無異于火上澆油,跟指著蘇子沐的鼻子再罵她一遍“沒教養”沒區別。而且葉棠絕口不提她自己是否該為把垃圾倒在對方身上道歉的問題。

她的意思很明了——我不道歉,但你一定要道歉!

就是這么強勢,這么霸氣!

趙珍芳震驚于外孫女的突然出現以及她的彪悍行為,此刻才回過神,拉了一下葉棠,“哎,算了算了。”

“奶奶,我是一根筋,而且您忘了嗎,我的病才剛剛好呢,”葉棠轉頭看著趙珍芳,她比趙珍芳高了半個頭,垂眼看著她,眼神很認真,有意強調自閉癥。小葉棠以前也總是執著于許多看起來很荒謬的事情。

她這么一說,趙珍芳又覺得她的行為是正常的了,難道…難道孩子又犯病了?!

祖孫倆一唱一和,讓蘇子沐更加生氣,氣到爆炸!“豈有此理!”她指著司機罵,“我爸雇傭了一個廢物!”

司機被罵的不吭聲,他只是司機,又不是保鏢,保鏢的工資肯定比司機的工資,拿一份錢,做一份事。

蘇子沐實在是氣不過,突然向葉棠沖過來,揚起手要去抓她的頭發。

眼看一場沖突即將升級了,一只手從高處用力抓住蘇子沐的手腕,蘇子沐瞬間感到一陣刺痛,“啊”,她痛叫出聲。

而葉棠的速度更快,早就護住趙珍芳閃到一邊,她才不會傻站著不動,白白被對方打。這種小朋友們的小打小鬧,在她眼里就是笑話,她不怕和蘇子沐硬剛,卻怕老人受到波及。

只是……她看著橫空出現的岑硯南,靜謐的眸子里起了一絲疑惑。

他怎么會在這里?

葉棠跟蹤趙珍芳掃大街,并不是無聊,她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報復趙珍芳所說的那個沒教養的女孩。昨天吃晚餐的時候,她向趙珍芳詳細詢問了那輛黑色豪車的信息,品牌、車牌號。趙珍芳不懂車,不懂牌子,只說車頭有一對小翅膀,車牌號她倒是記得,沒多想就報給了葉棠。

葉棠便知道了女孩坐的什么車,可能住在哪個小區,還知道她穿著一中的校服,她的身份必然是高中生,葉棠作為一中10年前的畢業生,幾乎能猜到她準確的作息時間。

因此,即使今天趙珍芳沒有提

前來“海納百川”附近打掃衛生,葉棠也會過來守株待兔。就算今天守不到這個女孩,她明天繼續來,她不能讓她的奶奶白受委屈!

“你快放開我,”蘇子沐對岑硯南大喊大叫,一個又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人,讓她的怒火到達了頂峰。

“吵死了,”岑硯南說完,蘇子沐又是一聲尖叫。

他五指收攏,再次用力捏緊她的手腕,幾乎能聽到骨頭咔嚓的聲音,蘇子沐驚恐萬分的看著他。

這個少年看起來比那個女孩更冷漠,也更暴戾,眼神里充斥著一種無所顧忌的放肆。蘇子沐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的男孩,他就像社會的渣滓。

岑硯南在背后目睹了蘇子沐扔紙團的經過,他并不知道同樣的事情在昨天已經發生過一次,單單今天蘇子沐的惡行,就足夠讓他火冒三丈。看到蘇子沐竟然還想動手打葉棠,他再也忍不住隱蔽自己,沖出來保護她和趙珍芳。

蘇子沐這個時候才發現葉棠和岑硯南兩個人身上都穿著八十七中的校服——葉棠只穿了校褲,蘇子沐的眼睛長在頭頂上,一開始沒注意到。

她頓時嚇哭了,淚珠子說掉就掉。

八十七中的辣雞名號太響亮了,提到這個學校,首先想到的就是混社會的不良少年,看葉棠和岑硯南的行為,不就是不良少年和不良少女嗎?!

而且兩個人都還掛了彩,一個腦袋上有紗布,一個臉上有血劃傷——葉棠也看到岑硯南臉上的劃痕,之前是沒有的,劃痕的紅很鮮艷,應該是新傷。

在蘇子沐看來,這對八十七中的辣雞,肯定經常在外面打架!她是一中的優等生,跟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蘇子沐的哭聲越來越大,簡直是嚎啕大哭,吸引了來往的路人,有幾輛汽車也停下來,圍過來瞧瞧到底是什么回事。

陌生人對著岑硯南和葉棠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些混混真是無法無天了,當街對人動手!”

“報警吧。”

“也不知道這種混混的父母是怎么教育的,不好好上學,天天喊打喊殺,小偷小摸,以后絕對沒有出息!”

……

大家不知道前因后果,單看這個場面,就是兩個八十七中的壞學生,欺負一中的好學生。

這些人跟醫院那個醫生一樣,先入為主的對穿八十七中校服的孩子抱有偏見和歧視的態度。

聽到他們的罵聲,葉棠的內心毫無波瀾,面無表情,岑硯南也依然緊抓住蘇子沐的手腕不放,兩個人的臉皮很厚,都臉不紅心不跳,旁人愛怎么罵就怎么罵!

而趙珍芳心里很不好受,她想跟這些路人解釋,但事情鬧得這么大,這么多人,嘰嘰喳喳,她一個老太婆,一張嘴,哪里說得清楚!

蘇子沐的司機說白了就是個老實人,他搞不定這件事,只能打電話給他的老板求助——蘇子沐的父親蘇曉東。

蘇子沐見這么多人都站在她這一邊,為她說話,為她撐腰,底氣更足,哭聲更大。是的,她就是故意的!打架,她肯定打不過八十七中的男混混,看這個少年的狠勁,必然不是善茬。她唯一的幫手是一個窩囊廢司機,靠不住。那么她如何自保?

只能求助廣大富有同情心的路人呀!

蘇子沐在一中每次考試排名都能穩定在前十名,她的智商并不低。

葉棠一直盯著她,看著她的眼淚,也看透了她的偽裝。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監控攝像頭,a城市中心的街道上,恨不得五步一個小監控,十步一個大監控。

佟言

“少爺,前面的路堵了,”駱家的司機回頭對駱幸川說。

駱幸川上周四在學校暈倒后,一直請假,沒有去學校上過課,他在等關于葉棠遺產的新聞出來,他要確定律師沒有再嘴雜的出賣他。

這兩天出門的時候,他特意在小區里面逛蕩兩圈,遇到了不少鄰居熟人,他與他們親切禮貌的一一打招呼,他們并沒有問他關于葉棠遺產的事情,有些老鄰居知道他家和葉家關系,會嘆口氣,說一句“節哀順變”。

小區門口也沒有圍堵的記者媒體,看來,他對律師那番話是有作用的,現在他打算再去學校看看,確定歷史是否真的被他完全改變。

聽到司機的話,正在瀏覽手機新聞的駱幸川立刻抬起頭,難道媒體換了個位置蹲守?他看了看前方的人群和車輛,不是媒體的車,也沒有記者,似乎與他無關,他便說,“繞路吧。”

“好的。”

這時,前面密集的人群露出了一點縫隙,司機看到熟悉的身影,“少爺,人群里被圍住的人,可能是21層蘇家的小姐。”

司機不認識蘇子沐,但他認識蘇家的司機,都是同行,有時候在等候主人家時,兩人會聊兩句。

蘇家是標準的暴發戶,有錢了,首先買代表身份地位的豪宅,“海納百川”里有很多這樣的有錢人。駱家不常與暴發戶打交道,但出于鄰里之間的尊重禮貌,偶爾還是有所往來。

聽到司機的話

,駱幸川放下了手機,越來越多的路人往前圍攏過去,他看不到蘇子沐,就索性打開了車門,徑直朝人群走去,他的司機趕緊跟上他。

走到在人群外圍,駱幸川聽到路人指責的話語,

“不能放這兩個八十七中的混混走,要么等警察來處理,要么讓他們的老師來批評教育,要么叫他們的家長來對對方道歉,必須要給這種壞學生刻骨銘心的教訓!”

“是啊,簡直太可惡了,一個男一女去欺負一個女生,要不是我們正好遇到了,天知道會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現在有些未成年人真的比成年人還惡毒,總干出一些成年人都不會做的惡事。”

……

駱幸川站在后面聽了一會兒,稍微聽出一點來龍去脈——蘇子沐被兩個八十七中的辣雞學生欺負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真是……干得漂亮!

司機看到了,感到不可思議,少爺居然笑了?!自從得知葉小姐的噩耗后,他就像得了面癱癥一樣,臉上一點多余的表情都沒有。

司機很納悶,這些路人的議論聲有什么好笑的?

駱幸川得知蘇子沐喜歡自己,是在他去美國的第三年,他在拉斯維加斯的一家賭場,遇到了蘇子沐。

他一開始以為是偶遇,后來才知道,蘇子沐打探他的行蹤,特意去拉斯維加斯找他。那時蘇子沐已經是哈佛大學商學院的大三學生。

蘇子沐當時裝出很驚喜的樣子,走上來,佯裝搭訕的說,“駱幸川,沒想到真的是你!”

駱幸川早就忘了她是誰,覺得她很煩,打擾他玩牌。

從那天起,蘇子沐就像一坨甩不掉的鼻涕蟲,無論他去哪里玩,她必然會出現,在沙漠賽道的起始端,她對他大喊加油;在格斗賽結束后,她跑上來給他送水……

她以為他會感動她這種夸張的追求,實際上,他煩不勝煩。

不得已,他離開美國,去非洲呆了三年,蘇子沐一個細皮嫩肉的女人,不可能追到非洲去吧,果然,她再也沒有出現過,不過更大的原因,是他家的生意從那時開始入不敷出,瀕臨破產。

呵呵,她所謂的喜歡也不過如此。

三年后,駱幸川再回到美國,從友人口中得知蘇子沐已經是段昱初的女友,兩人即將訂婚,而駱家已經徹底破產。

蘇子沐大概覺得他是一個窮鬼,不值得喜歡。

相比起來,段昱初繼承他父親的財富,成為a城首富,更值得依靠。人往高處走,趨利避害,誰強依附誰,沒問題,駱幸川不僅不為蘇子沐的選擇感到生氣,還認為她找段昱初做男友很明智。

他前世前半輩子過的太順了,他父母、親人以及葉棠,展現給他的都是世界真善美的一面,以至于他如此天真、愚蠢、識人不清,還把蘇子沐、段昱初當成校友。

所以他最后沒有想到,蘇子沐竟然聯合段昱初,下套讓他染上du癮。誠然,即使沒有du品,他也是一具死氣沉沉的行尸走肉,可他還沒有墮落到要靠吸du茍延殘喘的地步。

他吸了兩年du,最暗無天日的兩年,活在虛幻的世界里,不分黑夜白日,也弄不清現實和夢境,他的精神更加崩潰,幾乎和真正的精神病沒有區別了。

在車禍之前,他剛“享受”完,他不能確定那輛突然出現的卡車是否是他的幻覺,不能確定到底是卡車撞他,還是他撞卡車,也不能確定卡車是否是段昱初派來謀殺他的。

反正他就這么死了。

生命重來一次,他最恨的人就是段昱初一家,以及蘇子沐。

現在,眼見蘇子沐被人欺負,他才笑了出來。

眸光一轉,他發現那個被千夫所指的八十七中女孩,竟然也在笑。

毫無溫度的笑,就跟他一樣。

只想看熱鬧的駱幸川忽然改變決定,他讓司機疏通人群,“推什么推……”被推的路人罵聲說了一半,看到駱幸川,聲音驀的小了一點,有些人就是天生自帶氣場,清冷、矜貴,令人不敢冒犯。

這里就在“海納百川”門口,有人認識駱幸川,不知誰說了一句,“誒,他好像是駱氏的太子駱幸川。”

駱幸川……

葉棠的神情有些剎那的恍惚,下意識轉頭看過去,沒想到對方也在看她,四目相對,兩個人同時怔了一下。

葉棠并不想和駱幸川相認。

她十七歲那年就參加了高考,也提前參加了“美國高考”,在國內高考成績出來之前,她已經收到美國五所名校的錄取通知書,包括哈佛、哥大、斯坦福、麻省理工和卡耐基梅隆。

她最心儀的目標是卡耐基梅隆大學的計算機專業,她開開心心的準備接受這所學校的offer。

然而遭到了駱幸川的強烈反對。

七歲的男孩,反對的方式一開始是撒嬌,

“糖糖姐姐,不要去美國好不好,”小小的人兒,抱住她的腿,粉雕玉琢的臉上淚眼朦朧,苦苦哀求。這么可愛的孩

子,任誰都舍不得讓他傷心。

可是事關自己的前途,葉棠平時再寵他,也不能在這件事上讓步。

她蹲下來,摸著男孩柔軟微卷的黑發,用最溫柔的聲音哄他說,“我只是去讀四年的書,又不是一去不回來了。四年里還有各種假期,哪怕沒有假期,只要你想我,打電話給我,我馬上打飛的回來看你。”

小駱幸川抹了把眼淚,控訴道,“你學習起來就像練功走火入魔了一樣,沒完沒了,學完四年本科,還有碩士,還有博士,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我不想望眼欲穿。”

他的童言無忌逗樂了在場每個人,葉棠和她的父母,以及駱幸川的父母都哈哈大笑。顯然他們根本沒有把小孩子的意見放在心上。葉棠邊笑邊說,“那我跳級,兩年就把四年的課程讀完總行了吧?”

這種話當然是逗他玩的。

小駱幸川抿著小嘴,他生氣了。

撒嬌失敗,他便開始絕食抗議。

他把自己關在臥室里不出來,無論誰敲門都沒用,葉棠來勸他也是一樣效果,小駱幸川拒絕與她溝通,除非她同意不去美國。

“你要答應我在a城讀大學,”他在房間里,用稚嫩但異常嚴肅的語氣說。

a城有好大學嗎?

當然有,a城大學在全國排名數一數二,但計算機專業,并不是它的王牌專業,而且國內計算機專業的發展和科研并沒有美國好,葉棠對自己的要求非常高,她想學習最先進的技術。

她真的不想為一個孩子任性的話,放棄自己的追求。

只是她沒有想到駱幸川那么固執,他真的絕食了兩天,兩天里,他連一點水都沒有喝,擔心出事,他父母不得不強行打開他臥室的門,把他帶出來,要求他吃東西,他依然犟著不吃,他爸爸生氣了,強灌他,吼他,訓斥他,他還是不為所動。

他那雙像黑曜石一般純粹的眼睛,盯著葉棠,一字一句的說,“糖糖姐姐去美國,把我丟下,我活著沒有意義,餓死算了。”

幾個大人都大吃一驚,為駱幸川話語里的決絕,為他神情里的早熟。

相比同齡的孩子,駱幸川的心智更成熟,這是大家公認的,因為他也是一個天才,兩歲的時候,他聽到葉棠彈鋼琴,居然能和著她的琴聲,唱出準確無誤的音調,后來駱家為他請來一位鋼琴家做他的老師,這位老師說,駱幸川天生擁有絕對音感。

他從來不唱譜,不看譜,所有曲子,他聽幾遍就能背下來了。別人聽曲子,通常也就聽聽旋律,而他能把每個音聽進去,甚至能分辨出合奏的每種樂器不同的音調。

駱幸川三歲時,在葉家用葉棠小時候學畫的顏料,畫了一只蘋果,那是他第一次畫畫,筆觸粗糙,卻讓駱榮誠的朋友——一位知名畫家驚嘆不已,直呼天才,當即收他為徒。相比音樂,駱幸川更喜歡繪畫,他把多數時間都用在學畫上。

他很喜歡使用艷麗的色彩,或許跟他年紀小有關,他的畫總能讓人感受到旺盛的生命力和天馬行空的想象,正如同他為葉棠畫的那幅自畫像,葉棠覺得那是她最好的樣子。

小駱幸川絕食相逼,葉棠也怕了,最后只能妥協,放棄美國的學校,報考了a城大學的計算機專業。

她在電腦上填報志愿的時候,小駱幸川在旁邊監督,看到她點擊確認鍵的那一刻,他得意的笑,狡猾的狐貍尾巴要翹上天。

那時葉棠并未察覺到駱幸川對她不正常的依戀。

直到她大三那年,她父母去世。

那真是她不愿回憶的記憶,在她前二十年的人生里,她快樂,毫無煩憂,就像一艘船,行駛在水域清亮的海灣,從未有過波瀾起伏,沿途風景如畫。她根本未曾想過,她的父母會中途下船。

在父母的葬禮上,她哭成淚人,還要忍著,應付無數賓客,駱幸川一直寸步不離的陪著她,他穿著一身小小的黑西裝,裁剪十分合身,純白的襯衣打了精致的領帶,十歲的孩子,卻像個小大人,能幫她自如應付這逢場作戲的場面。

在葬禮過后,她就病倒了,高燒不退,昏迷不醒,去醫院打針打抗生素,也降低不了體溫,醫生說她自己不愿意好起來。

她躺在病床上,其實她是有意識的,醫生說的話她都聽到,是的,她就是不愿意醒過來,她想跟著父母一起走,她做了無數個夢,夢里哭著求他們不要走,不要丟下她一個人。或許她就是一個媽寶女、爸寶女,她接受不了殘酷的現實,她寧愿做父母一輩子的寶寶。

直到某天夜里,她突然感覺有人走到她床邊。駱幸川從小身上帶著一股香味,一開始是奶香,不知從何時起,就變成淡淡甜香,大概是因為他天天畫畫,顏料里添加了對兒童無害的香料,這個味道就浸入他的肌膚里。

葉棠聞到甜味,她知道床邊的人是駱幸川。

這孩子怎么會在這么晚的時間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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