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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青蠻深吸口氣,驀地閉上了眼睛:“所以蕙娘真的是你殺的。”
嚴鳴眼底的黑氣愈發濃郁,他掙扎著從地上坐起,目光陰冷地說:“是又怎么樣?誰都有一時沖動的時候。”
“一時沖動?”他臉上沒有半點愧疚,只有理所當然,青蠻怒從心中起,抽出背后的大kǎn dāo就冷笑道,“好啊,那我也一時沖動一下,送你去死一死好了!”
心魔其實就是人的惡念與陰暗面,這時的嚴湛自然不會覺得自己有做錯的地方,但他也知道自己打不過眼前這小姑娘,便嘆了口氣示弱道:“其實我也很后悔,我真的沒想要過傷害蕙娘,我那么喜歡她,怎么舍得那樣對待她呢?可是我對她那么好,她眼里卻只有嚴湛,我實在是太傷心了,所以才會忍不住,一時失去理智……”
“眼里只有嚴湛?”青蠻愣了愣,忽然反應過來,“原來你嘴上說自己相信蕙娘,其實心里壓根就不信!你介意她每天給嚴湛送飯,也一直都對他們的過去心存芥蒂……”
話還沒完,外頭忽然傳來阿元帶著哭音的喊聲:“阿娘!我要阿娘!我——”
一頓之后,他忽然放聲大哭。
嚴鳴臉色不變,像是根本沒有聽到,青蠻忍住抽死他的沖動,轉頭出了門。
原本雪白可愛的男孩此刻正面色發黃,衣著單薄地趴在院子里,看他的樣子,應該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他邊哭邊抱起地上一盞摔破了的河燈,整個人不停發抖,看起來可憐極了。
青蠻心中不忍,快步跑了過去,正好這時一身狼藉的嚴湛也從外頭走了進來,看見阿元,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便有些笨拙地將他扶了起來。
一張薄薄的紙片忽然從阿元懷里的河燈中掉了出來。
嚴湛下意識撿起一看,臉色猛地變了。
青蠻一愣,怎么了這是?
剛要說什么,嚴湛忽然眼睛一紅,發瘋似的沖進屋,用力將手中的東西甩在了嚴鳴的臉上:“當年的事情我想了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背后設計小蘆的人,竟然會是你!”
什么?!青蠻吃驚,忙叫來壯壯看顧阿元,自己跑上前去。
紙條已經被嚴湛捏變形了,但上頭那行娟秀的小字卻還是清晰的。
“郎君欠汝之命,來世吾償,卿若有靈,還望安息?這,這是……”
白黎看了嚴鳴一眼:“嚴小蘆的死,應該跟他有關。”
***
嚴湛按著嚴鳴狠狠揍了一頓,許久方才跌坐在地,聲音嘶啞地說:“再過兩天就是小蘆的忌日,每年這天蕙娘都會去河邊放一盞河燈,從前我只當她是心善之舉,卻不想……”
“卻不想她只是在替丈夫贖罪。”青蠻回神,轉頭看向因這話驟然呆住的嚴鳴,心里生出了一股巨大的怒意,“你說她喜歡嚴湛,可她卻為了你,連良心都昧下了。”
雖然不知道當年嚴鳴為什么要害嚴小蘆,又是怎么害的她,還有江蕙娘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但從這張字條看來,江蕙娘會多年如一日地給嚴湛送飯,并不只是出于舊情。
更多的,應該是因為愧疚——知道了丈夫做下的惡事,卻做不掉揭穿他還受害者一個清白,她只能憑借自己的力量去盡可能地彌補受害者家屬,以此替丈夫贖罪。
難怪她望著嚴湛的眼神會那樣復雜。
難怪她明明很愛嚴鳴,卻還要背著他關心別的男人。
也難怪,嚴鳴一出現她就馬上轉移話題,不敢再提嚴湛的事情——并非余情未了,而是這個聰明的女子,已經知道丈夫內心真正的想法。
她看到了他寬厚外表下陰暗的一面,知道了他對嚴湛的心結,也知道了他對自己的不信任。但因為愛她,她愿意包容他,理解他,甚至為他遮掩,將他的罪過一力擔到了自己身上。
“不……不可能……”嚴鳴漆黑的雙眼忽然變回了正常,但很快又變了回來,他掙扎著坐起來,神色異常猙獰,“這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她愛的是嚴湛,根……根本不是我!”
敏銳地察覺到這是一個解決這心魔的好機會,青蠻忙拉了拉白黎的袖子:“白哥哥,現在該怎么辦呀?”
白黎沒說話,只是給了她一個“看著”的眼神,然后彎腰撿起那張紙條,放進了嚴鳴的手里。
“好好看看這張紙,然后摸著你的良心說話。”
嚴鳴像是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立時就要那將紙條扔掉,但卻沒能成功。那紙條像是黏在了他的手上,怎么都甩不開。他痛苦大叫,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身上的黑氣一點一點被那紙條吸走。
不知過了多久,他力竭似的倒在地上,雙手抱頭失聲痛哭。
眼淚從他已經變回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涌出,浸透了那張已經變成黑色的單薄黃紙。
“只要打破他的執念,心魔自會消失。”
白黎臉色平靜得近乎冷漠,不見同情,不見憤怒,就像是在看一場虛假的戲。
不知道為什么,青蠻忽然有一種這個人始終游離在這個世界之外的錯覺。她愣了愣,壓下心里這莫名奇妙的念頭,點頭應了一聲。
***
不知道過了多久,嚴鳴終于冷靜了下來。
心魔已除,那些該記得的,不該記得的,他便通通想了起來。
而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叫所有人都愣住了。他說:“我殺蕙娘,不是出于嫉妒,不是一時沖動,而是我意外發現她早已知道了我的秘密,所以我想,我應該殺 rén滅口。”
他渾身顫抖,沒有看眾人,只垂著煞白的臉,艱難異常卻也堅定異常地說,“我以為自己很愛她,其實我更愛自己。習慣了別人的敬仰與夸贊,我無法想象,如果村人們知道我因為嫉妒,以最卑劣的手段害死了一個無辜的姑娘,他們會怎么看我……”
他緊緊握著那張紙條,像是握著一柄鋒利的刀刃,把那些藏在靈魄深處的黑暗念頭,一點一點全部挖了出來。
原來嚴鳴有一對脾氣固執,要求極高的父母。尤其他父親,從前的嚴老村長,更是因為自己屢考科舉而不中,對他要求極為嚴格——一旦達不到他的要求,就不給飯吃不給水喝,還要挨打的那種。
嚴鳴是被逼著成為如今這個嚴謹自律,寬厚溫和,人人稱贊的“嚴村長”的。
可其實,他從小就羨慕對門寡婦家的阿湛。
阿湛也被母親送去念書了,但他可以玩,可以鬧,可以幫忙做家事,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不像他,除了念書之外,家人什么都不許他做。
這樣的羨慕小時候是羨慕,積累多了便成了嫉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