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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出,招未盡,斷水刀鋒順勢劈下,人偶的刀被他砍成了兩截,可這玩意兒竟然索性棄了武器,十指發出喀拉拉的響聲,合攏成拳向他砸了下來。
四個人偶將他圍在中間,一擊方過一擊又起,逼得謝離恨不能投生成猴,眼角余光一掃——環水石臺安靜依舊,自始至終,人偶都沒有往那邊牽引過戰局。
謝離虛晃了一招,斷水刀與鐵劍眼看就要相接,謝離暗自撤了力道,頓時像斷線風箏一樣被打飛出去。他算得精巧,眼看就要落在石臺上,不料那持槍人偶不肯繞過他,手里長槍倏然飛出,奔著他面門擲來。人在半空無處躲避,借力也難,謝離瞳孔一縮,槍尖卻擦著他的耳朵射了過去。
“缺心眼兒能缺到這個份上的,我還是頭一回得見。”
陌生的男聲在耳畔響起,長槍被一根蒼白的手指輕輕一撥,偏離了本來能正中靶心的軌道,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出現在謝離身邊,一手抓住他的衣領,拎雞崽子一樣把他拎到了環水石臺上。
四個人偶果然沒有追來,只是站在水邊陰森森地不動彈。楚惜微毫不客氣地撒了手,男孩正面撲倒在地,吃了好大一口灰。
楚惜微端詳了一下落腳地點,這塊石臺丈許見方,周圍環著一圈綠瑩瑩的水,他挑了挑眉,把一塊銀子扔了進去,發出了滋滋怪響。
“這里是斷水山莊的禁地,你是少莊主,可曾來過?”
謝離咳嗽了幾聲,開口道:“少莊主,還不是莊主。”
“嘁,拖油瓶子。”楚惜微踢了他一腳,“站起來,要開始了。”
什么要開始了?
謝離沒有問出口,他抹掉嘴角的血,握著斷水刀站了起來,蓄勢待發。
事實證明,百鬼門主難得的一次提醒,并非隨口嚇唬人。
“啷啷”數聲連動,石臺邊緣齊刷刷豎起十來根鐵柵,深深沒入頂部石壁中,形成了一個大鐵籠。楚惜微按住謝離的肩膀,端詳過每一根鐵柵,抬掌拍了過去,一陣劇烈的晃動之后,這鐵籠竟然分毫未損,背后的謝離朝上方一看,驚道:“頂石下陷了三寸!”
楚惜微皺了皺眉,提起六成力道再度發掌,面前那根鐵柵被他拍出了將斷未斷的裂痕,可是上方那塊巨石卻下陷了一尺有余!
如果不能一擊劈開這個鐵籠,就會被壓住動彈不得,甚至碾成肉餅!
“刀給我。”
謝離猶豫了一下,將斷水刀遞給他,楚惜微提了一口真氣,手剛剛握上刀柄,謝離只覺得還未看清,斷水已經出了鞘。
他還想睜大眼看清刀鋒,耳邊卻已經竄入錚鳴。楚惜微的刀法毫無花俏,出鞘便已出招,謝離只眨了個眼,他已經還刀入鞘。
面前四根鐵柵,被他分割成十二段,上下八段搖搖欲墜,中間四段崩裂開來。
與此同時,頭頂巨石轟然落下,塵土迷眼,瞬息之間已經壓向這兩具血肉之軀!
楚惜微一手抓住謝離,騰身如飄萍飛出這困牢之地,巨石幾乎擦著他們的衣角砸在石臺上,巨大的震動激得水花四濺。
水花飛濺四散,然而楚惜微手里抓著個半大孩子,卻連一顆水珠也沒沾上身,硬是從這紛亂的攻擊中閃避過去。眼看就要落地,四下突然傳來機括扳動的聲音,三面墻壁同時翻開,露出里面布滿孔洞的夾層,一支支打磨光滑鋒利的石針從中爆射而出,密密麻麻,寒光凜凜。
他們人在半空、上下無依,面前是四個人偶攜武攔路,左右后皆是石針,只消片刻,都要被射成馬蜂窩。
最快的一根石針,已經即將射入謝離的后腦勺。
楚惜微將謝離往前一推,身體在半空中生生一折,他手里的斷水刀順勢掃開一個半圈,如同狂風掃落葉,最逼近身體的石針被無形的刀氣吸附起來,順著他的刀鋒反擊回去,每一根都正好打落了第二輪射出的石針。
他一個旋身,在這漫天針雨里如魚得水,生生在身周三尺內迫開了一個空寂場所。
可惜再好的輕功,也不能讓他一直立于空中。
楚惜微一只腳還沒站穩,那持戟的人偶就動了,它欺身而近,一探一勾,直刺楚惜微面門。刀鋒來不及回防,楚惜微抬起左手,搓掌成刀斜斜劈上,恰到好處地砍在人偶腕部的空隙上。
那只栩栩如生的手齊腕而斷,長戟哐當落下,卻見人偶腕部的斷口中陡然噴出一道黃綠色的煙霧,楚惜微猝不及防下被噴了個正著,雖然及時屏息,眼睛卻火辣辣地疼。
人偶大概也知何謂趁他病要他命,四個人偶同時圍了過來,謝離暗道不好,仗著人小靈活從空隙里擠了進來,擋在楚惜微身前,蓄力一腳正中持劍人偶的膝蓋,反震力道幾乎讓他差點站立不穩,而那人偶的膝部以下卻被他生生踹飛了出去!
楚惜微閉了眼,聽得卻仔細:“怎么回事?”
謝離怔了怔,眼迅速一掃:“這些人偶身上都有裂痕,看起來十分整齊,像是曾經被人用利器斬斷過。”
“這里的機關以困為主、殺為輔,機關一環扣一環,得你有實力才能觸動下一環機關,可見是個困局,不知道是為了何方神圣設下的……”楚惜微低笑了一聲,施施然往地下一坐,“小孩兒,我現在看不見了,這四個家伙交給你,莫讓它們傷到了我。”
一個大男人對一個半大孩子說這話,著實有些不要臉,偏偏那孩子沒長心。
謝離只是愣了一下,便從他手里拿回斷水刀,迎上了四個人偶。
金石碰撞,鏗鏘作響,他一直守在楚惜微面前,寸步也不讓,七年來日以夜繼打下的武功底子,在這個時候終于顯露出來,內力不足,卻仗著身法靈活躲避攻擊,并利用人偶的弱點不斷制造它們之間的錯攻,以一敵四,雖不是游刃有余,竟也有條不紊。
他越打,心里反而越是清明冷靜。
如果他生在尋常人家,十歲的孩子該是無憂無慮不識愁的年紀,可他偏偏出自江湖,注定了一輩子刀光劍影。
“斷水山莊的基業不能毀在你手里,你是謝無衣的兒子,就永遠不能做一個孩子!”
他的額頭上汗水涔涔,披散的頭發凌亂不堪,臉頰上是被劍鋒割破的一道傷口。
斷水刀橫過頭頂,抵住人偶泰山壓頂的一劍。
鐵劍重重壓下,謝離幾乎要跪地不起,他可以撤刀,可以躲開。
可他身后是雙目受創的楚惜微,手里握的是斷水刀。
磕在地板上的膝蓋已經沁出了血,他咬著牙,青筋畢露,拼了胸中一口氣,竟然緩緩站了起來。
他背后的楚惜微挑了挑眉,手指慢慢舒展,一道掌力即將打出。
“……飛、流!”
嘶啞的聲音從稚嫩的喉嚨里發出,斷水刀鋒發出一聲錚鳴,將鐵劍用力劈飛,刀鋒沿著人偶身上的裂痕砍下,深深嵌進了它的腰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