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南晴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楚惜微一手在間不容發(fā)之際伸了過去，葉浮生咬住了他手掌邊緣，頓時咬出了血。

他卻好像不知道痛一樣，另一只手摩挲著葉浮生食指上經(jīng)年日久的牙印，這樣的感覺與奇癢劇痛相比微不足道，卻仿佛觸到了一塊逆鱗，讓葉浮生全身都戰(zhàn)栗了起來。

“它還在……你，我都在?！背⒂靡环N平靜到可怕的語氣慢慢說著，“師父，你說，我是誰？”

葉浮生顫抖著松開口，一口血被他咽了下去，嗆咳不止，臉色卻慘白得像具尸體。

他在那一刻仿佛是真的死了，直到楚惜微的手覆蓋在咽喉上，他才活了過來。

嘴角勉強(qiáng)勾起一個微笑，葉浮生向他的方向側(cè)過頭，輕聲喚道：“阿堯……”

第23章 卜卦

楚惜微想了很多次重逢的場景，可真事到臨頭的時候，一個也沒有上演。

原因無他，葉浮生又昏過去了。

叫完一聲“阿堯”，仿佛放下心頭一塊大石，長久繃緊的弓弦驟然松懈，奇癢與劇痛都壓不住席卷而來的疲憊，因此他腦袋一歪，干脆利落地沉入黑夢鄉(xiāng)，這一次不是意識沉淪的陷阱，而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休憩。

徒留楚惜微坐在床邊氣沉丹田，好不容易忍住了一口老血。

他氣急敗壞地想把人晃醒，可是看到那張疲色深深的臉，又很不是滋味。在原地躊躇了片刻，楚惜微端著一張烏云罩頂?shù)哪樈o他涂藥包扎，然后一甩袖子出了門。

他走得急快，險些撞上端藥回來的孫憫風(fēng)，鬼醫(yī)對著他的背影端詳了好一會兒，搖頭道：“比女兒家的脾性還大，趕上葵水不順了嗎？”

跟在他身后的兩個屬下聽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只能看天看地，活當(dāng)灌了一耳朵西北風(fēng)。

楚惜微頂著一腦門官司出了門，在路上溜達(dá)了一會兒，就慢慢收斂了怒氣，他不想轉(zhuǎn)頭回去，又不愿意跟沒頭蒼蠅一樣亂竄，就索性去了斷水山莊故地。

此時距奪鋒會驚變已經(jīng)過了兩天，整個古陽城全面戒嚴(yán)，隨處可見劍拔弩張的武林人士，平民百姓噤若寒蟬，日常出行都不敢多看多談，唯恐一不小心招惹了禍?zhǔn)隆?

楚惜微踏著東方未明的細(xì)碎黯光走來，斷水山莊的火勢早已撲滅，只留下斷壁殘?jiān)换\罩在夜色下，匾額早已碎裂，門前的玄武石碑塌了半邊，再不復(fù)昔日光景。

天下風(fēng)云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就這么短短一句話，要讓幾代人用血肉筋骨來承，最終玉石俱焚，至死方休。

抽刀斷水，從此怕是真的斷了。

楚惜微搖了搖頭，抬腳正要進(jìn)入，卻忽聞一陣簫聲起，吹落穹空點(diǎn)點(diǎn)碎星，幽深意遠(yuǎn)，不絕如縷。

一剎那潮起潮落，一瞬間翻山覆海，然而頃刻又轉(zhuǎn)入低谷，聲聲如泣，仿佛忘川繞過人世，最終歸于奈何。

這是一曲《送魂》。

楚惜微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低聲問道：“內(nèi)中除了謝離，還有何人？”

暗處守在此地的手下現(xiàn)身，單膝跪地道：“回尊主，一炷香前有名白發(fā)道人來此祭奠，我等不方便現(xiàn)身，便只能看他進(jìn)去，二娘已經(jīng)跟上了?！?

楚惜微頷首，循聲而去，踏過一路焦土爛瓦，終于走到了昔日潛龍榭所在。

那修筑典雅的長廊早已付諸一炬，只剩下一個池塘還殘留當(dāng)日光景，泥水污濁不堪，時不時可以看到被熱浪蒸死的魚蝦和浸泡在里面的建筑殘骸。

山莊里的尸體早被聞訊趕來的武林人士清理出來，謝重山的尸體滑入水中，撈起來時倒還完整，只可惜謝無衣一代英豪，卻葬身火海，最后連具全尸也拼不起來。

尸骸被安置在上好楠木棺里，謝離全身抖得像被寒冬冷縮的雞崽子，顫巍巍地伸手去推棺蓋，也不知是力氣小，還是膽子不夠大，只虛虛推開了一道縫隙，就再也沒能繼續(xù)，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伏在棺上嚎啕大哭，身邊一盞燈火明滅，映著滿目蒼涼廢墟。

楚惜微一走到這里，就聽得一聲幾不可聞的動靜，那是二娘在示警。

他不動聲色地往二娘藏身之處看了一眼，耳邊簫聲竟然依舊未絕，甚至不聞短促不繼的破音，足見此人一口內(nèi)息綿長，可謂駭人。

一曲《送魂》畢，只微頓了一下，就換了支曲子，這一次是《往生》。

楚惜微凝神看去，池塘邊果然立著位道人，正背對著他手按簫管，如霜如雪的白發(fā)被一支烏木簪松松挽起，對男子來說顯得頎長消瘦的身體籠在一襲黑白錯落的道袍下，儀態(tài)從容自然，仿佛不是來祭喪，而是送別一位萍水相逢的路人。

楚惜微很有耐心地等他吹完這支曲子，曲終之后，道人轉(zhuǎn)過身來，露出一張神情寡淡的臉。

光看他背影，像個年過百歲的老人，可是觀其面目，卻不過是白梅盛綻般韶華初露。

廣寒玉樹，風(fēng)儀天成。

楚惜微活了二十來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物，還是第一次看見，光是風(fēng)華容貌就能讓他心悸的人。

此人完美得似乎不帶人氣，冰冷得也仿佛不近人情。

白發(fā)道人眼里含著一抔高山寒雪，面上凝著一片幽潭靜水，就連說話，也像斷冰切玉般冷淡：“貧道端清，打擾了?！?

說話間，他將玉簫懸回腰間，和一只巴掌大的銀壺掛在一起，腕捉拂塵，抬步就向楚惜微走來。那一刻藏在暗處的二娘下意識繃緊了身子，卻被楚惜微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自稱“端清”的道人果然沒在楚惜微身邊停留，仿佛只是邂逅了無關(guān)緊要的人，轉(zhuǎn)眼就與他擦肩而過，倒是楚惜微出言留步：“請等一下?！?

端清側(cè)過頭：“有事？”

“冒昧相詢，道長是與斷水山莊有故？”楚惜微只覺腳下地面似乎還有火焰灼烤后的余熱，暗暗皺了皺眉，說話時笑意不減，“偌大基業(yè)一朝傾頹，實(shí)在令人唏噓。道長若是有心來此，不如多留些時日?！?

端清道：“昔年與謝老莊主一面之緣，算不得交情，只是恰好路經(jīng)此地，聞?wù)f不幸，遂來拜祭?！?

楚惜微瞇了瞇眼睛，謝重山這三年被禁莊內(nèi)，可是之前也有多年未出古陽城，那他與這道人的一面之緣……怕是有十年之久了。

可是觀此人形貌，頂多不過而立罷了。

他這邊思量，端清的目光落在謝離身上，開口道：“少莊主年少失親，半生顛沛，是命途多舛之相，然而險中求勝，今后自有作為，斷水山莊在天之靈當(dāng)可安心?！?

謝離仍失魂落魄地跪著，不知道是聽進(jìn)去了還是沒有，楚惜微笑道：“道長善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