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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呼喊還沒落音,陸鳴淵就因為這一擲失了后力,腳下一個踉蹌,他心道不好,背后滾滾而來的泥流瞬間壓下,眼看就要把他吞沒其中!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黑影如飛鳥出林,從斷崖上一躍而下,踩著山石幾個起落就由遠至近。
來人正是楚惜微,他踩上了一截漂斷木,腳下勁力一動,不但沒有陷下去,反而在起伏不定的泥流上一滑數丈,頃刻就到了陸鳴淵身邊,彎腰抓住他胳膊,把人像拔蘿卜一樣生生扯了起來。
瞬息之內大起大落,秦蘭裳一顆心還沒落回肚子里,就覺得手上一緊,阮非譽扯動了鎖鏈,帶著她又往上去,秦蘭裳匆匆回頭,只見楚惜微帶著陸鳴淵跟在后頭,這才松了口氣。
洪流在下方奔涌,好在阮非譽輕功雖一般,眼力手法都非常人能及,迅速找到了上山捷徑,在一塊大石上重重一踏,騰身上了半山腰。不過兩息,楚惜微與陸鳴淵也踏上這處空地,兩人都沒站穩,重重跪下。
陸鳴淵死里逃生,驚魂未定。楚惜微單膝跪地,頭低垂著,秦蘭裳只能聽到他急促不已的呼吸。
秦蘭裳她連滾帶爬地上前幾步,看到泥流幾乎灌滿了這片谷地,所幸被高山所阻,后力也漸失,已經開始慢慢停下聲勢,這才兩腿一軟坐倒下來。
阮非譽倚靠著一塊大石,他畢竟是老了,一番戰后又帶著人上山逃命,咳得不成樣子。這咳嗽聲像是把楚惜微驚醒,他的手在膝蓋上用力一撐,身體晃了兩下才站起。
秦蘭裳這才發現,自己這位向來冷靜沉著得好像無所不能的小叔,現在臉色白得不成樣子,說話氣如游絲:“你……帶‘還陽丹’了嗎?”
還陽丹,并不是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救命神藥,反而是會要命的東西。它是百鬼門人隨身攜帶的一種藥物,能夠很快補充氣力,但只能保持一個時辰,過后就幾乎掏空內里,起碼要躺上十天半個月才能恢復過來,尤其是本就帶了內傷的人一旦服用了它,會讓內傷加劇。
這是不到瀕死危機,決不會動用的禁藥。
楚惜微除了早幾年拼死拼活時用過它,后來身在高位武功大進,就再也不碰這東西,因此身上也沒備用,倒是秦蘭裳出門時為防萬一,帶了一顆。
她聽懂了楚惜微的意思,神情慌亂,心里頭翻江倒海,說話也語無倫次:“不,小叔你現在……”
“給我。”
楚惜微累得狠了,連說句廢話的力氣也沒有,一雙眼沉沉盯著秦蘭裳,眼里是不容拒絕的肅凝。
就在這時,阮非譽忽然起身,看向了背后山路,道:“有人來了。”
第60章 千鈞
那一聲巨響傳來的時候,葉浮生心頭一跳,很快便回過神來,抬手一擋,險險架住赫連御屈指一爪。后者不以為意,變爪為掌在他臂上一拍,整個人借力翻過他頭頂,轉眼就到了葉浮生身后,右手戴著指套的兩根手指疾點葉浮生后頸。
眼看就要刺入皮肉,葉浮生仿佛背后也長了眼睛般忽然回首,匕首橫在頸后,赫連御的兩指點在匕首上,勁力吞吐,震得他虎口一麻,腳下卻仿佛抹了油一般滑出丈許,凝視著赫連御。
此人身法詭譎,以葉浮生全力施為也只比他快上一招半式,索性變攻為守,意在纏而不在勝。
“火雷炸了,走蛟已成,你說他們還有命活下來嗎?”赫連御屈伸了一下手指,遠遠看向那處崩塌的山坡,“你掛懷的那個人,說不定已經被炸成了一堆碎肉。”
葉浮生喉口一甜,強提真氣的后果就是他現在內力在經脈亂竄,本來被壓制住的“幽夢”又蠢蠢欲動,腦子里嗡嗡作響,眼前也開始發花,根本無心理會赫連御的話。
他強行把這口血咽了回去,手中匕首一亮,身影閃動,轉眼到了赫連御身邊,刀鋒自下而上,哪怕赫連御退得極快,也被這一刀從左腹劃上右肩,可惜只破裂了衣物,沒傷到皮肉。
赫連御一手扣住他小臂,葉浮生也不硬抗,手勢一轉從中脫出,兩人你來我往,不多時便是十幾個回合過去,再分開時,一人唇邊見了紅,一人肩頭也滲了血。
赫連御摸著自己左邊肩膀,剛才那一刀突然換手,可謂是神出鬼沒,左肩近頸的地方被切開了一條口子,雖然只是皮肉之傷,可他已經很久沒有流過血了。
他輕笑一聲,看著指腹上的血色,道:“十年之內能達此境界,不得不說顧欺芳挑徒弟的眼光還不錯。”
葉浮生手握匕首,盡量控制著氣息不亂,這樣全力催發真氣,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只是不到最后,絕不肯坐以待斃。
他不能走,因為一旦讓赫連御脫身,也許楚惜微他們就會有殺身之禍,眼下能多拖他一會兒,另一邊就要安全一分。
“不過,我玩膩了。”
笑聲忽然一冷,赫連御伸手扯下了罩衣,露出里頭同樣素白的束袖長衫。葉浮生這才發現,他腰上還纏了一把軟劍,兩指粗,四尺長,通體漆黑無光,纏在腰上就如一條墨色緞帶,此時被赫連御抽出一抖,發出毒舌吐信般的怪異聲音。
他想起了被自己帶出地宮的那把破云劍贗品,又想起十年前初見時此人背在身后的長劍,恍然大悟赫連御其實是用劍的,只是他指掌功夫已極為凌厲,值得用劍的時候已經不多了。
“它是‘潛淵’。”赫連御屈指在劍上一彈,“盡你的本事,在它之下搏命吧。”
話音未落,身與劍俱化寒影,葉浮生只覺得一道厲風割喉,連忙錯步側身,匕首抬起一擋,險險撞上了劍尖,奮力震開,來不及再有動作,也看不清赫連御手法身法,已是奪命七劍連連逼來。
葉浮生猝不及防,連換了三種步法,上身后仰,抬腳踢他環跳穴,然而這軟劍收發自如,轉瞬便如毒蛇回首兜轉而來,絞住了葉浮生小腿,他雖及時掙脫,可腿上也被割了一劍,血頓時就濡濕一片。
天上雨勢漸漸小了,但是赫連御的劍法仍如疾風驟雨,軟劍在他手中,時而如一條綢帶柔韌無重,飄忽不定,時纏時絞,讓人摸不清路數;時而又被內力灌注剛硬無比,未及皮肉,已感切膚。
剛柔并濟,變幻無窮。
葉浮生從未見過這樣的劍法,卻聽說過。
那日在客棧里,阮非譽談到了身為武林八大高手之首的“破云劍”,雖說此人已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三十載,可是見過他拔劍的人,至死都不會忘懷。
“所謂‘一劍破云開天地’,指的是他那套劍法里的最后一劍,他憑此‘破云’一式,便是天下無敵。”阮非譽將那把贗品還劍入鞘的時候,眼光里流露出追憶和贊嘆,“那套劍法內涵八卦之變,分分合合,可合為復雜難辨的六十四式,也可分為簡單難破的八招,陰陽相融、剛柔并濟,誰也窺不清其中變化。”
那時葉浮生皺起了眉:“沒有人破過這種劍法嗎?”
阮非譽笑了笑,道:“據老朽所知,從他初入江湖到銷聲匿跡,沒有人勝過他,一個也沒有。”
“……這套劍法,叫什么?”
“水云,綿延流水,蕩盡煙云。”阮非譽輕聲道,“若有朝一日你遇見了這種劍法,就全力以逃吧。”
葉浮生當時便記在了心里,只是沒想到這老家伙大概長了張烏鴉嘴,竟然一語成讖。
一念及此,又是一劍如靈蛇纏殺而來,抖擻吞吐,瞬息間已到心口,葉浮生不能跟他硬抗,只能使巧勁退避,匕首在掌中一轉,絞住了游龍似的軟劍。
還沒喘上口氣,赫連御左手便屈指而來,兩根手指直向他雙目,幾乎已經觸到了眼皮。葉浮生大駭,頭向后一仰,手指從眼角劃下,拖開一條淺淺的血痕。
他這一退,手里便是一松,軟劍如鞭般將匕首卷了出來,赫連御手腕一轉,匕首便反擲回去,直撲葉浮生面門。葉浮生此時后力已經不足,更來不及接這一下,匆忙間向后一退,只聽一聲刀鋒入肉的悶響,匕首便刺入了左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