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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所房子,一間房間。房間沒有se彩,滿布蜘蛛網與塵埃,墻壁斑駁不堪,每一踏步,腳板下的都是碎石。我知道這一切又是那個夢的延續。六張病床,六個人。毋須叫醒他們,因為他們都已經si了。頭顱失去蹤影,無法以容貌辨別身份,只剩下冰冷的軀g,慘白的皮膚下浮現出詭異的斑痕,房間充斥厭惡的氣味,大概就是從這幾具屍t傳出來的。
我掩著鼻子走出房間,看見了漆黑的樹林,可是率先映入眼簾的是門前純白的火焰。
他們是誰?你又殺人了嗎?莉亞沒有回答。篝火的火焰劈啪作響,她雖然站著,龍的火舌幾近遮蔽她的身軀。她在想什麼?想必并非哀悼si者。我以為她在發呆,後來才發現她正等待著什麼。
五個顱骨的影子在火舌中飄蕩,皮r0u已經熔化,眼珠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然後莉亞回到深山的小屋,將其中一只玩偶推下床,拖到屋外的火篝里。火焰愈發旺盛,剝下了肌r0u與皮膚,剩下的骨頭與木炭混為一t,惡心的焦味令人反胃。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她重復棄置玩偶的動作,沒有一絲動容。原本存在的人類在火焰下變成了一堆白骨,我不禁懷疑他們是否本來就是披著人類皮毛的白骨,莉亞做的只不過是掀開他們虛偽的面紗。
倘若如此,什麼才算是人?
人類早在三千年前已經滅絕,現在只剩下心臟會跳動的人形r0u塊,行屍走r0u才是他們正確的生存方式。手術臺上的白骨在身上黏上r0u塊,塞入心臟,將自己稱作人類,接著睜開了眼睛。跳動、安逸、自滿、靜止,輪回在白骨的生命里輪流轉動,永無休止之日。在si亡的懸崖下,他們會嘲笑僅存的活人,「心臟只需跳動三十億次就能完ren類的使命,為何還要以生命換取為人的門票?」,卻壓根沒發現自己不是真正的人類,不了解門票的價值。
生而為白骨,沒有渴求,沒有突破,毋須冒險,毋須失敗,活著只需行屍走r0u,聽起來還不錯,我竟有點渴望成為會動的人形屍骨。
莉亞凝視著我,似乎對這種想法感到厭惡。開玩笑而已,瘋子才會把這些事當成真的,我不是屬於這片火海的白骨,亦無法頂替莉亞的位置,我只能夠是我,這點我很清楚。
離日出還有很長的時間,來說些什麼吧。
莉亞盤坐在泥地上,靜待火焰熄滅。誰都知道這是藉口,但我是認真的,我不配沾上泥濘,沒有勇氣與生者坐下,就連站在她旁邊的勇氣也沒有,於是我婉拒了她。我決定離開,走進漆黑的森林里,走累了,或許能從夢中清醒過來。對,這是夢,我終會醒過來的,回到灰se的單人床上,吃著早餐的同時,感受著心臟的跳動。
喂,你要到哪里去?
到我應到的地方去。我很清楚我要到哪里去,那個地方正是我的理想鄉,即使是我無法抵達的地方,我無悔踏出一步,因為只要踏出一步,就能更接近那個地方。
那,盡管去吧,不過別忘記,這個世界不存在理想鄉。你會回來的,與我一同手刃亡者,超渡亡靈,因為我b誰更了解你,你是一名犯罪者,并非理想家。
不,不對,你不了解我,我否定她的說法。我從沒想過要當一名犯罪者。
永無止境的森林只有迷惑和恐懼,還有她的話在我耳邊回蕩。也許應該回到莉亞的小屋里,但雙腳制止不住擺動,彷佛被理想誘騙至深山,但我的大腦仍然清醒的。這是si亡,并非理想,她說得對,這個世界沒有理想鄉,終有一天會在怪獸的棲息地迷失方向,遭怪獸撕裂軀殼,不b砍下頭顱的莉亞來得仁慈,但野獸不必承受罪孽,這就是道德,亡者給活人的生存守則。若要生存,必先沉淪,否則只有si路一條。
我既非理想家,亦非犯罪者;想要回去,又不想回去。對了,這個是夢,睜開眼睛就能解決問題吧,於是我睜開了眼睛,強行脫離令人窒息的夢境,可是率先映s在眼球底下的是灰se的單人床,純白的天花板,角落還有正在編織的蜘蛛網,熟悉的一切令我不寒而栗。
我的身t動不了。四肢麻痹,鼻子變得不能夠呼x1,可是我感受到正在加速的心跳。
我成為了白骨。
正當猶豫要否擦去額上的汗水之際,我嗅到煎蛋與培根的味道。我趕緊撫0我的脖子,大動脈正在跳動;00臉頰,熾熱的。我的頭顱仍在,我還活著。
可惡!可惡的蜘蛛,可惡的單se……哎,還是找天來清潔房間好了。我放下心頭大石,梳洗乾凈,換好衣服後,坐到餐桌前享用早餐。不知為何,今天的煎蛋與培根b平日的來得好吃。
時正夏季,蟬鳴紛擾,迂回的山路上夾雜碎石,燥熱的yan光透進稀疏綠林,光點與影子在她身上移動不迭。稍微向外翹起的短發并沒有束起,亂糟糟的,身穿的冬季校服也不是這個時節該穿的衣服,也不是這個地方該穿的。學生啊,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背影看來也是十來歲左右,書包不在身邊,是逃學的學生嗎?我從身上的口袋尋不著手機,無法得知
今天是幾月幾日,從地上的影子推測,現在應該是炎夏的正午。
穿著皮鞋的她正沿著山路登往山頂。為什麼要這樣做?大概想要觸0天空吧。湛藍的,遼闊的,并非太yan卻耀目不堪,高層云就在天空的頂端,我向它伸出了手,剎那卻醒覺人類的渺小,這樣的存在連云霧的尾巴也抓不著。即使是至高的圣母,相信在蒼天之下亦不敢稱自己為無上。
yan光不留情地煮沸我身上每一顆的細胞。烈日當空,好熱,還有微風,cha0sh的空氣帶著一點苦澀,鹽分黏附在我的頸上,感覺令人煩躁。好想投進海里,沖走身上多余的熱量,可是當我看到大海肯定也不會跳下去,因為我沒有那種勇氣,酷暑也不值得我拿出膽量。
途中,她停下了腳步,左右顧盼,忽爾跳進沒有道路的叢林。正因沒有道路,所以得撥開扎手的荊棘與亂草,開拓一條新的道路。蟲子飛到我的手臂上,尚未x1shun我的血ye就被我拍si了,但仍有其他飛蟲蜂擁而至。去去,我可不是移動的食物庫,正當我手足舞蹈之時,發現她已經走遠,沒有停下來等待的意思。為過多蟲子勞神的同時,我亦要快步跟上她的步伐。
綠林里遙遠的光點成為了滿溢出畫布的藍,俯仰之間,面前的景se豁然開朗。這是yanyan,天空,一線與海。海浪的聲音卷走蟬鳴與夏季,一線隔開至高無上與無盡深淵,鹽的味道混合了大海與汗水,就連我的意識都混雜其中。說不定這片汪洋就是某人的身t,海洋的生命就是細胞,正在某人的t內活著,掙扎著,出生,然後被柯羅諾斯一步一步推往生命的終點。每顆細胞都是生命的消耗品,生命則是這個世界的消耗品,而世界則是神的消耗品……那到最後,怎樣的存在才能進入涅盤?身為消耗品的我們該如何擺脫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