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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想不起來第一次聽李友廷是哪一首歌。在盲目迷戀吉他社學長,并把他們的每一句p話良言都珍重放在心里,迫切地找尋「地下樂團」、「樂團」的音樂來聽的16歲。h玠瑋、柯泯薰、魏如萱、甜梅號、廖文強與壞神經、法蘭黛、草莓救星、tizzybac、papelit、先知瑪莉、清晨電、宋冬野、陳粒、莫西子詩,還有那些還沒來得及記起便以解散休團的名字們??六、七年過去了,有誰除了留住清透到可以形容為犀利的善良,留下粉絲成為知音,更重要的是留下音樂和自我的形狀并監(jiān)守著?
他們創(chuàng)造了時代,一如陳昇、李宗盛、張學友也創(chuàng)造了父母的青春年華一樣。他們的歌曲把靈魂包裹進去,靈魂因而成形。組成成分相仿的靈魂軌跡互相交疊,個t成為了群t,直到回過神,才發(fā)現(xiàn)人人都在哼著一樣的旋律。其實主流、n俗其實清新,我們再也不能以「出眾特別」驕傲自恃,因為我們一樣平凡獨特。
是我們趕上了時代?還是開始成為了時代?而我們足夠良善、志堅,創(chuàng)造時代了嗎?
阿公百日直至阿嬤過世前的兩年間,亦是我成長過程中不可抹滅的獨特記憶之一。
阿嬤前後換了三任居家照護者。第一位叫做阿金,是一名jg明g練的越南nv子,她的家在桃園,嫁來臺灣五、六年,擁有一位四歲的小nv兒。
某日她神秘兮兮的拿著桃紅se的折疊式手機喚我:「妹妹!妹妹!你看!」畫面是一位頭發(fā)染地稻草h的大學nv孩,穿著學士服,笑得燦爛。和阿金高顴骨的笑容有幾分相似。我問阿金這是誰,她說,這是她的nv兒。
我驚訝地喊:「怎麼可能?你這樣不就很小就生她了?」阿金笑得得意,帶著濃濃口音鏗鏘有力、感嘆又驕傲地大笑:「是啊,她現(xiàn)在也二十二了餒。我和她一直都不像母nv,像是好朋友一樣餒。」我震驚地不知道該說什麼。那一年,阿金35,我13歲。「我還沒來臺灣之前,我朋友叫我跟她們一起去當nv兵,我的前夫對我不好啊,我只想著離他越遠越好。後來我來臺灣,這里一樣是要工作。」阿金有所顧慮的頓一頓:「當初當兵退休的朋友,現(xiàn)在都好幾棟房子了,她們在電話中對我哀,說哎呀阿金命苦啊。沒辦法啊,這是人的命。」作為阿金在工作現(xiàn)場唯一的傾聽者,我的立場很復雜。我知道古板而固執(zhí)的阿嬤對阿金多麼刻薄,卻無法真正做出什麼,改變社會結構下、歷史背景里,多數(shù)人選擇傾向的歧視觀點。因為選擇惡意,b起選擇耐心理解所帶來的成長陣痛容易許多。
阿金和阿嬤當然是不歡而散,還好,她離開的那一天,帶著尊嚴。她用力抱著我,在我耳邊輕輕說:「你對我最好,阿姨知道。有空來桃園玩,阿姨招待你。再見!」我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是再也不見,要我珍重。來不及告訴阿金我聽懂了,她的計程車也沒等我跑到y(tǒng)an臺和她揮手。
至少她的臺灣夫家很ai護她。那是我想起阿金唯一安慰的事。
後來我決定和「家里憑空冒出來的工作者」保持距離,第二位看護顯然和我抱持一樣的想法,她很年輕、虔誠,理x、說一不二,堅決不多做份外的事,包含幫忙看顧我家的柯基犬。她說她的信仰不容許信徒豢養(yǎng)寵物,每一天她要披巾禱告五次。披巾五顏六se。
第三任看護叫做米娜,和阿金的年齡差不多。她打破了我想要保持距離的想法。她隨和、善良、使命必達、有時
候有點頑皮。因為第一任雇主是大甲人,所以她講著一口十分流利的臺中腔臺語。她會幫忙照顧我們的狗狗,用一種小孩子向大人坦承做壞事的語氣說:「哦我不常禱告,應該就可以幫忙照顧狗狗吧!祂會原諒我的。」她也是阿嬤唯一真心喜歡的看護。
有一天她興高采烈的從市場回來,說:「妹妹,你看我買到我家鄉(xiāng)的泡面欸!做給你們吃好嗎?」那幾年印尼泡面還未在各大超市普及,我和妹妹興奮的看著米娜流利的動作,拌面、打蛋??她說,一定要乾炒,面條才會香脆。
我至今再也沒吃過那麼道地的印尼泡面了。
米娜是最後一位看護,甚至是一位家人。阿嬤失去呼x1的那天,她慌張著急的模樣、哭泣的模樣,烙印在我心中恒久。辦完後事的一個禮拜,眾人未走出傷痛,她面露一種心碎,像是很遺憾沒辦法陪伴我們到重新好起來的那一天。
這剛好是她在臺灣的最後一個聘雇任期,我們請她吃一頓好的,她到最後一刻還搶著拿菜單要點最便宜的菜,不讓媽媽破費。我們好高興,她可以用她賺的錢,回印尼買一幢漂亮的房子,讓兒子念好的學校。媽媽送她兩只包包,一只是休閑的側背包,一只是漂亮的粉se牛皮,她說:「這麼漂亮我不敢背啦!」回去就敢了。回去就可以了。
這幾年夜深人靜,常常冷不防思念起阿金和米娜。
她們背負著鄉(xiāng)愁或枷鎖,堅強的在異地里綻放。我們再也不會再見了吧。但我多想告訴她們,我現(xiàn)在過得很好。每當在火車站遇到移工,總是多一份感懷。雖然也有遇過被喝醉的移工ao擾,但我相信,大家都是被困在俗世里找尋出口的靈魂。ai恨、犯錯、贖罪、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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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牽著他和一對年輕的移工情侶擦肩而過,我對著他們點頭一笑,他們也喜悅地回望我。
言語不足以聊表謝意,只是偶爾嘴饞想吃印尼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