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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有兩千歲了？」

「玉覺得太年幼嗎？本大爺再三百年就滿三千歲了，那不然，本大爺再努力修煉修煉，汝再等本大爺三百年好嗎？」

「……不，等等，您這樣很好，已經很厲害了。」再等上三百年，她早不知作古何方。

因為得知對方年歲b她大千歲之多，她不自覺地使用上了敬稱。

「那麼，玉，和本大爺做夥伴？」小龍神望著她，語氣不怎麼自信。

「好，這是我的榮幸。」她沒有理由拒絕，nv巫師和她都認為在y間若有龍神庇護，肯定b獨自行走安全，事實上，這也是她會試著使用書上的方式的原因。

不過依現在的結果……似乎也用不太到那本書？這只小龍神莫名的親人。

小龍神高興地瞇起了眼，尾巴甩的更歡了，還發出嘿嘿的怪笑聲。

「龍神大人，能否給我一樣您身上的某樣物品作為信物，信物將能引領我至您身邊。」

「不是龍神大人！」小龍神氣呼呼道：「汝的記x差強人意，本大爺的名字不叫龍神大人，叫龍小二，汝可喚小二。」

「……小二？」近三千歲的龍神……嗯。

「沒錯沒錯。」小龍神滿意了：「不過，汝說的信物是指什麼？」

「若要尋找在y間里的魂魄，我需要相關的信物，例如那人的發絲、指甲……」她只有從yan間帶信物來到y間的經驗，不確定y間的信物是否也能帶回人間，無論如何，總得試試看。

「喔，本大爺理解了！」小龍神點點頭。

祂低下頭，微微張開嘴，緩緩地……滴下一坨唾ye在爪子上。

對，她沒看錯，就是唾ye。

祂用爪子捏一捏，那團唾ye莫名地就變成了一顆晶亮的球。

「給汝！」小龍神獻寶似地爪子伸到她面前，爪子中央躺著那顆小球。

「……謝謝。」她瞪了一會，心情復雜的接過來。

當把球握在手里時，球并沒有散開，還帶著一絲冰涼的寒氣，也無奇怪的異味，反而有gu淡淡的香氣。

或許見她表情有些奇怪，小龍神歪歪頭，道：「汝要鱗片也行。雖然有些疼，鱗片重新長出來到變得堅y要花上許多時間，不過總b爪子指甲好，沒了指甲要戳果實有些麻煩。」

一聽，她便將手掌心里的珠子放入衣袍袋中，搖頭：「不，這就行了……應該。」

「那汝要給本大爺什麼呢？」

「咦？」她愣住。「我……已經沒東西了，不然下次再補上。」

「嗯……」小龍神歪著頭，瞇起眼打量著她。

那眼神瞬間讓她寒毛直豎。

「那就一根指頭吧。」

幾乎來不及反應，祂一個張口，她的半個左手掌就被祂咬進了腹內。

「痛！」她猛地站起將祂甩開，然而又因為痛楚而跪倒在地。

她右手緊緊握住左手手腕，從斷掌處籠罩著光暈，修補著消失的半個手掌，手很快地恢復原狀，然而靈t受傷的痛楚，怎麼也平息不了。

「唔？吃太多了嗎？」

她的意識被痛楚所占據，一會才感覺到略微冰冷的觸感貼在她的唇瓣上，從接觸的地方流入了冰涼的氣息，靈t的痛楚奇蹟似地退去，甚至渾身充盈著b以往更盛力量。

她潰散的目光重新凝聚，眼前是放大了的小龍神，祂的嘴嘟在她的唇上，眼底里一片清澈純真，絲毫不覺得自己g了好幾件壞事。

小龍神離開了她的唇，在她頰邊蹭了蹭，道：「本大爺果然還是很喜歡玉，很美味。」

「……」她把祂拉開，無視祂瞬間委屈臉，問：「你對我做了什麼？」

小龍神爪子拍拍自己的肚子：「把汝的一部分留在本大爺的肚子里啦。」

她擰起眉頭：「什麼意思？你奪走了我一部分的魂魄？」

小龍神想了想：「嗯……這麼說也可以。汝是本大爺的夥伴，如此能幫汝提升力量。」

所以她感覺渾身充滿力量，是借助了小龍神的幫忙？但她總覺得哪兒有些詭異，可是她得到了力量是事實沒錯……

她忽然注意到腕上布條的顏se，時間將至，得盡速離開。

「龍神……小二，我得離開了，時間快到了。」

「嗯？」祂不解。

「我能在y間待的時間不長。」她伸出手腕讓祂看：「我得在這條布條全數染黑前離開，否則將再也無法回到yan間。上次也是匆忙離去，才會將您隨意掛在樹上。」

「原來如此，玉果然不是故意亂丟本大爺，判官胡說八道！」小龍神氣呼呼的。

「判官？他說了什麼？」

「他說本大爺肯定是嚇到汝，汝是被本大爺嚇跑了，所以隨手丟棄。」

「……」似乎也沒錯。

當然，她知道她不能承認。「下次我再帶別的貢禮給你，但你可不能再咬我了，再咬可就不

理你了。」

聽到貢禮，小龍神眼睛都亮了，嘴延汨出可疑的yet：「嗯嗯！好，不咬不咬，約好了！不可以忘了，夥伴！」祂爪子抓著她的裙擺，不忘強調夥伴。

「好。」希望這只小龍神真的別再咬她。

回到yan間後，玉冰心向nv巫師稟報了與龍小二交流的過程。

「的給我力量，又放我回來。」

「y間險惡，若能多得些助力雖是好事，但畢竟是那兒，即使龍神對你青睞有加，你自個也需留點防備之心，別忘了我教過你的東西，時刻謹記在心。能回到yan間，y間的鬼怪跨不過來就傷不著你。」nv巫師指了指她手腕上的布條。

「我明白。」她點點頭，遞出了小龍神給她的「口水球」，讓nv巫師查看。

「這，或許是龍涎。」nv巫師將珠子靠近燭火，遇熱讓珠子本身的香氣越發濃郁。

「龍涎？」

「是好東西。」nv巫師拿出了一個白底繡著墨竹的錦囊，將珠子放入後，遞給她。「隨身帶著。」

「是。」她接過錦囊，忽然發現樣式和nv巫師隨身攜帶的錦囊十分相似，只是nv巫師的繡著一頭栩栩如生的黑虎，此等jg細的繡功，是村中村婦人遠遠b不上的，她猜這錦囊應是nv巫師親手所繡，想到此，她慎重地收起錦囊。

之後借著龍涎的指引，她每次到y間都能順利找到龍小二——雖然看到那顆在y間發亮的「口水球」時，心里總是有點復雜，不過好在後來祂都沒再咬她。

第二次見祂，她帶了鈴鼓。

這是書上說的物誘，帶給龍神新奇的物品，讓祂每日每次皆因你的到來而驚喜，從此日日盼望你的到來。

至於她為什麼選鈴鼓……她總覺得對方應該會喜歡這種玩具。

果然，當鈴鼓的聲音響起時，祂徹底來了興趣，興致b0b0地看著晃動的鈴鼓，傻呼呼的跟著搖搖擺擺，祂看著看著，突然爪子一抓，直接抓壞了它。

直到她離開時，祂都無jg打采的悶不吭聲。

她想，小龍神確實是喜歡這項物品，不過她得找個更堅固、更耐祂抓的玩意……好像沒這種東西。

第三次見祂，她帶了一本故事書。

這是第三招，學識。

在龍神面前展現你的才學，不一定要b祂厲害，但可以說說祂所不了解的yan間，藍天白云、花草樹木，人的故事、動物的故事、國家的故事……讓祂習慣聽到你的聲音，喜歡上和你說話、聽你說故事。

不曉得是不是時機不對，她還未講完故事，小龍神突然再次吐出了光球，她好奇問祂光球的來歷，然而祂打著呵欠迷迷糊糊地也說不清楚，過沒一會便如上次那般，在她膝上睡了過去。

所以在第四次見面時，她講了另個故事，狐假虎威的故事。

小龍神窩在她的腿邊，兩只爪子放在她的腿上，兩只眼睛睜的渾圓，聚jg會神地聽她說故事。

「有一天，有只老虎抓到了狐貍。狐貍對老虎說，不要以為你是百獸之王，我可是天庭派下來管理百獸的使者，所有野獸皆畏懼我、尊敬我，假如傷害了我，將會受到來自天庭的懲罰。若是不信，你大可跟在我後頭走。」

「老虎半信半疑，跟在狐貍身後走，野獸們一見牠們，果真立刻東奔西逃，於是老虎便信了狐貍的謊言，以為牠真的是來自天庭的使者。」

「咦？」小龍神驚訝地瞪大眼睛問：「謊言？狐貍不是天庭的使者嗎？」

「不是。」她解釋：「狐貍只是一般的野獸，真正嚇跑野獸的是老虎，狐貍只是藉著老虎的威信，讓老虎誤以為是狐貍嚇跑野獸。」

「喔……」小龍神似懂非懂地點頭，驀地又興奮道：「本大爺明白了！玉，以後本大爺就跟在汝後頭了！如此，y間的鬼怪就不會欺負汝了！」

「……」她實在很難把老虎高大威猛的形象，套在老是窩於她腿上的小龍神身上。

剛想著，小龍神便爬上她膝蓋，窩在她腿處。「那麼玉，作為交換條件，汝得給本大爺帶來更多更多的食物才行！」

「好。」這條件相當簡單，只要不是吃她，她欣然接受。

在第五次見面時，她教祂算術。

原因呢，是她懷疑龍小二數錯了自己的年齡，看著祂總是如此傻呼，或許是把十或百數作千了。

事實證明，祂真的不大會數數，教會祂由一算到百，就花去了她大半時間。

說起來祂也不笨，只是沒學過，認真學，很快便能進入狀況。

她好奇問：「小二，你怎知道自己兩千多歲的？」邊問著，邊塞顆小湯包到龍小二嘴里。

供奉來的食物彷佛時間停滯了般，雖仍發出蒸騰的熱氣，但對她而言并無任何x1引力，她聞不到香氣，也嚐不出味道，然而對小龍神而言，這些食物卻有著無與lb的誘惑力。

「判官說的。」祂瞇著眼邊吃邊答，非常滿意這份學習後的獎勵！

「判官……這麼說來，他年紀b你還大嗎？」

「才沒那回事。」小龍神不開心地瞪著她。「本大爺來了很久很久以後，判官才來。玉，本大爺b判官厲害很多，汝不可移情別戀！」

她啞然失笑：「不會的。」

顯然簡單的一句話無法取得小龍神的信任，祂低下頭，嘴巴兩側微微鼓起，尾巴悶悶甩著，不吭聲。

她有些不知所措，她甚少與人相處，不知如何安撫祂才好，只能笨拙地一下一下撫著祂的頭，希望祂心情好轉。

忽而看到放置一旁的空碟子，她道：「我會一直供奉食物給您，不給他。」

聞言，小龍神立刻極為jg神地抬頭，雙目灼灼：「真的？」

「嗯，真的。」她用力點頭。

「嘿嘿嘿。」小龍神高興極了，像一只討主人歡心的小寵，用頭蹭了蹭她的手。

祂想著，玉對祂這般好，下次可要給玉一個驚喜。

第六次見面，與往常大不相同。

入y間後，黑暗如cha0水般退去，眼前并非往昔的y沉se調，相反的，熱鬧斑斕的青se紅se光彩在遠方搖曳，毋需耗費太多力氣即能聽見喧嘩嘈雜的吵鬧聲，宛若yan間市集。

她握緊放著龍涎的錦囊，左右張望一會，卻未見到龍小二的身影，但祂應該離此處不遠，不然她不會來到這兒，於是她舉步往熱鬧處走去。

「喂，魔眼，這是新鮮的魂魄？」

粗嘎的嗓音驀地從她身後傳來，她心里一驚，立刻ch0u出破邪劍朝後揮去，剛好擋住對方襲來的一條觸手，手腕一翻，破邪劍順著圈劃開觸手，觸手霎時軟化為不知名的yet灑落地面。

襲擊她的是一個巨大的h眼球，黏稠猩紅的yet繞在眼球周邊，那條觸手即是那猩紅的yet。

「嘎哈哈，魔眼，你被這小家伙瞧不起啦！」粗嘎的聲音大笑。

在魔眼身旁的是一只從頭到腳覆滿毛發的巨大妖怪，它的手臂十分粗壯且長，手掌幾乎可碰觸到地面。

魔眼的眼瞼半闔，顯現出不悅，它的眼球發出淡淡的紅光，成群的紅ye觸手朝她攻來。

她穩住下盤，揮舞破邪劍防御，邊踏著禹步。

觸手的紅光與破邪劍的白光不斷交織，突地，在她踏過禹步的地面涌出七道光芒，魔眼的觸手瞬間被光芒斬斷消滅，原先圍繞在魔眼眼球周邊的yet崩垮，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情勢看來對她有利，但她絲毫不敢放松，依然舉劍與它們對持——那大塊頭還沒出手。

「嘎哈哈，魔眼，你是不太久沒活動筋骨了？竟然被小家伙傷成這樣啊！」巨大妖怪將殘破虛弱的魔眼跩到一旁，哈哈大笑，大張的嘴里露出歪斜銳利的h牙，牙縫間卡著細小的碎r0u，可能方才才大快朵頤了一番。

「好，換我黑蠻來跟你玩玩！」巨大妖怪黑蠻右手猛力搥地，力道不只撐起了它的身軀，還使它從地面躍起。

它揚起左手，正對著底下的她。

她迅速往後連跳閃避，卻沒想到它左手拳頭打在地面時竟帶起了颶風，她被風吹的腳步踉蹌，待站穩時，眼前已是對方巨大的拳頭。

她連忙左右手握在劍柄上，劍尖指向它的拳頭——即使無法擋下，也不能讓它全身而退！

「呼……」

風掠過的聲音滑過耳畔，一道頎長的身影竄到她身前，淡然地攤開一把白se摺扇，用扇面y生生擋住了黑蠻的拳頭。

「唔哼！」黑蠻維持著攻擊的姿勢，驚訝自己被擋下。

那人收回扇子，扇子折疊時發出「啪」的一聲，再漂亮地翻轉手腕，「唰」地拉開扇面，朝它們扇了下。

瞬間強風突生，直接卷起黑蠻和魔眼，將它們吹往遙遠的黑暗之中。

「唔喔喔喔！」

黑蠻大叫的余音猶在，身形卻已不見蹤跡。

她慢慢放下破邪劍，那人也轉過身來。

是一名清瘦俊逸的男子。

掃去妖怪的風尚未停歇，純白的發絲恣意飄揚，緩緩落於他俊秀蒼白的臉龐，柔順披散在墨藍se衣袍上。他一雙狹長的琥珀眼眸深邃沉靜，持扇的手膚白纖細，人猶如謫仙般清塵脫俗，在y暗里散發潔白光芒……

不，不對，他并不是人。

她再次舉劍，防備地擋在自己身前。

他臉頰上有幾塊未化形完全的白鱗，露出衣袖的手臂上也同樣覆有白鱗——他是化形人身的妖怪！

他朝她淺淺一笑：「沒事吧？」

他爾雅俊秀的笑容與成熟男子的低沉嗓音，驀地讓她的心動了下。

方才他出手相救時，她的x口也有些奇怪，難道這是他的妖術？

想到這，她又退了一步。

他疑惑地歪歪頭，樣子少了些仙氣，多了點稚氣：「怎麼了？汝被它們傷到了嗎？」

他伸出手就要抓住她時，她再後退，并且平舉破邪劍對著

他。

他頓住，然後眉頭緩緩皺起，表情慢慢變得委屈，琥珀se的眸里覆上一層水光：「玉，汝不記得本大爺了嗎？」

「……」這說話的口氣，難道……「龍小二？」

「嗯！」他馬上露出燦爛大笑臉。「太好了，汝沒忘！」

「你怎麼變成……這副樣子？」她震驚不已。

「嗯？」他抬起袖子，低頭看看自己。「衣服好看嗎？今日得來的，還有這把扇子也是。」

「不，我不是說衣服。」她忍不住扶額，將破邪劍收回腰側劍鞘。「你怎化形ren了？」

「這模樣在鬼市里b較方便。」他從懷里掏出一只玉環，拉過她的右手將玉環套了進去。「嗯，好看！」

她看看腕上的玉環，再看向他：「這……是送我的？」

「哼哼，汝對本大爺好，本大爺也會對汝好。」他的語氣滿是驕傲：「汝高興嗎？」

望著他殷殷期盼她回應的模樣，她有些艱難的點頭。

他果然更高興了，在她還沒意識到時，唇就被他啄吻了下。

「啾。」

「……」她僵住。這什麼令人羞恥至極的聲音！不、不對！她、她竟然被吻了？

「汝果然還是一樣美味。」他微微瞇起眼，如同小龍神樣貌時那般環抱住她，臉頰在她臉頰蹭了蹭。

「你、你……」她雙手抵在他x膛上，像被惡霸欺負的良家婦nv，用力推開他，氣到頭發都快豎起。「男nv授受不親！」

小龍神模樣就算了，他現在這副模樣她接受不能！

「嗯？」他歪歪頭，沒聽懂她的意思。「對了，汝對鬼市有興趣嗎？要不去看看？」

她張嘴閉嘴了幾次，在憤怒與好奇中間幾番掙扎，好奇終究占上風。

他是神獸，并非尋常男子。她在腦海循環了好幾次這句話，如此下來，心即使仍跳的飛快，但心里總算受到些許安撫。

對，他并非尋常男子！

「好……我去。」

傳說一，入y間的魂魄，若無法順利投胎，便會在y間徘徊；徘徊的越久，y氣累積的越深，y氣取代yan氣注入生機，魂魄就會從原本的意識空茫，逐漸恢復清醒。

傳說二，恢復清醒的魂魄，為了在y間生存，會進行交易買賣，si後得到越多供奉者，在y間越有錢。

傳說三，y間里有座唯一得到閻王許可的交易市場，即是所謂的鬼市。

當親眼見到一只幾乎0身，似乎隨意拿一條布條蔽t的貓妖走過後，她忍不住默默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你……你們化為人形時，會沒衣服穿嗎？」

「嗯？他人本大爺不清楚，本大爺在化形時會將大部分的鱗片化為外袍。」

「呼，那就好。」她松了口氣，莫名地在意對方是否曾0身逛大街，光想到大家目光投注他身上的畫面，便覺得不太開心……不不，她想像那做啥呀！

鬼市的攤販與yan間的市集攤販相似又不盡相似。

鬼市的門口并不特別，甚至可以說窮酸，只有簡單的兩根鬼面金柱，從金柱延伸出的金絲紅繩拉出了鬼市的范圍，紅繩每隔一段距離，便會結成樣式繁復的結，結上纏繞渾圓飽滿的大珠子，除了能泛出青綠光芒明亮市場外，還具有漂浮空中的力量，拉扯住繩子，既讓其不落於地面，同時也形成某種禁制，防止他人從外侵入內里，當然也防范有人從內里逃出外頭。

門口有兩名看似守衛的角se，他們穿著鎧甲，手持長戟，幽森的眼眸發出瑩綠的光芒，專注審視著每一個經過的來客。

「進入鬼市需要通行證之類的東西嗎？」她問。

「不用啊。」他搖搖頭，然而在入門口時，兩名守衛卻十分不給臉，唰地降下長戟，長戟交錯成叉，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他擰起眉頭，極為不悅，口氣惡劣道：「汝找si？」

聞言，守衛們對看一眼，其中一位道：「龍神大人，今日您已來訪，市集已無新奇之處，改日再來如何？」

守衛對龍小二的稱呼讓她既意外也不意外，并從中證實他確實是龍神，且連鬼市的管理者都對他敬畏有加。

不過聽守衛婉拒的說詞……難道小龍神今日做了什麼壞事？

「哼！」龍小二大大哼了口氣，趾高氣昂地揚起頭，仙氣十足的帥臉此時看起來幼稚的要命，也惡霸的可惡。「否！本大爺可是帶了人來瞧瞧，一定要進去！」

守衛們再度對看一眼，似乎做了某種交流，最終妥協，擺正長戟，放行。

她跟在龍小二後頭順利進入鬼市，不禁有gu高官欺壓平民百姓的錯覺……

鬼市出乎她意料外的小，也似乎較無秩序，隨處可見攤販用墊子或桌子展示販賣物，有小吃鋪子，還有散落林立的jg致紙屋店舖，有酒店有客棧，有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也有技藝者飄在空中做yan間里無法做到的表演，這種隨x無拘束的管理，讓整個鬼市顯得特

別繽紛又熱鬧，充滿y間里不常見的活力。

y間是所有魂魄的歸處，并不僅僅有人魂，鬼市的攤販交錯混雜著人、妖與神，就b例上來說，人多於妖，神則極為少見，她辨別不出種族，很多時候是龍小二興起時告訴她，她才知曉所見非人。

除此之外，還有個易判別的特點——假若是人經營的攤販，大多會有小紙人在幫忙看顧攤子，小紙人不會說話，但寫字速度極快，遇到不懂字的，也能用圖畫g0u通，相較魂魄的僵y，小紙人活潑的可ai，聽說，還很會打架，不過她尚無機會見識。

龍小二似乎對這兒很熟悉，路過自己認得的攤子，便會興致極好地向她介紹，例如這間店主賣的都是路上撿來的；例如某家紙屋看似狹小，其實里頭的空間b外頭表現的還廣闊。

不過相較他的熟稔，每位看到他的店主態度都很微妙。

魂魄的臉se本就發青慘白，即使勉強扯出笑容，也特別滲人，但在看到龍小二時，不說笑容消失，還給人一種恨不得立刻帶著店舖原地消失的感覺，直到他們離開攤位，店主才明顯松了口氣。

「玉！要不吃這個？看起來挺好吃！」他從某個攤販順來了一盒東西，獻寶地遞給她。

「……」她看著花花綠綠糊成一團的東西，沉默。「你吃就好。」

「喔。」他不以為意，豪邁地把東西一次倒入嘴中，然後皺起了眉頭，咀嚼幾下便吞入肚中：「嘖，果然還是汝帶來的東西好吃。」

老實說，看到一位外貌宛如謫仙般的美男子吃著那種怪東西，心情格外……復雜。

突地察覺到他人目光，她下意識地偏過頭，某位單眼妖怪店主正以幽怨的目光望著他們，很明顯就是被龍小二榮幸光顧的攤販。「小二，你付錢了嗎？」

「不用不用。」他擺擺手。「這是鬼市的潛規矩。實力獲得店主認可者，能免費拿取一物。」

「店主認可？怎麼個認可法？」

他一臉得意洋洋：「擊敗他們呀！本大爺和汝說過，本大爺實力很強的，b判官要強許多。」

……這豈不是鼓勵他人做惡霸？她不大能理解鬼市縱容惡霸的做法，旁邊就是一活生生的例子，看看大家多討厭大惡霸龍小二啊？但她認為小二x子不壞，只差在沒人教導過他。

「小二。」對著他那張仙氣滿滿的俊臉，她特別艱難地喚出他的名字。「假若有天你也來擺攤子了，然後有個b你實力還強的強者出現，打敗了你，拿走了攤子的一樣東西，你，不會生氣委屈嗎？」

他不高興了：「玉，不會有其他實力b我強的強者！汝不可移情別戀！」

怎又提到移情別戀了？她有些無奈，略一思索，又道：「那麼閻王？」

他乖乖閉嘴，但嘴噘的老高，八字眉委屈貌，又是一張仙人崩壞臉。

……很好，看來可以用。「如果閻王拿走一樣你攤子的物品，你感覺如何？」

他無所謂：「給他，這是規矩。」

有些意外他的回答，她再換了個說法：「假如他拿走的是你喜ai的貢禮呢？」

他臉se驟變，氣呼呼道：「殺無赦。」

「即使是閻王？」她忍不住打趣。

他又再度閉起嘴，委屈貌。

「所謂的交易，是建立在雙方都同意的前提下，用彼此都能接受的代價交換彼此的東西。如果強行拿走，那就不叫交易，而是掠奪。」

他似懂非懂：「這不好？但本大爺向來如此，其他人亦是如此。」

「小二是好孩子。」她見他并未因她的話而發怒，感到很欣慰，孺子可教也。「不對的事，不會因別人也在做而變成對的事，如果小二愿意改變自己，然後去改變他人，我會很高興。」

「嗯……」他擰眉思索：「雖然不太懂，但既然玉希望，那本大爺會改。」

他扭頭看向被他光顧的店主：「喂，汝的東西超難吃，本大爺不想交易了，東西就吐還給汝吧！」

玉冰心：「……」挫折，心累。

他也沒理店主的回應，手掌放在自己嘴前，就在她想阻止他真的把東西嘔出來時，從他嘴里冒出淡淡的瑩光薄霧，如水細流般匯集在他的掌心上，凝聚成一顆不到指節大的小光球。

「還汝。」他將光球遞給店主。

那名店主瞪大了銅鈴般的單眼，伸出顫抖的雙手，恭敬地將光球捧了過來。

店主如夢似幻地緊盯著光球，以近乎哭泣般的沙啞嗓音道：「謝……謝，龍神大人的賜予……」

急轉直下的劇情讓她懵住，甚至周遭的店主還露出了羨慕忌妒的目光，有些腦筋轉的快的，立刻招呼了起來。

「龍神大人！咱這的吃食肯定b那家伙的好吃，請您來嚐嚐！」

「龍神大人，俺這的衣服很適合您，來看看，絕不會後悔！」

「龍神大人，我這兒啥都有，請來瞧瞧吧。」

「龍神大人……」

此起彼落的「龍神

大人」宛如浪cha0聲，差點把鬼市給淹了，龍小二不悅地皺起眉頭，拉著她就往某個角落走去。

消息轉瞬間一傳百里，他們經過的地方，店主都停止正在招呼的客人，熱情地朝他們喊著。

……反差真大，但看得出來他們對龍神的恭敬與崇拜之心。玉冰心跟在他後頭，想起狐假虎威的故事，想起他說的話，忍不住微微一笑。

「小二，方才那小光球是？」她好奇問。

「嗯？」他認真的想了想，回：「消化完的東西……汝那好似稱之為排泄物？」

「……」所以你是從嘴排泄嗎？她有些崩潰地決定禁止這話題！禁止想像店主們高興地拿著排泄物，更禁止想起他的嘴曾碰過自己！

他們左彎右拐，來到一處掛滿青se燈籠的方圍之地，螢光黑蝶圍繞著幽暗的青燈籠悠轉，別於鬼市攤販的喧鬧，這兒自成一gu神秘危險的氣息。

龍小二撥開黑se帷幔，方正的區塊內，僅有有一座b人還高的古舊朱紅大甕。大甕的朱紅se并未給人喜氣洋洋的感覺，反而覺得那斑駁的暗褐se臟w邪氣y森，再來，大甕旁突兀地搭著烏骨梯子，梯子旁還有幾雙空鞋……

「小二，這甕是？」該不會食人甕吧？

「帶汝去個好地方。」他拉開笑容，未正面回應，雙手一抄，她便雙腳離地，懸空被他抱起。

她連忙雙手環住他的頸脖，穩住自己：「做什麼……嗚啊！」

龍小二輕松一躍，便拔起數丈，忽然拔起的高度讓她驚叫出聲。

「哈哈哈！」他大笑著：「玉不怕，本大爺可是龍神！」

她氣悶地捶了他一下，接著往下墜的感覺讓她察覺不對，扭頭往身下看……她見著烏黑的甕口邊緣有著一排牙齒，而他們正對著甕口落下！

「笨笨笨笨笨笨笨笨蛋！」她發出畢生以來最激烈的怒罵聲。

或許因為恐懼，她感覺往下墜落的時間十分的漫長。

她把自己的臉埋入龍小二的x口，沒勇氣往下方看，卻禁不住腦中不斷地幻想。

或許會看到妖怪的胃部，或許會看到掛滿碎r0u的千針山，或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他終於踩到了底。

「到啦！」他將她放下，r0ur0u她的頭。「玉真膽小，不怕。」

「……」要不是礙於對方龍神的身份，她真想暴打他。

玉冰心深x1口氣，鼓起勇氣緩緩睜開眼，見到眼前情景，嘴巴不禁微微張大。

柔軟青綠的草皮蔓延遠方，萬紫千紅的花朵恣意綻放，皎潔如雪的云朵高掛藍天，清澈如鏡的綠湖波光瀲灩——此番景致，宛若人間仙境。

「喜歡嗎？這層目前的管理者是一名原身為人的神，所以景致是依yan間所構筑。」他解釋：「不過這兒畢竟是y間，許多景物做不到與yan間完全相同。」

她眨了眨眼，或許是突然由暗到亮，讓光芒晃花了眼，仔細瞧，才發覺藍天似乎是用漆的，云朵是柔軟的棉花織成，花朵是由紙折成，邊緣墜著奇異幻光，綠皮踩踏起來像似皮革，有著良好的韌x。

「鬼市有許多層？」她留意到他說的字眼。

「方才那是地上層，地上層屬於無主管理，擺攤不用繳錢，地下層則皆有管理者。管理者地位極高，該層的攤販必須要遵從管理者訂定的規范，違者會被趕出此層。這層是地下一層，還有地下二層，地下三層……共有好幾層，不過地下一層是鬼市里最為明亮的地方。」

「原來如此，所以剛才那個大甕是通道。」只是理解歸理解，她依舊無法茍同讓那只甕當通道的惡趣味。

通道的所在處一樣是塊方圍，只不過繞起范圍的不像地上層的黑se布簾，而是方形的g0u渠，種植盛放的蓮花，隨風搖曳出蓮花香……這應該是真的蓮花吧？至於在地上層看到的朱紅大甕，在這則是倒扣在地，旁邊多了一個古樸的水井。

「這口水井難道是通往地下二層的通道？」

「是啊，這層的管理者b較無趣，喜歡整齊一致，通道都集中在同一處。」

聽到他的回答，她看向那座綠湖，確實攤販們有秩序地沿著湖圍繞，另有舞者於岸邊翩翩起舞，樂者彈絲吹竹，為湖水風光添上絕妙舞蹈樂音，b起地上層的混亂，地下一層給人的觀感十分良好，管理者應是相當用心地在打理這兒。

「走吧！」他瞧她緊盯著攤販，以為她想逛街了，便拉起她的手，興致b0b0地跑往綠湖。

然而他們小覷鬼市傳遞訊息的速度，剛一靠近攤子，就聽到此起彼落的「龍神大人」。

「呦，小二！爺都聽說你做的善事啦……咦？這位是？」

她聽到身後的人叫喚小二，而非龍神大人，好奇地轉頭，只見一名身穿紅底黑紋袍子的斯文男x信步走來，對方正一臉詫異地來回看著她與龍小二。

「判官，你怎在這？」龍小二已相當厭煩攤販的吵，現在看到判官，更是滿臉的不悅。

「

當然是有事來找這的管理者，青辭大人。」判官打量著她，甚至還湊近輕嗅了下：「這姑娘是生魂吧！不過神智看似還挺清醒……嗯？這gu氣息，難道你是y間將領？」

「你識得y間將領？」她極為訝異。

「歷代y間將領我幾乎都曾見過，只不過沒太多交流。最近碰到的一位，大概已是二十、三十年前的事了。」判官笑笑說道。

「真的？」她瞪大了眼，驚喜道：「我以為擁有極y魂t的人并不多，原來除了我，還有許多y間將領？」

判官淡笑未語。

她正想向判官請教更多事時，龍小二忽然抱住她。

「判官，走開走開！玉是本大爺的！」

「欸……」判官抬手搓了搓下巴，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今日我判官大爺初識新的y間將領，總該讓我送點東西給這位小友以示友好吧？」

「不需要！」龍小二義憤填膺，臉卻被玉冰心一掌推開。

「小二，先讓開。」

「玉……」這次他被手壓的變形的臉即使再可憐，呼叫聲再委屈，都喚不回她的注意。

「判官大人，能向您打聽有關y間將領的事嗎？」她慎重地朝判官拱手。

「并無不可。不過，還是等你得到傳承後再來問吧。」

「傳承？什麼的傳承？我要怎樣拿到傳承？」她不解。

「甭擔心，時機到了，即會明白。」判官溫和平緩的語調安撫了她不安的心。「上天的造化注定讓y間將領走的路不布滿碎石……如果你在某個時間感到旁徨悲傷，記得，曾經也有許多y間將領與你相同，不斷地遭受挫折，不斷地努力奮戰，孤立無援不是你的過錯，唯有不放棄，命運才能扭轉。」

未料到對方給了長篇大論的建議，但不可否認的，得知在這世上也有與她相同的人，讓她得到了極大的鼓勵與安慰。

「謝謝你。對了，我叫玉冰……」她的唇被對方手上的扇子按住。

「不可說也、不可說也。」判官輕笑著搖頭，移開扇子：「你是要告訴在下真名吧？看來小二沒跟你提過，在y間，可別隨意把名字告訴別人。倘若有亡魂呼喚你的名字，千萬別回應，否則你的魂魄將會被拉入y間深處，再也無法回歸yan間。以防萬一，你最好起個昵名，萬萬別告訴別人真名。」

她瞬間寒毛直豎，看向龍小二，他正氣鼓著臉聽他們說話……難怪，他從開始即不喚她全名。

「話說完了嗎？玉，來買東西吧！」龍小二像飽受委屈的小可憐，扯扯她的袖子，希望博得她的關注。

「沒錯，嚴肅的話題到此為止。」判官扇子擊掌，笑道：「走吧！你的時間應該所剩不多，爺就快速挑個見面禮給你。」

這時她才發覺，判官和龍小二的說話方式頗為相像，或許小二是模仿判官來的，也或者閻王大人也是這種說話方式……有點難以想像。

「哼！玉，這邊！」

龍小二似乎被激起了爭斗之心，只要看到她眼神稍微留駐的東西，立刻就掏錢買回來——附帶一提，他的錢袋是從嘴里掏出來再塞回嘴，彷佛他的肚子是儲物袋，嘴是出入口。

……某個回憶真是越來越不堪回首。

至於店家們，在看到小二掏錢後，紛紛露出了失望的眼神，熱情的「龍神大神」頓時杳然無蹤。

很快地，她的手上便拿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有飾品有衣服有吃食有童玩，好在時間將至，她終於有理由阻止龍小二瘋狂采買的行徑。

他們回到了鬼市門口，判官將手上的小包袱送給她。

「這些贈獻與你，讓你帶回yan間。里頭有丹藥與符籙，丹藥來自y間，大概僅適合你使用；符籙是防御用的初階符籙，可擋鬼煞與劍氣法術，雖然不耐用，不過可以拖延時間。很抱歉，因為時間較趕，沒看到什麼極品好貨，下次我再多拿點東西讓小二帶給你。」

她連忙搖搖頭：「已經夠好了，十分感激您。」這位判官真的心腸極好，他們不過萍水相逢，也不吝給予照顧。

龍小二是，判官也是，還有今日的鬼市，完全顛覆了她對y間的印象。

如此，身為y間將領，似乎也沒那般讓人寂寞無趣……

「這兒離最近的yan間入口有些距離，時間緊迫，小二，你就載她一程吧！」判官拍了拍龍小二的肩膀。

「哼，還用汝說。」龍小二不爽地睨了判官一眼。

他的頭頂冒出兩根龍角，白鱗迅速覆滿身軀，頭顱漸尖，身軀拉長，最後化身為龍，整個過程不過一、兩個眨眼間，龍身甚至b以往的小龍神還要大上一圈。

祂歪頭親昵地蹭了蹭玉冰心的臉，然後揚頭吐著蛇芯子朝判官示威，換來玉冰心的無語和判官無奈的輕笑。

「玉，上來。」小龍神尾巴拍了拍地面，引發些微的輕震。

玉冰心00被龍鱗片蹭的有些疼的臉頰，順從地爬上祂的背。

「抓住本大爺的角。」

她依循指示，雙手各抓一邊龍角，龍角入手滑膩，猶如上好古木，散發出一gu好聞的氣息。

「判官，今天謝謝……咦啊啊啊！」她正想向判官再次道謝，哪只小二突然騰空飛起，再次嚇著她。

被留在原地的判官忍不住低低笑道：「真ai吃醋啊……」

微笑的神情慢慢被沈重取代，他攤開生si簿，手指0到某個名字，喃喃自語道：「歲月如梭，木蓮，玉……終於來到此時此刻，但愿小二的劫難能獲得最好的結果。」

玉冰心眨眼不到三次，一路僅感到狂風吹拂，便已達目的地。

方落地，小龍神的頭就湊過來蹭蹭，邀功問：「玉，還是本大爺b較厲害對吧？」

玉冰心理順發絲衣服，拍了拍祂的頭，想到今日的事，忍不住笑道：「當然，你可是龍神大人呢。」

「哼哼哼。」聽不出她的調侃，小龍神挺高x膛，神氣極了。「本大爺給汝的東西可要收好，而且還要b判官給汝的更珍惜！知道嗎？」

「好好好。」她耐心回應，也把一開始忘了拿出來的貢禮油紙包送給祂。

在祂高興地啃食貢禮時，她則邁步返回yan間。

「咚。」

聽到物品墜地的沈重聲音，小龍神下意識地扭頭看去，結果——祂送的包袱掉在地面，里頭的東西全散落在地，像無主的孤兒，原先套在玉冰心手腕上的玉環更慘，碎成了好幾段。

小龍神呆了呆，眼眸瞬間積滿淚泡泡。

「嗚噫……玉、玉……竟把本大爺給的禮物扔了……嗚噫噫……」

而返回yan間的玉冰心，則是望著自己的手心發愣。

怎都想不明白，明明一同拿著判官與龍小二給的包袱，為何到了yan間後，會僅剩下判官給的包袱呢？

真糟糕……看來小龍神又要鬧別扭了……

祂是白龍之子，y間龍神。

身為y間龍神的職責，便是食花啃果，吞盡作亂y間之魂——每日食彼岸花，啃骨木果，若遇著作亂的惡魂，即大展龍威，一口吞入，讓祂的大食胃將它們徹底凈化。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然而那日，卻不同以往。

祂窩在白骨木樹下的彼岸花叢中，隨意抓下一顆骨木果，那慘綠se的果實幾乎是祂頭顱的兩倍大。

祂也不急，時間尚多，便懶散地慢慢啃著，啃呀啃的，啃完一半，終於可以看到前方的景象時，忽然發現前方遠處多了一個人魂。

祂移開嘴邊的果實，歪頭望向那名矮小的nv童。

乾乾凈凈，散發出淡淡的白se光芒，是個相當漂亮的生靈。

所謂生靈，是指尚存yan壽，還未真正si去，飄蕩在yan間與y間交界的魂魄。

但這生靈有些不太一樣，白se魂t隱隱纏繞細絲金光，不像祂曾見過的生靈。

看起來，特別美味。

nv童身穿松垮的鵝hse術袍，身上繞著幾條yan紅的布條，在身後束成一個繁復的大結，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有些好笑，但她的神情卻冷靜沉著，打探似地查看四周，鳳眸緩緩掃過眼前的每一分、每一寸，包括祂，也與她的眼神對上一次，不過她并未做出什麼特別的反應。

接著她彎下身，不知在做些什麼，待了一陣子後，便沉靜離去，無須他人指引，準確地踏上回到yan間的道路。

奇怪的生靈。

祂如此想著，再度移回頭，繼續緩慢的啃食那該si難吃的果子。

第二次再見那生靈，祂正在紅yan的花瓣中打滾游竄，聽著花瓣蕊心的哀號聲，隨意找出幾片最吵最擾祂心煩的彼岸花吞入腹中。

b起果實，花瓣味道稍微好些，然而吃完一整片彼岸花仍舊會膩味，總得與果實輪著吃。

突然響起的器具撞擊聲，g起了祂注意，祂從花叢中抬頭，見到一名正與惡鬼搏斗的生靈。

祂一眼便認出了她，她身上泛出的光芒依然乾凈清澈，金絲纏繞，看起來特別好吃。

nv孩的t型拔高了些許，圓潤的臉蛋變得尖瘦，裝扮與上回相同，只是衣服合身多了。

她手里握了把青se長劍，架式十足地與一名青面惡鬼交戰著。

雖說是交戰，但她的一舉一動卻是那麼的美麗耀眼。

腳踩古老優雅的步伐，彎著柔軟的腰肢，旋身一挑，揮手一刺，長劍與惡鬼的爪子敲擊碰撞，發出鏗吭的聲響，宛如舞蹈配樂。

祂忍不住一邊咀嚼著花瓣，一邊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們，著迷於人與惡鬼間的動作。

吃吃喝喝配看戲的感覺挺不賴的，讓祂食慾大增。

但惡鬼似乎被她惹毛了，攻擊的速度不斷加快，身子越發靈活。

或許她與惡鬼打斗的經驗還不甚豐富，面對惡鬼突然爆發的攻勢，她顯得左支右絀。

很快地，她的衣服破了幾處，身上的光芒也黯淡些許。

看著看

著，祂逐漸焦躁起來，說不出是怎樣的心情，祂就是靜不下心，當惡鬼又朝她肌膚劃上傷口時，祂猛地甩了下尾巴，引發一陣地動。

惡鬼和她皆因這gu突如其來的地動而身形不穩，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泛著冷光的青se長劍瞬間貫穿惡鬼x口，惡鬼的慘叫聲震蕩了祂的龍耳。

她ch0u出長劍，黑se血滴答答落地，接著她旋身反手一揮，砍下惡鬼的腦袋，惡鬼頓時粉碎成如灰般的粉塵，往四周飄散開來，徹底消逝。

她喘息著，而後揚起嘴角，笑了。

與之前僵y冷漠的神情不同，與剛才戒備緊繃的神情不同，她的笑容帶著純粹的愉悅，柔亮了臉蛋，身上的金絲光芒也更為熾熱美麗。

——看起來更好吃了。

她接近一名nv童的靈魂，nv童也是yan壽未盡的生靈，正茫然地看著忘川河水。

她牽起nv童的手，踏上回歸yan間的路。

原來剛才那惡鬼阻擋了yan間之路呀，她是為了找那名nv童來到y間嗎？

會不會有哪天，是為了見祂而來呢？

祂如此想著，收回望向yan間道路的目光，繼續在花叢中打滾，進行每日該做的任務。

第三次見到她時，那天，難得有個不長眼的惡鬼在祂的地盤上撒野作亂，還挑釁地朝祂翻白眼吐舌頭！看來是太久未發威，龍神都給當成了病貓！

於是祂決定大發龍威，讓惡鬼瞧瞧祂的威力！

大嘴一張，一口氣吞了那作亂y間的惡鬼，連個渣都不留。

惡鬼殘留的氣味令祂嫌惡地嘖嘖嘴，實際上祂也不喜歡吃這種東西，但祂的職責就是如此，再怎麼不情愿，還是得吞得一乾二凈。

嘖！找看看附近有沒有根適合的古骨木樹枝剔剔牙，去去腥味吧。

驀地，從身後感覺到不一樣的氣息，祂回頭望去，發現是那名特別的生靈，這是第三次看見她了，她似乎又長大了一些。

以一名凡人生靈來說，她如此頻繁地到yan間與y間的交界處，是件很不平常的事。是有何目的嗎？

「吭！」y物相撞的聲音突兀響起，是她的長劍與祂的鱗片。

她為什麼……拿著那把青se長劍朝祂的x口猛砍呢？

祂疑惑地甩甩尾巴，雖然祂身子嬌小，不過甩到地面上的力道十足，令她腳下猛地一震，烏黑塵土飛揚。

她踉蹌了下，然而如同上次對惡鬼的激斗，她反應極快地穩住身子，踏出步伐，舞起長劍，青se長劍泛出清冷白光，再次朝祂襲來……

龍小二從與玉的美好邂逅回憶中回過神。

「唉……」徐徐地，憂傷地嘆了口氣，然後郁郁寡歡地狠狠咬了一大口彼岸花。

一抹迷惑倏地閃過眼眸。

千年以來，祂每日皆遵循龍神職責，不功不過，即使日子一成不變，也從來不覺得無趣，但也不覺得有趣；然而現在，祂卻覺得……無聊。

真的很無聊吶，好想好想將玉永遠留在身邊，有沒什麼好法子呢？祂停下吃食彼岸花，眼眸瞇起，蛇芯子t1an了t1an嘴沿。

——如果送禮行不通，何不將其吞噬入腹，永遠留在祂的大食胃中？

此念頭一閃而過，祂旋即搖搖頭。

上回吃了玉的些許魂魄便已惹得她不悅，若把她整個人都吞了，她會氣得不理祂的。

得再想想其他法子……

玉冰心從鬼市返回yan間後，把判官給予的物品轉交nv巫師，并興奮地將世上還有其他y間將領一事告之nv巫師。

然而nv巫師的反應卻十分冷淡，僅是警告她，yyan有別，不要妄想於y間時有他人能夠幫助她……nv巫師的話彷佛一盆冷水澆淋到她頭上，也讓她想起，當時判官說的是「歷代」。

「歷代」與「傳承」……y間將領似乎還藏有更多她所未知的秘密，無奈判官不愿多說，她只能靜待時機到來，或許答案自會浮出。

於是她暫時將此事拋諸腦後，特別花了幾日jg心準備佳肴，打算用來討好小龍神。

她將那日於鬼市的事反覆思索許久。依yan間供奉物品至y間的做法，得闡明給予何方或何人，對方才能碰觸或享用物品，她想，反過來或許也是，判官曾說物品贈與她，而小二則是直接堆到她身上，缺少「供奉贈與」的過程。

或許下次遇到判官時，再與他確認。

提著竹籃子遁入y間的玉冰心，很快地來到熟悉的地方，蒼穹烏云層疊，枯骨木嶙峋雪白，彼岸花yan如鮮血，y間景se依舊滄桑詭譎，然而一棟紅底紙雕屋卻突兀地拔地而起，為此地增添上一抹怪異逗趣。

……這一定是龍小二的主意。

她無奈地搖頭淡笑著走近紙屋，門扉處用紙紮了像似饕餮獸面紋的門環，看來外觀雖簡陋，但該有的也是挺齊全。

她手拉起門環，輕擊門扉。

寂靜無聲……也對，紙敲在紙

上，是要如何放大聲響……

剛如此想，獸面倏地張開了嘴，吼：「龍神大人，有訪客！」

她怔愣住，頗意外紙張能說話。

然而一會過去，并無人應門。

獸面道：「客人您自行進去吧，龍神大人大約又睡過去啦，一時片刻醒不過來。」接著門扉即緩緩開啟。

她頓時啼笑皆非，如此隨x的嗎？望著敞開的門，沒多做猶豫便走了進去。

一入門扉，別有洞天。

如小二所言，由紙屋外觀絕看不出內里的空間是如此寬敞。

路過庭園小徑後，來到中堂，字畫桌幾木椅樣樣俱全，乍看恍如yan間宅邸，然而細究即能發覺其紙質的紋路。

抱著開開眼界的心態，她穿過中堂，沿著廊道巡覽各個空房間，最後才於某個房內發現小二的蹤跡。

龍小二以人形之姿於床榻上側身熟睡著，黑帷拉下，半遮半掩住他的身形。

相對於其他裝飾齊全的空房，他身處的房間黯淡漆黑，不僅是因濃重烏黑的烏云，黑se的桌椅，黑se的大床，黑se的床帷，皆使得房間極為y沉，卻也突顯了床上人的潔白。

為什麼挑這房間……或者該說，為何將自己的房間裝飾的如此y暗呢？是因為習慣y間的y暗嗎？她將手里竹籃放置桌上，走近床邊，撥開床帷，於床沿坐下。

她低頭凝視著他的睡顏，他睡的極沉，食物的香氣與她的動靜都喚不醒他。

如雪潔白的發絲散落於黑床，宛如會發光似地，x1引住她的目光，魔怔般地凝視一陣子，忍不住拾起一綹在掌心中把玩，并沉浸於那柔順細滑的觸感之中，ai不釋手。

「嗯？」

沙啞低沉的哼聲輕響，入了她耳里。

她渾身一僵，像做壞事被逮個正著的孩子般臉露心虛，垂下眼簾，偷偷覷視他。

方睡醒的他一臉懵懂，琥珀se的眼眸清澈純凈，眼眨了眨，在看清楚眼前人兒後，眼底涌出喜悅，不打聲招呼便撲抱住了她。

「玉！你來啦！」他像小龍神時那般，親昵地用臉蹭了蹭她的臉。

「……」她臉上泛起紅暈，想喊道男nv授受不親，卻想起方才自己把玩撫0對方發絲的行徑，似乎……似乎是她先踰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