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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趙元賓的崩潰現(xiàn)場，我現(xiàn)在睡意全無，緊盯著邊際，想要他給我一個解釋。

這回，換邊際和我道歉：「對不起，我沒和你提過。」

「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有時候我會感到很蒼白無力。我有自己很遲鈍的自知之明，可邊際的刻意隱瞞，也是造成彼此堆積秘密的緣由，「若你不愿意說，今晚我們都不用睡了。」

要是他堅持保守秘密，我光是想為什麼，就會想得睡不著覺。

乾脆大鬧特鬧，看誰先撐不住。

「我們坐下聊，可以嗎？」

我點頭，直接坐在雙人沙發(fā)上，他則坐在我對面的小板凳。配上他那條大長腿，實在是……有點可憐。

「六年前，喬喬出生，出生後不到半年發(fā)現(xiàn)她有先天x的心臟病，詳細的病癥我不清楚，唯一知曉的是情況嚴峻，要請國內(nèi)的名醫(yī)才能動這個手術(shù)。請醫(yī)生、住院和吃藥要花一大筆的錢，在那前一年，趙元賓才用他爸媽留下的積蓄和小鎮(zhèn)居民的籌資募款，翻修且擴張了民宿。趙元賓沒有多余的錢好醫(yī)治喬喬，本身的貸款多，銀行──」

「結(jié)論是他沒有錢，你借錢給他？那六十萬是要做什麼的？」

「如同阿賓所說的那樣，是為了繳車子的頭期款。」

「你哪來的六十萬？」邊際過去當(dāng)劇場演員是一窮二白，說有十萬，我勉強相信。

六十萬？不太可能。

「我爸留的遺產(chǎn)，房子、車子和五十萬過戶到我的名下。我媽拿走剩下的錢，住進養(yǎng)老院里。」

「趙元賓說你陸陸續(xù)續(xù)借給他將近一百萬……剩下的呢？」

邊際輕咬著下唇，難以啟齒。

「邊際，你該不會去借什麼高利貸吧？」我光是想到這種可能，就頭皮發(fā)麻。

「不是，我沒有借高利貸，也沒欠銀行錢。」剛吐出一口氣，沒能把高懸的心落下，就立即聽到邊際說：「我是和岳父岳母，借了三十五萬。」

我睜大眼眸，不敢置信問：「你和我爸媽借了三十五萬？」

「是。」

「他們那時候討厭si你了，怎麼愿意借你錢？」還沒告訴我。

微微搖頭，邊際說：「岳父岳母很快就借給我了。」

「沒有苛責(zé)你？或b你做任何事？」

「沒有苛責(zé)和b迫，甚至沒讓我講出任何原因。對於一般人來說，借一百萬給朋友救他nv兒的命，善心歸善心，依舊是太過荒唐。我原本很擔(dān)心他們不同意，等真到他們面前，他們一聽我開口借錢，直接簽了兩張支票，要我如期去兌換。一張二十萬，一張十五萬，我分兩次去銀行，隨後匯款給趙元賓。」

邊際的坦誠，顛覆我既有的印象。不至於三觀毀盡，但足以讓我震驚得說不出話。

「他們希望我能照顧好你，不讓你吃苦。這對我來說，根本不算是要求，是我該做的分內(nèi)之事。怪我沒把話講清楚，把前因後果說個明白，總是擔(dān)心他們會反對，下意識保留部分的事實。」

「所以他們才會一直認為，我婚後過得很刻苦？刻苦到我要去夜校教書，擔(dān)起家里的生計。你則代替好強的我，向他們借錢……是不是這樣？」當(dāng)真相擺在眼前，我覺得有一把刀子，往我的心口割了一刀又一刀。

痛覺非常的真切，瞬間鮮血淋漓。

然而，我看著坐在對面，滿臉懊悔的邊際，毫無責(zé)怪他的立場。

邊際會借錢，不是為了自己。是出自對摯友的照顧和不舍失去年輕生命的惻隱之心。他唯一做錯的，是隱瞞借錢的事情。

不過捫心自問，我若知道他的想法和行為，絕對阻止他這麼做。

無論如何我都不想在我爸媽面前示弱，接受他們的接濟。

那也不難推測，邊際為何要隱瞞我了。

「和岳父岳母借錢的一個禮拜後，你在夜校教書教到暈倒住院。他們……很生氣，對我非常埋怨。我不知道該怎麼化解他們對我的惡劣印象，只能盡力去還錢……」

腦海浮現(xiàn)出「雪上加霜」這四個大字。

難怪，爸媽會這麼討厭邊際。

「你為了還他們錢和證明你自己的能力，才與寶漢簽約，是嗎？」

「寶漢的分成雖高，至少b我擔(dān)任劇場演員的收入穩(wěn)定。」

爸爸和媽媽沒有與我們住在一起，無法得知邊際在日常生活中對我有多好，又有多照顧我。只能憑短暫的相處，推測邊際的收入不穩(wěn)定、生活可能很拮據(jù)，拮據(jù)到他要開口借錢。

說要好好照顧我，我卻馬上住院昏倒。

屋漏偏逢連夜雨都沒這麼糟。

「璟寧，對不起。」

我覺得自己太好笑了，真的。

像個渾然不知的傻瓜。

「你扶我，去床上躺著好嗎？」接受邊際媒t們繼續(xù)把話題挖出來聊，聊到底是誰在一群男演員中出線。

王新然和邊際是主要懷疑對象，娛樂版頭條便是刊

登他們先前拍攝的照片，且將作品依序列舉，做出一個各方面的綜合pk大戰(zhàn)……我的老天，都西元幾年了，怎麼還在玩這種老梗的對b啊？

「邊際說要去開會，是b贏了嗎？」

「b什麼？」

「pk啊，是不是pk贏王新然，才能去演戲啊？」

「媽，邊際的確是去拍這部戲，但與pk沒有任何關(guān)系。邊際是靠演技才－－」

「那就是pk啊！他贏了嘛！」

這麼說也是。我瞬間放棄矯正我媽的說法，什麼都順著老人家，人生會b較清靜一點。

「邊際什麼時候出門的？」目前是十點二十四分，我大約睡了十二個小時，jg力充沛。

「半個小時前吧，坐你爸的順風(fēng)車去。」

「爸去哪？」

「去打高爾夫球，說要到晚上才能回來。」媽媽收拾好報紙，抬頭對我說：「我等會也要出門。你舅舅一家難得北上，我要帶他們?nèi)ジ鱾€地方逛逛。」

「好哦。」

「你去不去？你有一陣子沒見到你舅舅他們了吧？」

「拜托放過我！」我最怕跟親戚出門，總有回答不完的失禮問題，「我不想被個人資料大盤點，你去盤點表弟和表妹的就行了，謝謝。」

用腳底板都猜得出他們會問什麼。

倘若有一百次問話的扣打，大概有九十九次問小孩，剩下的一次問工作。

「不去就算了，免得你去一趟回來要和大家發(fā)脾氣。」

知我者莫若母，太了解我的個x。

看了一下墻上的時鐘，媽媽說：「時間差不多，我要去梳妝打扮。你今天自己過吧，看要做些什麼。」

要做什麼啊？大家都不在家，繼續(xù)待在這兒也沒什麼意思。

「我等會跟你一塊出門吧，隨意走走晃晃。」

說是要隨意走走晃晃，真與我媽出了門，我直接往和邊際的家邁進。

這次在娘家與南部先後各待了四天，整整八天加上昨晚，中途只回去過一次，還是匆匆忙忙地收拾要出去旅游的行李……都不知道家里有沒有生灰塵和長蜘蛛網(wǎng)。

搭公車返家的途中，接到小晨傳來的訊息：「璟寧！你們在第六個和第七個地點拍攝的照片，通過嘍！等滿三十天，再與你公布第八個地點。另外，你們第五個地點還沒去吧？若去了要趕快傳照片給我，沒去也要抓緊時間哦！」

第五個地點要求我們?nèi)サ谝淮螤幊持帯?

不是我要吐槽，這設(shè)計根本有毛病。前後幾點都是甜甜蜜蜜，這個是一刀見血－－首次爭執(zhí)是在他媽住進養(yǎng)老院，我倆於某個禮拜天前去探望。探望的過程是一言難盡，結(jié)束返家，邊際的心情不好，我開口勸一勸他，發(fā)現(xiàn)他不領(lǐng)情，反倒覺得委屈，和他發(fā)起了火，在公車上惡言相向。

雖不記得當(dāng)初說了些什麼，但心里清楚，我講一大堆不得t的話。

至於先前沒講的第七個地點為何能這麼早完成，純靠我和邊際瞎蒙猜對。

邊際與我重新求婚的那晚，我們并未在教堂待很長的時間。依偎片刻，便準(zhǔn)備離開。

走到教堂門口，他說要拍照，能留個紀念。

上升到留紀念的等級，我雖懷疑他的拍照技術(shù)，仍然任他拿出手機，拍符合他審美的直男丑照。

我的老天爺，每個男朋友和老公，只要是直男和非專業(yè)人才，拍照技術(shù)真的有待加強。怎麼可以每次拍照，都節(jié)錄另一半最丑的模樣呢！？算了……這越想越氣，氣壞了身t，他還改不過來。

等他照完相，滿足內(nèi)心的小愿望，我們徒步返回。抵達民宿時已經(jīng)很晚了，洗好澡準(zhǔn)備入睡前，小晨公布第七個充滿紀念意義的地點－－舉辦婚禮的教堂。

從未舉辦過一次婚禮的我們，看到這個訊息，雙雙決定要把那張丑照傳給小晨。

一般來講，小晨不太會糾結(jié)我們拍攝的照片。不過邊際實在拍得太經(jīng)典，完全沒有對焦，人糊得跟威尼斯水怪一樣。她收到後，委婉表示她會與同事們討論，是否要審核通過。

真是難為婚配事務(wù)所的員工了。

「邊太太？你回來啦！」剛下公車，鄰居太太一見到我，便和我打招呼。

「對，回來了！」表面上是滿臉笑意地回答，實際我非常畏懼與太太們交際，想要快點跑回家。

「你們家的電話一直響呢，趕緊去接吧，說不定有什麼緊急的事。」

「咦？好的，謝謝你！」原以為鄰居太太會多和我閑聊幾句，沒想到她會說家里的電話響。

室內(nèi)電話是我公婆在世時裝的，待婆婆住進養(yǎng)老院後，頭一年有響過幾回要找婆婆，後來婆婆的親友得知她不在家，就很少打來。鄰居太太說電話「一直響」，讓我嚇得眼皮直跳，擔(dān)心有不好的事情發(fā)生。

一進門，電話又響了一次，我接起聽筒放到耳邊，聽到對方急切道：「喂、喂？請問是文靜芳nv士的家屬嗎？」

文靜芳是婆婆的名字。

「是，我是她媳婦。」

「哎！你們怎麼都不接電話啊！都打了好幾通－－」

「請問你是？」不愿意聽她嘮叨，我打斷她的話。

「我是環(huán)山養(yǎng)老院，負責(zé)照顧文nv士的看護。今早你婆婆看了報紙，不知怎麼著，竟在房間廁所里自殺。」

「自殺？！」我驚呼一聲，心臟都要跳出x口，「現(xiàn)在人還好嗎？怎麼自殺的？」

「人救回來了，不過仍陷入昏迷。她帶著平時我們切水果的刀子走進廁所，往手腕上割，血噴得到處都是。我當(dāng)時在門外，聽見聲音就闖進去。好在她沒鎖門，搶救即時，沒耗費半點時間。」

靠著身後的柜子，恍恍惚惚，「怎麼會突然這樣？」

「不是突然，先前就有好幾次徵兆。平日我們都盡量避免刺激她，這次她光看個報紙的娛樂版，就激動成這樣，我們?nèi)?不著頭緒。」看護說完，嘆了一口氣，接著道：「要是你們有空，過來看看吧。親人間的相伴，b我們這些工作人員陪伴還好得多。」

「是，是該去探望。請問我婆婆現(xiàn)在在哪里？」

「在環(huán)山醫(yī)院的701病房。」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接著，我匆匆掛上電話，抓起剛放下的隨身包包，再度出門。

本想著緊要關(guān)頭，不必省錢，直接招一臺計程車趕過去b較快。但我們住得偏僻，沒有計程車經(jīng)過，叫車過來也要耗費不少時間……走到鄰居家門前，按下門鈴。

「邊太太，怎麼了？」鄰居太太開門，疑惑詢問。

「我婆婆今天早上送了醫(yī)院，目前昏迷。我趕著過去，但－－」

「你想要借車是嗎？」

我點頭，連忙說是。

「我們直接載你過去吧。你心里著急，再開不熟悉的車，怕會出事。」說完，她不等我的推拒，直接朝里頭大喊：「林老頭！趕緊帶著車鑰匙出來！」

「怎麼啦？拿車鑰匙做什麼？」

鄰居太太對她先生做簡單的解釋，解釋完又問我：「你婆婆現(xiàn)在在哪個醫(yī)院？」

「環(huán)山醫(yī)院。」

「那行，開車過去大約四十分鐘。」

「你們真要載我過去？」

「當(dāng)然！緊急時刻，怎麼能袖手旁觀？」與鄰居太太對話的同時，鄰居先生已把車子開出來，要我們上車。

上路後，鄰居太太才細問婆婆為何會昏迷。

他們盡心盡力地幫助我，我於情於理都不好隱瞞，便將從看護那得知的消息轉(zhuǎn)述給他們聽。

原本我很擔(dān)心說實話會嚇到他們，結(jié)果他們除了神se略微怪異，情緒倒是很平靜。

「算一算，是第三次了吧？」坐在副駕駛座的鄰居太太，皺眉對著丈夫詢問。

「嗯，第三次了。」

「什麼第三次？」看來他們b起我這媳婦知道得還要多。

「你婆婆已經(jīng)自殺三次了。」

我微微張大眼眸，不敢置信，「第三次了？怎麼可能。」

「過程我們不清楚，依稀記得發(fā)生的時間。第一次好像是邊際大學(xué)畢業(yè)，和家里的兩老說要去劇場演戲。他媽不太能接受，當(dāng)晚在浴室里割腕自殺，送醫(yī)勉強救回一條命。邊際因此聽了她的話，回來備考。第二次是老邊過世嗎？林老頭，你還記得嗎？」

「記得，記得是老邊過世隔兩天的深夜，我們聽見他們母子吵架得很大聲。約莫過了半小時吧，救護車來了，把老邊太太抬進車……」鄰居先生說著說著，嘆了一口氣，透過後照鏡看了我一眼：「我以為老邊太太到養(yǎng)老院，心思會b較開闊，沒想到又再犯了。」

「再犯？」我聽到這，已是嚇得微微顫抖。

可潘朵拉的盒子一打開，再怎麼殘忍的故事都得聽完。

「這是我們私下的猜測。」

「什麼猜測？」

「老邊太太每次自殺，身邊總有人陪著。似乎是想拿命賭，被搶救回來，算是賭贏了。她能以此威脅邊際，按照她的話來走。賭輸了，邊際也能一輩子活在愧疚之中。」

好險我早餐沒吃任何東西，要不然鄰居太太的分析，會讓我惡心到吐。

「抱歉，我們不是故意要嚼舌根，就是覺得奇怪。」

「是挺奇怪的沒錯。」

看護說婆婆拿著水果刀，跑到廁所里割手腕時，她人在外面，門也沒鎖，搶救得很即時。

這話聽起來，怎麼樣都不像婆婆一心求si，反倒像b著別人為她搶救。

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真如鄰居夫婦所說，為了威脅邊際，讓他受她擺布嗎？

「醫(yī)院到了。」鄰居先生將車子開到醫(yī)院門口，轉(zhuǎn)過頭問：「我們在底下等你？」

「不用、不用，我等會打電話給邊際，要他來接我就好。謝謝你們，愿意這樣幫我。」讓他們載我來一趟，已是很不好意思。再讓他們乾等，我會更不知所措。

「那你萬事小心，別太著急了。」鄰居

太太溫聲說道。

「好的，再次謝謝你們。」

得到我再三的感謝，鄰居夫婦開車離開。

目送他們直至看不見車影，我才轉(zhuǎn)身走進醫(yī)院里頭，搭乘電梯到七樓。婆婆居住的病房，在電梯的不遠處，我待在門前思索片刻，仍是心煩意亂。

「是誰？」不似婆婆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觥＝又幻心陭Dnv過來開門，見到我便問：「是文nv士的媳婦嗎？」

「是。」

「你來得正好，她十五分鐘前清醒，醫(yī)生過來看過了，說沒問題。」中年婦nv應(yīng)該是與我通電話的看護。不管主因為何，婆婆無恙即是萬幸。「我養(yǎng)老院那還有事情，你幫我看著文nv士吧。」

我想婆婆寧愿讓看護陪，也不想要我的陪伴。

看護把門敞開，說：「趕緊進來，文nv士自醒過來以後，不說話不吭聲，像是沒了魂。你好好哄著她，要她別再想不開。唉，人活到這個歲數(shù)，怎麼非得尋si尋活呢？」

聞言，我緩緩走進病房。

婆婆半臥，上半身靠著枕頭。原是看著窗，後聽到了聲響，扭頭看向我。

「婆婆。」被她那雙眼睛盯上，我本就不太舒服，頓時更呼x1困難。

以為要哄一陣子，才能讓她開口。結(jié)果不靠吹灰之力，婆婆即對著我說：「怎麼是你？阿際呢。」

「邊際在開會。」

「嗤。」婆婆轉(zhuǎn)移了眼神，冷嘲熱諷：「他那沒出息的個x，竟還有會能開？天大的笑話。」

就算多不樂意聽她這樣批評邊際，這個時候，我也忍了。

倒是看護偷偷觀察我們，見苗頭不對，默默收拾東西，快速離開。

剩下兩人的病房，氣氛更加尷尬。我說不出任何話，她也不屑與我攀談，就這麼安安靜靜過了半小時。

「……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聽這語氣，我除了呼x1困難外，又多了心悸。

「邊際還要在演藝圈混多久？當(dāng)個戲子，當(dāng)了十年也夠了吧。」

「不是戲子，是演員。邊際喜歡演戲，只要有戲能演，他會演一輩子。」

「一輩子？」

明知不該激怒她，我卻不由自主地替邊際辯解。

「邊際是追逐他的夢想，我認為沒有錯。」

「你只是一個外人，沒有資格論邊際是否有沒有錯。我是他的母親，說他錯了，就是錯了。」

這就是為何，我會不喜歡婆婆。她從來沒把我當(dāng)作一家人，甚至想要用她的母權(quán)，威脅強迫邊際。

「無論您，同意不同意，接受不接受，我是他的妻子。」

「快不是了。」

微微瞇眼，我不太明白她這是什麼意思。

「哪怕我只是個外人，可邊際沒做錯的事，連您都不能把屎盆子扣在他頭上發(fā)臭。」

婆婆瞪著我，b0然大怒：「我生養(yǎng)他長到那麼大！怎麼連說他幾句都不行？！難道，他除了把我關(guān)到養(yǎng)老院，還能把我關(guān)到監(jiān)獄？」

「養(yǎng)老院是您自己提說要住的。」

「若非他不聽我的勸，y要娶你，我會住進來？我是他的母親，他一點也不孝順！沒有一件事，如我所愿！」指著我，婆婆開始數(shù)落：「你嫁進邊家，八年無所出，換做我那年代，早就被休了！你怎麼有臉繼續(xù)賴著？阿際再怎麼無用，也是我文靜芳的兒子。你別耽誤我的兒子，趕緊滾吧！」

同樣似曾相識的話，我從我爸的嘴里，聽他對邊際說過。爸爸要邊際別碰他的nv兒，也就是我。

當(dāng)時我很傷心憤怒，覺得爸爸欺負邊際。是欺負沒錯，但他們背後有我不知道的矛盾，等真相大白，我倒對爸媽感到無b愧疚。

轉(zhuǎn)換到我與婆婆身上，自認我沒對她犯下任何罪過，實在不明白，她為何要這麼討厭我。

難道真是我沖喜失敗，讓公公過世，婆婆才這麼憤怒的嗎？

「抱歉，我滾不了。就算你大吵大鬧，甚至要自殺，我都不會聽你的話滾蛋。」

既然當(dāng)不成好媳婦，索x就別當(dāng)了。

鬧了這些年，好話壞話全數(shù)說盡，哪還有什麼情分存在？

不過想到夾在我們中間的邊際，我又感到心疼得無以復(fù)加。

解決了我爸媽，再換婆婆上陣反對，我們這對夫妻，真稱得上是苦命鴛鴦啊。

一路走來，我與邊際承受不少非議。

雙方父母沒一個贊成，總是用盡各種說詞，試圖將我們分開。

「你這樣對待長輩，就不怕因果循環(huán)，日後得到報應(yīng)嗎？」婆婆的情緒徹底失控，睚眥yu裂地伸出她兩只手想抓住我。我微微閃過，不想她碰觸到我的身t。

「報應(yīng)？」說起這個，我感到無b可笑。

倘若有因果循環(huán)，那婆婆今日所受的「苦楚」，應(yīng)是她當(dāng)日作惡得來的果。

「我不是犯錯的人，不怕得到報應(yīng)。」

「你的意思是，我

才是犯錯的人？」

抿起嘴，我沉默不語地看著她。

「邊際是我的兒子，我懷胎十月生下他，他怎麼能不聽我的話？」

「他是你兒子，敬你孝你，不代表他是你的傀儡，你也不是c縱他的木偶師。」子nv的確是要孝順，可孝順的前提是不該抹滅人x和自主意識。如果人的一生都要受到父母的擺布，那活著有什麼意思？

我不喜歡婆婆動不動用x命做威脅的籌碼，這樣太過輕賤自己，也太折磨邊際。

婆婆粗喘著大氣，像恨毒了我，「戲子無用，你也無用……兩個無用之人配在一起，能有什麼用處？你若自認是邊際的妻子，就該勸勸他，趕緊走上正道，做一點正事！」

「我不知道為何您的心中，存有那麼多偏見，甚至不聽旁人的勸，始終固執(zhí)己見。但什麼是走上正道和做正事？行行出狀元，各有各的夢想與堅持，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人，是有分三教九流。」

二十一世紀的今天，我猛然聽到這句「三教九流」，差點以為自己穿越到了三四百年前。

封建的思想和心中的歧視，讓我無法與婆婆g0u通。

「戲子，是任人把玩的最末流！」見我沒有反駁，婆婆恐怕覺得她辯勝了我。

在某個程度上，她的確贏了。

嘆了口氣，我盯著骨瘦如柴的她，心生憐憫。

「隨您怎麼說吧。」多說無益，再講下去也沒意思。

婆婆真秉持這句話，暢所yu言：「你該勸勸阿際，找一份好工作來做，最好是公務(wù)人員。再來你主動與他離婚，我便不與你追究，這幾年你如何耽誤他。孩子，早點悔悟吧，多聽長輩的話錯不了。」

悔悟你妹。再聽她胡說八道，我怕會白眼翻到後腦勺，再也翻不回來。

正想反問她「你有什麼毛病」，隨即意識到她還真有，有神經(jīng)病和職業(yè)歧視癌末期。

「你若不聽我的話，今後也不用來了！」婆婆不喜歡我頂嘴，更討厭我把她當(dāng)空氣。我沉默沒幾分鐘，她氣呼呼地說：「我看你是母胎帶下來的劣根x，才會如此不受教！可惡至極－－」

「您罵我就好，別扯什麼母胎，我爸媽沒做錯任何事。」當(dāng)然我也沒有……好啦，y要算的話，我是沒做到侍奉孝敬公婆的責(zé)任與義務(wù)。

不過，倘若有任何衛(wèi)道人士出面指責(zé)我，我應(yīng)該會請他待在有我和婆婆的空間，時間不用長，半小時即可。這半小時，他會見識到我婆婆的神邏輯和叨念的威力。

「你！你還敢頂嘴！」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

仔細分析，她罵人的詞匯頗為貧瘠。

「不知感恩的蠢貨！我要你主動提離婚，是為了你好！到時阿際聽我的話，要和你和離，你一個大齡失婚婦nv的臉面要往哪里擺？你父母絕對以你為恥！」

才三十三歲的我，被強行按上「大齡失婚婦nv」的名頭，完全無語凝噎。

說實話，我是個抖，被罵太久了，竟一點都不覺得難過，反而能苦中作樂、樂在其中，想聽她還能罵些什麼。

「先不說邊際是否會聽你的話，光我爸媽就不會如你所說的以我為恥。」

一個月以前，我也許會認同「爸媽以離婚的我為恥」這說法。

然而，經(jīng)過各種事件，我逐漸發(fā)現(xiàn)、t會爸媽對我深切的疼ai，他們絕對不允許我受到旁人無端的責(zé)罵，更不可能因我感到恥辱。

「阿際已經(jīng)答應(yīng)我了，他會與你離婚。」

聽她繼續(xù)胡言亂語，我徹底沒了耐心，想要看護回來照顧她，好讓我出去外面透透氣。

尚未起身，我見她不斷用綁繃帶的手，上下0自己的口袋，嘴里念念有詞：「不見了……怎麼可能？手機呢……里頭有證據(jù)！我要給你看證據(jù)……」

什麼證據(jù)不證據(jù)，光是看她瘋瘋癲癲的模樣，就感到心累。

「無論如何，兒子聽母親的話是天經(jīng)地義。沒有證據(jù)，你也得信我！」

「天經(jīng)地義？」我突然想到，前幾個月有一本書很紅，叫《情緒勒索》。真想現(xiàn)在用手機下單，買來給婆婆看，陶冶x靈外，順道自省這幾年她對邊際的行為，簡直b勒索還來得嚴重。

這是搶劫的等級吧？

該稱她為情緒搶劫犯嗎？

「你能不能放過他，他真的很累。」b起婆婆，我爸媽是小巫見大巫，太弱了點。

「你才要放過阿際！他是被你耽誤了人生，不然早就兒nv雙全。不會像現(xiàn)在，什麼都沒有。」搶劫犯依舊鬼打墻，用她那雙宛如骷髏一般的空洞眼眸，緊盯著我。「他會答應(yīng)我的，無論如何……他會答應(yīng)我。」

我雙手握拳，內(nèi)心有g(shù)u難以呼是的氣焰，要把我燃燒殆盡。

「無論如何，他都會答應(yīng)你？你又想拿什麼去威脅他？想用你這條命嗎！？」

綜合我在鄰居車上得知的消息，我好心疼一直被威脅，受她擺布的邊際。

「你到底知不知道

，就你這種行為，已經(jīng)讓他壓力很大了！」

「他讓我臉上無光，我讓他壓力大又怎麼了？我為了他，受盡了－－」

「不要再說你受盡多少委屈！」我的確不清楚公公有無苛責(zé)婆婆，可b起婆婆口口聲聲喊的「委屈」，我更認為她只是在借題發(fā)揮，想讓自己的行為更加名正言順。

「不受教……真不受教！一點都沒有規(guī)矩。」

「你一次次利用自殺來要脅，只會顯得自己的生命過於廉價。」

活到六十多歲的婆婆，不如活六歲的喬喬。喬喬用盡各種方法，延續(xù)自己如風(fēng)中殘燭的命；而婆婆則把一切當(dāng)作兒戲，反覆做這些上不了臺面的事。

「再廉價，我也是阿際的母親。我si了，他得愧疚一輩子。」

「他不會愧疚一輩子。」

再待在這，怕我沒達到勸導(dǎo)的效果，會被氣得先行暴斃。

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蒼老且偏執(zhí)的婦人，吐露對她來講，極度殘忍的話：「你si了，我們會替你收屍、入殮和辦理後事。邊際或許在一開始，會有點難過。但我會好好陪伴他，走出你帶給他的y霾。」

「你想讓邊際扛弒母的罪？我si了，他責(zé)無旁貸！」

「怎麼會是我讓他扛呢？是你讓他扛莫須有的罪。」

說完這句話，我不等她的回覆，直接拿起包包，轉(zhuǎn)身離開。

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氖牵谖业纳磲幔罎⒌刂淞R著。

聽她罵人的氣勢如此磅礡，氣如此足夠，我想她除了喜歡當(dāng)自殺搶劫犯外，其余的身t必然健康，肺活量才能如此的好。

正要拉開房門，門被外側(cè)推入。

趕來的邊際看見我，眉頭瞬間皺起，低聲問：「還好嗎？」

不知道他這句話是問我還是問他媽。

我是挺好的，就是有點－－不，是很生氣。至於他媽，叫得這麼大聲，哪像是不好的樣子？

「嗯，氣很足。」略帶反諷地回答。

邊際呼出一口氣，牽過我的手，「你在外頭等我一下，我和她說說話。」

搖頭，不愿意他和他媽進行無意義的交談。

「放任她這樣，今晚看護都別睡了。等看護受不了向上級申報，她可能會被養(yǎng)老院請出來。到時我們還要替她找新的一間，找不找得到不說，她得跟我們住一陣子……你想這樣嗎？」

找什麼新的養(yǎng)老院，找瘋?cè)瞬≡核瓦M去就好了。

可惜我心中的os沒辦法說給邊際聽，這太大逆不道。

「不想。」在邊際面前，多少要維持善解人意的人設(shè)。

「那你在外頭等我，我來安撫她。」

垂下頭，我的心里混亂，「……她今天光是看你被刊登在報紙娛樂版，就拿刀子割自己。你說，你如何能夠安撫她？不達到她的要求，她不會罷休。」

而她的要求，是要我們離婚。

「如何勸她、安撫她，是我的本事。」邊際拉著我出門，要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好。

坐在椅子，攤著上半身，我拿出被我冷落多時的手機。一打開螢?zāi)唬鞣N訊息宛如蓬b0的泉水涌現(xiàn)。

至少有四十通的未接來電，邊際分二十通，我爸媽分十九通，再一通是老師打來的電話。

老師因我沒接她的電話，傳了簡訊給我，簡單二要地問：「璟寧，決定好了沒？」

決定好了是沒錯，可要我直接拒絕老師，我抖卑微的靈魂有點做不到。

於是我想再裝si個幾天，回傳信寫：「抱歉老師，我還在猶豫，可否請老師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傳過去不到一分鐘，老師回覆：「再給兩天。」氣場一如既往的龐大，霸氣外露得我不知所措。

同一時間，婆婆消失一個多小時的看護重新出現(xiàn)在我面前，對著我笑問：「談得還好嗎？」

不明白為何他們都喜歡問這種充滿哲理的問題。

「還好。」面對外人，我不yu外揚家丑，笑笑地敷衍。

「那我進去看照文nv士。」看護應(yīng)想打聽病房內(nèi)的氣氛和婆婆的脾氣，才會問我。可惜她問錯了人，我正是把婆婆惹怒的罪魁禍?zhǔn)住?

抱持一顆善良的同理心，我早看護一步，打開門聽里頭的聲音。

想著若從里頭聽到婆婆的咆哮聲，要再勸看護晚點進去，別被臺風(fēng)尾掃到。

沒想到，邊際真有哄人的本事。

被我氣得人仰馬翻的婆婆，因有邊際的哄勸，竟非常開懷，笑聲不斷從里面?zhèn)鱽怼?

夾帶著「你要說到做到，才是媽媽的好兒子。」這種狗p拉渣的話。

避免讓看護發(fā)現(xiàn)端倪，再度無語的我退出病房，對著看護示意，要她進去接手。

邊際沒幾分鐘便退出了房間，神se如常，不見任何突兀的情緒。

「璟寧，走吧。」

原本想要問他，到底答應(yīng)了婆婆什麼，哄得她這麼開心。

可話說到

嘴邊，被我y生生地吞回肚子里。這有什麼好問的？問了單純讓心里更難受，不值得。邊際的x格不似我這般強勢，面對自己的母親，不可能說什麼「為你收屍」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走吧。」

搭乘電梯，我倆誰都沒開口，既沉默又尷尬。

幸好他有點良知，懂得牽緊我的手，不使我慌亂，進而胡思亂想。

走到環(huán)山醫(yī)院的大廳，邊際詢問：「你怎麼來的？」

「搭鄰居林先生夫婦的車過來。」

看著邊際震驚的表情，我簡單講述前因後果，順道表現(xiàn)對他們的感謝之情。

「明日我們買個水果禮盒給他們吧，一表謝意。」

「嗯，應(yīng)該的。」鄰居夫婦每次都在我們極度困難時施予援手，必然要送一些禮物，表達我們內(nèi)心的感謝。可送禮，也要對方收禮，太貴重的東西怕他們不收。

邊際b我細心得多，我想到的他肯定想到了，送水果禮盒的確是能讓人收下不推拒的禮品。

「那你是怎麼來的？」

「我開完早上的會議，打開手機發(fā)現(xiàn)有一大堆養(yǎng)老院打來的未接來電。等回播，他們說我媽自殺，搶救回來，正住在環(huán)山醫(yī)院觀察。當(dāng)時劉威在我隔壁，聽到了這件事，幫我替導(dǎo)演和監(jiān)制請假，且安排他的助理送我過來。」

「劉威也是個大好人。」雖然我清楚這是劉威拉攏邊際的一種手段，可這手段用得即時有效，讓我們心懷感謝，沒有任何別扭。「同樣送個水果禮盒給他吧。」

「好，買兩個禮盒，說不定有打折。」邊際逗著我，我便順著他的意，笑了笑。

走出環(huán)山醫(yī)院，我們一路步行到附近的公車站牌。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吵架的情況嗎？」人類果然是很復(fù)雜的生物，例如我，就是個只記壞不記好的小白眼狼。

甜蜜的過往，我的印象不怎麼深刻。吵架倒是烙印在我的腦海，一站在這公車站牌底下，過往瞬間涌現(xiàn)。

唔，唯有我後來對他說的難聽話，我記不太得，完全啟用自保模式。

「依稀記得。」

「那時你從養(yǎng)老院走出來，臉se超級無敵難看，我想哄你，你還不領(lǐng)情。」所謂的惡人先告狀，大概指我這種人吧？反正我是不承認，當(dāng)初我有幸災(zāi)樂禍的心思。

「抱歉。」轉(zhuǎn)過頭，他彎腰親了親我的額頭，「我太壞了，竟不領(lǐng)你的情。」

我哼哼了兩下，拉著他的手撒嬌，「就是！怎麼能不聽我說的話呢。」

邊際對我向來縱容，沒有戳破當(dāng)日的情景，順著我顛倒是非。待我鬧夠了，他溫聲道：「前幾天你不是收到小晨的消息，說要來我們第一次爭吵的地點？現(xiàn)在要拍照嗎？」

「拍拍拍！」早把任務(wù)拋到腦後的我，被邊際一提醒，急急忙忙掏出手機，解鎖螢?zāi)灰恼铡?

手機一解鎖，瞬間浮現(xiàn)出我與老師的短訊對話。

他只看了一眼，頓時笑不出來。

「怎麼了？」連忙把對話框按掉，我調(diào)出相機，發(fā)現(xiàn)他表情凝重，有些心虛道：「為何要臭臉？你是在不高興，我沒正面拒絕老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