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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開竅之前，日子還是得過。好幾次程顯見到岳駿聲的時候，正是這小不點兒抓著張試卷，在“新世界”的夜場里一臉懵懂地穿梭，逢人便問：“你知道楊叔叔在哪兒嗎？我不會做這道應(yīng)用題……”或者是，“你有沒有看見我媽媽？”

客人們多是稀罕地瞧他一眼，便繼續(xù)尋歡。卻也有那心懷歹意的，招手誘他過去，摸著他的頭問：“小朋友，你的家長不在這兒嗎？”

一種天生的警覺，叫駿駿往后退。肩上卻被人按住了，一杯可疑的酒水也被強行塞到嘴邊。眼看著岳駿聲要就范，他就被人攔腰抱起，落入一個堅實溫暖的胸膛。

那個人他認(rèn)得的，就是那天打架打得很兇，把他跟媽媽一同護在身后的叔叔。盡管這個叔叔的面相算不上和善，卻莫名地叫年幼的岳駿聲感到信任和安心。他十分自然地環(huán)住叔叔的脖子，像是終于回家了似地，小小聲地叫了聲：“程程……”聲音軟昵。

他聽楊叔叔和媽媽桑對程顯“阿程，阿程”地叫，對那個“程”字印象頗深。輪到他，便習(xí)慣性地疊聲地叫，以為這樣更上口，就跟大家叫他“駿駿”一樣。

聽到這一聲，程顯掉過眼去看他，卻見這小崽兒手里抓著試卷，腮幫子微嘟著，眉間打著小小的憂郁的結(jié)。他面目委屈地瞧瞧程顯，又瞧瞧那群戲弄他的人，像是不明白為什么自己已經(jīng)這樣不中用了，這些人還要來欺負(fù)他，——就像他的媽媽已經(jīng)每天那樣對人陪笑了，那些人還要來欺負(fù)他的媽媽一樣。

初嘗這人世困惑與痛苦的駿駿慢慢地抱緊了程顯，把腦袋靠在程顯肩頭。于是，就像一陣風(fēng)搖晃風(fēng)鈴，程顯心間某處起了兩下溫柔的跳，突如其來，前所未有地。

這種奇異的感覺化去了前一刻還圍繞在他身上的戾氣，——看見這群人擺弄岳駿聲激起他滿腔暴怒，本來他是準(zhǔn)備將這幫人趕出去的，甚至不惜丟掉工作，打上一架。如今被小崽子這么一靠，他什么都不想了。

他緊一緊手臂，將懷里的這只幼犬托得更穩(wěn)些。丟給那群宵小一個無表情的眼神，程顯保護神一般帶著岳駿聲離開。

夜更深了。程顯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幕幕，仍覺得鮮活可親。窗外的油煙味逐漸散去，對面樓上三兩個窗口仍舊亮著燈。風(fēng)中傳來破碎的豎笛聲，吹奏的是常聽常感傷的……

五、

那段日子他經(jīng)常跟當(dāng)時還是個小不點兒的岳駿聲在一起。他只要看見那小崽兒在場子里亂竄，便走過去將人一把抱起，把他帶離那片聲色犬馬之地。而每一次，岳駿聲也都老老實實地依偎著他，好像他自己那樣在“新世界”里亂跑，就是為了被程顯發(fā)現(xiàn)，被抱了就走。好多次，在二樓桑梓的辦公室，盡管有保姆給接著，程顯還是舍不得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