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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梅自然知道蘇阮口中的他是誰。
“攝政王自然是要去的。”
“唔。”蘇阮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她早就該想到的,竟然還多此一問。
“走吧。”提著裙裾,蘇阮從繡墩上起身。說好要去的,若是她再不去,那不是會被認為做賊心虛,心中有愧嗎?
“王妃,您不上點妝嗎?”平梅瞧著蘇阮那素面朝天的模樣,有些猶豫道。
蘇阮伸手觸了觸自己的臉,眉目微斂,“不上,反正也沒人瞧。”而且若是上了妝,那廝以為自己是特意上給他瞧的,那她多落面子?哼,她才不上妝呢,白白便宜人。
由平梅攙扶著坐進轎子,蘇阮被婆子抬至內宅門口,然后坐上馬車,直至角門處才又換乘上一輛干凈整潔的皇家馬車隨在皇家隊后。
馬車舒適寬大,里頭卻空空蕩蕩的沒有人,只備著尋常的茶水果脯,與平日里那些貴婦人坐的馬車一般,并無特別之處。
蘇阮捏著手里的繡帕落座,忍不住的伸手撩開馬車簾子看了一眼外頭。
兩旁的錦衣衛和護衛手持刀槍,整整齊齊的排列著隊伍面容嚴整,騎著高頭大馬的厲蘊賀身穿盔甲昂首在最前面,正中間是小皇帝的皇駕,其后才是陸朝宗的馬車。
大街上的百姓已然被清干凈了,車隊浩浩蕩蕩的出發。蘇阮坐在馬車內,纖細的身子靠在軟墊上輕晃,青白色的春衫薄裙搭在身上,顯得尤其干凈清嫩。
蘇阮挑著眼尾,不著痕跡的往馬車窗子外看去。只見刑修煒坐在陸朝宗的那架馬車前,正在低聲跟身旁的宮婢說著什么話。
那宮婢撩開馬車簾子進到馬車廂內,半響不見出來。
蘇阮絞著手里的繡帕,狠狠的揮下馬車簾子,心中氣惱。瞧瞧,就這幾日連宮娥都勾搭上了!
心里頭存著氣,蘇阮一連吃了三碗茶水,這馬車才剛剛出宋陵城便憋不住的想如廁了。
“王妃,您可是想如廁了?”瞧出蘇阮的不對勁,平梅壓著聲音湊到她的身旁道。
蘇阮面色漲紅的扭著身子躺倒在軟墊上,聲音嗡嗡道:“不想。”
平梅躬身又退了回去,半跪在原處。
馬車又行了半柱香的時辰,蘇阮聽著平梅那“嘩啦啦”的沏茶聲,越發難受。
“平梅,別弄你的茶了。”終于,蘇阮忍不住的開了口。
聽到蘇阮的話,平梅趕緊點頭應是,然后小心翼翼的將茶具收好。
茶水聲停了下來,但蘇阮肚子里頭的水意卻沒停下來,她憋著腿,在軟墊上翻來覆去的轉悠。最后實在是憋不住了,蘇阮伸手撫了撫自己額角沁出的冷汗,艱難的抬手招過平梅。
“去,我要如廁。”
“是。”
平梅應聲去了,片刻后一小隊馬車停下來,五六錦衣衛護在馬車旁,等候蘇阮。
平梅扶著蘇阮去林中方便,蘇阮憋了許久,一番舒暢下來渾身颯爽。她重新回到馬車內,舒舒服服的癱倒在軟墊上,在平梅的服侍下喝了幾口溫奶后便在顛簸的馬車廂內不自覺的睡著了。
平梅跪在一旁,瞧著蘇阮那副酣睡模樣,小心翼翼的收起那裝著溫奶的瓷盅,然后起身出了馬車。
片刻后,穿著尋常姑娘家衣物的止霜前來與平梅一道將蘇阮背出了馬車廂,置于一旁的普通青綢馬車內。
蘇阮靠在軟墊上,依舊無知無覺的睡得酣熟。
小半個時辰后,騎馬而來的陸朝宗撩袍下馬,踩著馬凳撩開馬車簾子,卻是一眼瞧見了那躺在馬車里頭的蘇阮。
蘇阮一張白細面容睡得紅撲撲的,一看就是被喂了藥。
陸朝宗轉頭看向刑修煒。刑修煒躬身站在一旁不言語。
“自作主張。”暗瞇下眼,陸朝宗猛地一下放下馬車簾子,卻是并未多斥責什么,只勒馬而上道:“走吧。”
這次陸朝宗是趁著祭祀大典的名頭下來微服私訪徹查云州貪污賑災糧款一事,順便散散心,卻是不想這群人竟然擅自做主將蘇阮給一并帶了出來。
瞧了一眼陸朝宗那明顯比剛才好上許多的面色,刑修煒緩慢吐出一口氣,然后爬上馬車去駕馬。他這個大內總管呀,怎的還要干這些偷雞摸狗拉皮條的事呢?
坐在后頭馬車內的止霜和平梅對視一眼,同樣是放下了一顆高懸著的心。
雖然這次是他們自作主張了,但是任憑誰都再禁不住攝政王那時不時就癲狂起來的怒火了。明明每晚上想的緊,還要偷摸著回去瞧,可就是低不下頭來,也不知到底是從何處來的這股子執拗。
這三日來整日里都黑著一張臉,就像是這大宋要被滅國了似得,嚇得那些朝廷大臣日盼夜盼的想讓祭祀大典早日開始,好遠離這人的魔爪。
其實這事也怪不得攝政王,他這人雖看著老奸巨猾的,但是在女人這事上,與攝政王妃在一處時還是只童.子.雞呢,那些用來對付朝臣的手段哪里能用到嬌軟軟的蘇阮身上。
畢竟蘇阮不是那種給一顆糖,上一把鞭子就能給他玩弄在掌心里頭的東西,那是該放在心尖尖上寵著的。也正因為如此在意,所以陸朝宗原本的那些本事就沒了用武之地。
馬車轆轆而行在荒野之中,早就脫離了皇家隊伍。
待蘇阮再醒來時,她依舊躺在馬車內,只不過外頭天色已然昏暗,馬車窗子被蘆簾遮著,不透一絲光亮,車廂內甚至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
“平梅?”蘇阮酸軟著腰肢起身,渾身被馬車顛的厲害,就像是要散架了似得。
無人應答,蘇阮奇怪的蹙眉,摸索著伸手撩開簾子。
“王妃醒了。”刑修煒正在駕車,轉頭看了一眼發髻松散,衣衫凌亂的蘇阮,趕緊偏過了頭道:“馬上便到客棧了,請王妃換過身上的裙衫。”
說完,刑修煒將掛在外頭的一盞小巧琉璃燈替蘇阮掛到了馬車內。
馬車內瞬時明亮起來,蘇阮靠在馬車壁上抬手遮眼,瞇了瞇眼適應了一番。
她率先看到的是小了不止一倍的馬車廂,馬車簾子輕晃,青綢色的布料覆在卷起的蘆簾上,顛簸時與窗欞相觸發出輕敲聲,蘇阮的視線落到那被置于茶案上的一套普通婦人裙衫上。
“刑大人,這是要做什么?不是去福宗寺嗎?”蘇阮再次伸手撩開馬車簾子,蹙眉看向刑修煒,一頭青絲搭在瘦削的肩頭,臉頰上還帶著明顯的睡痕。
刑修煒一本正經的駕著馬車,輕咳一聲道:“原本是要去福宗寺的,但是主子臨時改了主意。”
聽到刑修煒提到“主子”二字,蘇阮微偏了偏臉,語氣裝作不在意的道:“哦,是他呀。好好的福宗寺不去,他又想做什么?”
“前幾日云州送來一封密報,說云州官官勾結,上至太守知州,下至府衙縣官,克扣賑災糧款,犯欺君大罪。”
“所以咱們是要去云州?”蘇阮蹙眉想了想后道。
“是。”刑修煒應聲,緩緩停住馬車。馬車停在一間客棧前,那客棧不大,看著卻古樸干凈,聽說是這小鎮內唯一一家大客棧。
平梅和止霜從蘇阮身后的馬車內出來,平梅進到蘇阮的馬車內,幫蘇阮替換了裙衫。蘇阮并未下馬車,刑修煒直接便趕著馬車進到了客棧內。
院子里,蘇阮踩著馬凳下馬車,刑修煒將手里的馬車交給店小二。那店小二一邊牽著手里的馬,一邊盯著蘇阮瞧,一雙眼呆滯滯的就像是個癡傻之人一般。
巴掌大的一個小鎮,雖然距離天子腳下極近,但也是難得瞧見像蘇阮這樣的美人,店小二沒見過世面是正常的。
陸朝宗騎著馬進到院內,那馬喘著粗氣,“撲哧撲哧”的朝著店小二就是一通亂噴。店小二回神,趕緊面紅耳赤的牽著馬車疾奔跑遠。
蘇阮由平梅攙扶著進到客棧房間內,剛剛梳洗完畢出來就看見了那穿著一身青白寬袍,正靠在塌上看書的陸朝宗。
抬手攏了攏自己半濕的頭發,蘇阮坐到梳妝臺前梳理長發。那銅鏡似乎有些年頭了,磨損的厲害根本就瞧不出人臉,只能模糊的瞧出一個人影。
蘇阮歪著腦袋,小心翼翼的盯著銅鏡里的一角看,只見那里模模糊糊一團,顯出一個青白色身影。
平梅點上熏香,打開了綺窗,涼風輕浮,暖香入懷,蘇阮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幽冷檀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