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蘇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冀臨霄一怔, 朝丫鬟們擺手, 示意她們只留個值夜的,余下的都回去休息。
想著夏舞雩歇下了, 他身上的酒味又對她剛康復的身體不好,冀臨霄放低腳步, 默默離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低聲對值夜的丫鬟說:“夫人中途要是醒了,就伺候她更衣入寢。”
丫鬟點頭答是, 心里卻存了些想法不吐不快,她走到冀臨霄跟前, 小聲說:“今日可是大人的新婚,把夫人一個人留在洞房, 夫人會不會覺得是受了冷落……”
冀臨霄唇角抽了抽。受冷落?若他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娶個良家女子,自不會讓她獨守空房。可織艷……冀府這些人不知他們兩個之間發生了什么,自然不明白他現下的行事了, 他也不想解釋。
“照我說的做。”給丫鬟留下命令, 冀臨霄雙手負后, 無聲離去。
洞房內,夏舞雩在大紅色的床上翻了個身, 迷迷糊糊的扯開被子,抱著繼續睡。隱約知道蠟燭還燒著,不知自己又這樣睡了多久, 直到窗外黑漆漆的天空忽然劃過一道銀芒,閃電如蛇,引來雷聲滾滾,那低沉轟炸的雷聲一瞬之間擊到了夏舞雩內心深處最脆弱的地方,她猛地驚醒,一睜眼就看見窗外又一道閃電劃過,雷聲轟鳴,夏舞雩驚叫一聲,從床上滾了下來。
雷聲!
閃電!
她最怕的東西!
她永遠不會忘記,十六年前,那個電閃雷鳴的夜晚,燕國鐵騎攻入蓬萊的皇城,馬蹄踏碎他們的故園,泛著寒光的刀刃和劍戟,奪走了她一個又一個親近之人的性命。
那時候,她躲在母后的床下,親眼看見母后被一群畜.生挑斷手腳筋脈,按在桌子上蹂.躪至死。母后渾身都是血,還有血混合著臟污的東西從她的雙腿間流出來,母后直到死都還使勁的睜著眼睛。
母后的宮女們也都沒有逃過劫難,她們一個個的被扒掉衣服,被輪番侮.辱,最后被劍刺穿了身體,挑出了腸子!她們的腸子從豁口里出來,一路蜿蜒著絞在一起。她怕的渾身哆嗦,難受的不停的哭,那些眼淚混著鼻涕,黏糊糊的粘在臉上,她看著滿殿的死人死不瞑目,聽著侵略者們放.蕩的、慶祝的笑聲!
然后,她被他們發現了。
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深夜,他們將她從床下拖出來,踩著她瘦小的身體,放聲的笑。
他們用劍,在她身上劃出一條條傷痕,她看著自己的血流了滿地。
她只能哭,一個四歲的孩子,只能哭。
她連掙扎的力氣都不具備。
那些人將她倒著提起來,像剝果子那樣,剝掉她的衣服,扔她在地上,哈哈淫.笑著看著她。
她永遠不會忘記他們開懷的嘴臉,永遠記得他們說過的話:“她是剛才那死掉女人的女兒是不是?哈哈,蓬萊最小的公主吧,美人的女兒也是美人,老子嘗過宮里這么多美人,還沒試過這么小的美人呢,哈哈……”
那些話,像是詛咒般惡毒。
那些人的臉,是她從沒有見過的禽.獸般的面目。
電閃、雷鳴,劃過夜空的銀芒點亮整個皇宮,那瞬間照出的是累累尸骨,是血流成河。
雷鳴的轟響也蓋不住皇宮里的慘叫,那是尸山血海,是人間地獄……
紅色的嫁衣被滾出了層層褶皺,夏舞雩抱著自己的身體,在地上連滾帶爬,瘋狂的尋找一處可以藏身的地方。
一切就像是回到了那一年,她無處藏身,被母后塞到床下,卻還是被那些人發現,掐著她的腳踝把她拖出來。
不要殺她!不要靠近她!滾!都滾開!
她跌跌撞撞的跑著,撞倒了椅子,撞倒了衣架,又被自己的嫁衣絆到,重重的摔在地上,抱著身軀瑟瑟發抖著蠕動。
洞房外那值夜的丫鬟這會兒已經睡著了,突然被房內的響動吵醒,怔了一怔,起身想要敲門詢問夏舞雩,不妨頭頂閃電劃過,一道響雷炸開,蓋過了屋內所有的聲音。
她仰頭,見大雨傾盆而下,雨勢大的像是把天整個翻了過來,滂沱的雨聲夾雜雷鳴,阻隔了洞房內的所有聲音。
丫鬟聽不見了,靠在門板上,歪著腦袋昏昏欲睡。而一門之隔,夏舞雩哭著抱緊自己,朝著一個柜子撲過去。
柜門被她打開,里面的衣物器具被她瘋狂的扒拉出來,她邊哭邊扒,跪著從余下的衣物器具上爬過,爬進了柜子里縮成一團。
窗外,閃電、雷聲、大雨。
柜子里,無助、顫抖、哭泣。
一整夜,支離破碎……
***
翌日,當冀臨霄在凌亂的洞房里找不見夏舞雩時,整張臉繃的嚇人。
昨晚值夜的丫鬟跪在地上,灰溜溜的低著頭,很是自責的說道:“雷雨聲太大,小的不知道房間里發生了什么,但小的確定夫人是沒有踏出房間的……”
冀臨霄惱怒的瞪了她一眼,視線在房內徘徊。翻倒的椅子,散架的衣架,掛在桌腿上的嫁衣殘片……昨夜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視線,掃到了角落里的衣柜。
那衣柜前全是衣物和器具,均是原本放在柜子中的。堆疊整齊的衣物,凌亂的灑了一地,冀臨霄看向柜子,柜門露出窄窄的一條縫,縫隙里伸出一點艷紅色,正是一角嫁衣。
冀臨霄不禁心頭一緊,抬腳大步過去,邁過那些衣物器具,停在衣柜前,打開柜門。
柜門開了,原本黑漆漆的柜子照進陽光,將柜子里的人照得清清楚楚。
冀臨霄委實嚇了一跳,身形僵了半晌,才蹲下身,吃驚的看著衣柜里的夏舞雩。
她睡著了,低著頭,把半張臉埋在嫁衣里。他能看見她早就亂了的頭發,金銀首飾掉在腳邊,有些掛在嫁衣上,青絲凌亂披下,把她的另外半張臉也蓋住。
柜子狹小,她卻蜷縮成更緊更小的一團,雙臂還保持著抱著自己的姿態。
冀臨霄仿佛忘記了呼吸,半晌都還是驚訝的、心疼的表情,眉頭緊緊的皺著,艱難的凝視柜子里的人。
他緩緩的抬手,小心的將她臉前的頭發撥開,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的,看見她蒼白、充滿了痛苦的小臉。白皙的臉,白的像是夏末殘蝶那脆弱的翅膀,殘留著還未全干的淚水,將妝容破壞得徹徹底底。
冀臨霄仿佛聽見內心深處傳來沉沉的一聲鈍痛,襲遍全身,令他抬起的手在她的臉頰邊發抖,欲落不落,竟不知該如何觸碰到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