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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現在的江一木,被月豐的魂魄上身了。
不知是怎番周轉,這劉亮平借去的三清鈴,竟然到了江一木和貍花貓那。
可眼下旁的都不重要,月豐隨時可能魂飛魄散。
“你不走,可是有話想說?”
他也明白自己時間不多了,于是開口便道:
“江陽,江陽借用了我姐姐木月紅的靈光,將井子村所有亡靈封鎖在了井子山底,二十年前死去的東村焦人,還有如今的西村漢人。”
果然,他姓江,叫江陽。
月豐姓木,他的姐姐叫木月紅。
既然月豐也說井子村的亡魂被封在井子山內,那基本無可置疑了。
只是那靈光該有多強大,使得她先前在井子山,竟沒能察覺絲毫。
此事明了,可夏梓童仍舊不明白:“江陽為什么要這么做?”
將亡魂禁錮在人間,甚至是兩個村寨的亡魂,實在是一件極其耗費心力的事情,這又是何苦?
他眉頭蹙起,想到什么,雙唇不禁哆嗦:“江陽要下的咒,僅靠生魂遠遠不夠,你也,你也看見了……”
是的,夏梓童看見了,那畫面她不愿憶起,卻已深深烙在心里抹之不去。
七月初一剛踏入井子村的時候,陣陣陰風比之鬼門關外,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僅僅在一日之間,她目睹了村民身上詛咒的擴散,蛇形黑紋最終爆裂出猝嗟的惡火……她就那么看著眼前蕓蕓生命戛然而止,卻什么也做不了。
那一刻,她憤于自己的軟弱,區區地界小吏,就連自己的宿命都被上神掐于指尖,又如何能夠妄想拯救他人?但話又說回來了,陽間的生死命數,就連孟婆神,轉輪王薛也無法改變——不然,為何還要捏出一個陶土泥人去引渡尸魂?
“二十年前以來,村里一直流散著瘟疫,發病者身上會顯現出一種像枯藤老蔓似的黑紋,黑紋蔓延到心口之時便會死亡。黑紋長得快的,三天氣絕身亡;怕的是那長得慢的,日日夜夜的看著身上那東西向著心口一寸一寸的爬去,生生被恐懼折磨致死。直到死去的那日我才明白,這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瘟疫,而是江陽下降給西村漢人的毒咒!好叫我們生不如死,死不瞑目!”
說到這兒,他的聲音顫抖了起來,突然捂住心口,五官因劇痛擰在了一起。
眼中的藍光忽然間淡去了三分。
夏梓童扶著他慢慢傾靠在盡頭的石墻上。
“我死的那日,你出現在村口,好多年了,第一回有人來,有人敢來。我讓你走,你不但不走,還熬起湯藥。當時,屋外的紅傘花開了,人們都說,那是黃泉花,我以為我死了,孟婆正要喂我湯喝呢,結果你不是孟婆,你說,你是渡尸人。”
“或許正因為你來了吧,江陽才急著要在那日下毒手。這樣也好,一把火,死得痛快。”
“你去別家送藥,我一人躺席上,太陽一點點地落下,傘花血紅血紅,本以為能將那日黃昏看盡,沒想到黑紋就燒了起來,冒著黑煙,心口滾燙。”
夏梓童記得清楚,那日正走村送著藥,周遭火光乍起——不同于無間地獄的哀鴻遍野,井子村的火是死寂的,因為火里焚燒著的,是一具具已被瘟疫折磨得氣咽聲絲,心若死灰的軀殼。
“小時候,大人嚇唬說阿鼻地獄里的受難者,咽喉里要被小鬼塞下熔鐵,可笑的是,還沒下地獄,咱村就遭了那報應。”
夏梓童搖頭:“那本不是人間當遭的罪。”
誰知他竟笑了:“是我們先害死了東村,害死了姐姐,這罪怎的也洗不凈了……”
“如你所說,江陽利用東村焦人的亡魂下咒報仇,可仇已經報了,他為何還要困住你們所有人的亡魂?”
血債血還,入情入理,可人既然都死了,還追著不放實在匪夷所思——這不是明擺著離經叛道嗎,況且又能給自己帶來什么好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