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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那我也能再見到先生嗎?”
她點頭一笑:“當然能,我會回來的。”
于是他一直等著她回來,等過春風冬雪,時不時就站在村口眺望,希望看到那個一身白衣的影子。
兩年后的一個初春,他等到了一群穿金戴銀浩浩蕩蕩的人,雍容華貴,儀態萬千,聲勢浩大。
那些人帶走了他和母親,去了臨安,進了皇宮。
穿過玄武門,行了不久,遙遙看見一座九重高塔,塔下的廣場上設置著高高祭臺,臺上有人正在做法。
黑色銀鶴的長袍,手中執著權杖,銀色面具下一雙幽亮的眼,視線忽然朝他轉來。
“先生!”他喊了一聲,就要奔下玉攆,母親攔了他一把,要他不要亂動。
先生望著他,微微搖頭,比了個手勢,讓他好好坐著。
他點頭,默不作聲地坐回去,心卻跳得奇快,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他終于又見到先生了。
很快他成了最小的皇子,幾乎沒有什么地位和存在感,整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往鎮龍塔跑,他不能進去,就在門口等著先生出來。
每次她一出來,他都開心得跳起來,黏在她身邊,走到哪兒跟到哪兒。
后來,母親死了。
再后來,父皇重病。
十八歲,他順承天命登基了。
沒多久,先生為了報師門之仇,去了南疆,一去不返。
一開始的三個月,還有書信往來,每每收到,都喜不自勝。
信紙上是她清秀的字跡,話也簡單,只有個一兩句:
“七月初七,行至蘭州,諸事順利,陛下勿念。”
“八月十五,行至張掖,其時仲秋,與精騎諸位食月餅,味道尚可,不如家鄉。陛下保重身體,勿念。”
“九月初三,行至南疆沙漠,風沙茫茫,不知何所,一切安好,勿念。”
“九月十七,安好,保重,勿念。”
再往后,便只有去的信,沒有回音了。
先生像是在沙漠里消失了,杳無音信。他幾乎是瘋了,率了人四處尋找,從臨安一路往西去,將整個南疆北疆都踏遍了,依舊沒能找到她。
于是往更遠的地方去,去云南,去青藏,去巴蜀,河漢,三江,百越,閩南,江南……
去的地方越多,越是惶恐不安,怕她真的消失了,真的不在了。
直到他再次返回南疆尋找,為了躲避風沙繞上了高原,途徑一片湛藍幽深,白鷗云集的湖泊。
那里有個鵝卵石的小島,島上飛鳥棲息覓食,還有個女子低頭撿拾著石縫間的小魚小蝦。
只消一眼,光是背影,他就認出了她。
那是他苦苦尋找了五年的先生,他此生唯一愛的人。
后來他們一起住在南疆,這次是他教會她很多東西,包括甜甜的親吻。
揚陵一戰,先生以血祭天,而他和顧允笙從闕樓跳下。
那一瞬,忽然回憶起生命中最難以回首的五年。
你在遠方,再遠我也能到你身邊。
三重闕樓,隔的卻是生死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