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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zhèn)的晚上十點。掛掉最后一個電話，房屋中介小趙，結(jié)束了他一天的忙碌。這里是松町最大的商店街，也是除了便利店外營業(yè)時間最晚的地方。大型連休已經(jīng)過去半月，餐廳排隊的人少了許多。烤雞肉串，和牛，洋食……他對那些夸張招牌的餐廳沒興趣，轉(zhuǎn)頭拐進(jìn)了一側(cè)的小巷。藏在兩家點心店中間，一塊小小的招牌。是他熟悉的夜宵小店。“一碗醬油拉面，一份餃子，多謝。”來的次數(shù)太多，他早已和店主夫妻混熟，一邊落座一邊點餐，省去那些麻煩的禮儀細(xì)節(jié)。“客人，您今天好像心情不錯。”店主奶奶向他搭話。吧臺前的客人面帶喜色，步伐輕盈，還輕聲哼著小曲，完全沒有往日下班后死氣沉沉埋頭吃飯的模樣。“啊哈……是，解決了一個大麻煩。”被人看穿心思，小趙有些尷尬，“不好意思，再來一杯生啤。”“好的，請您稍等。”店內(nèi)布置溫馨，頭頂?shù)鯚襞S明亮。夫妻二人經(jīng)營的小店，從晚上營業(yè)到第二天凌晨，已經(jīng)數(shù)不清是第幾個年頭。夫妻分工明確，爺爺負(fù)責(zé)烹飪，奶奶負(fù)責(zé)雜項。店主爺爺將拉面盤好丟進(jìn)鍋里，另一只手打開爐子，倒入油潤鍋。佝僂的身形并不影響他的動作，油燒熱倒出，再放入少許冷油，擺上餃子。平底鑄鐵鍋里傳來油煎的“滋滋”聲。餃子每天開業(yè)前準(zhǔn)備，豬肉餡仔細(xì)剁碎，加入一小匙胡椒鹽，磨入姜蒜泥去腥，倒入味淋、清酒和醬油腌制，再挖一勺店主秘制味噌膏，順著一個方向攪勻上勁，最后加點香油，鎖住水分。調(diào)好的肉餡拌入殺過水的卷心菜、韭菜、蔥花，混合均勻，包入手工搟制的面皮。待餃子底部煎到焦黃，淋入一小碗水，蓋上蓋子，等待燜熟。趁這個空擋拿出一只大碗，舀一大勺調(diào)制醬汁作為湯底，再用勺打起鍋中沸騰的高湯，撇一點熬碎的骨髓和油脂，壓入碗中增香。漏勺撈起煮好的面條，甩幾下去掉多余的水分，平鋪到碗中。再碼上備好的叉燒肉片、筍、溏心蛋，蔥花。菜碼的靈魂必然是溏心蛋。濃口醬油和味淋混合煮開，加入昆布和一把鰹魚花。雞蛋屁股扎小孔，水開煮六分鐘，放入冰水投涼，仔細(xì)剝殼，再泡入放涼的醬汁，至少二十四小時。待到時間足夠，取出用細(xì)線切斷，便是嫩滑流心的誘人模樣。這邊拉面碼放整齊，那邊餃子煎好，用盤子反蓋在鍋上，再倒扣過來，完成。“您的醬油拉面和餃子，請慢用。”店主奶奶滿臉慈祥，端來打工人的物理慰藉。醬油拉面賣相優(yōu)秀，餃子煎得金黃焦香。小趙給碟子倒上醋，拿起筷子準(zhǔn)備填滿他的饑餓。“叮叮咚咚當(dāng)當(dāng)當(dāng)——”不合時宜的鈴聲打斷他的動作。“趙旭東你他媽故意害我？！”電話那頭的女人破口大罵，“我讓你找個室友，你給我介紹個男的，這就算了——”“哎呀慧姐，瞧你這話說的。就你那房子條件，我多少客人一聽條件就被嚇跑了，看都懶得看一眼……”下班時間還被電話打擾，趙旭東也懶得再裝，他夾起一個煎餃往嘴里送，卻咬得太急，被爆出的汁水燙到，“哎喲我x……”“搬進(jìn)來還沒幾個小時就把廚房炸了，鍋底燒糊一大片，灶臺上到處都是醬油和番茄的尸體……”常慧咬牙切齒，“濺得到處都是，這就是你說的很會做飯？”

“那怎么了，人家還是學(xué)生，一次兩次失誤很正常。”趙旭東不以為然，“不行你教教他，一回生二回熟嘛。”趙旭東注意力顯然沒放在電話身上，用筷子夾起一撮拉面嗦入口中，肉片滿口肉香，勁道爽滑的面條搭配醬油湯底，給什么大餐都不換。“你就不能再幫忙找找？”被老油條打了個回馬槍，常慧只得放緩語氣。切半溏心蛋蘸上湯汁，口感q彈十足，再就上一口面條，可謂是滋味滿滿。“慧姐，不是我不想幫你。”趙旭東嚼著食物，嘴上可沒停，“你也知道，本身松町離西阪就遠(yuǎn)，雖說有電車，單程也要一個小時。”“那房子多少年沒好好修繕了，上次我費了半天勁，在一個妹妹面前把那房子吹上天，她一看門口照片就不回我消息了。那還是我十級精修過的，里面廣角拍的視頻還沒來得及給她看吶。”“而且你給的價格也沒有優(yōu)勢，又不是整租，有錢的小孩看不上，沒錢的又有更好的選擇……”電話那頭沉默不語，趙旭東把話一口氣全說了出來，心里的氣也順了不少。他嚼著煎餃，繼續(xù)磨嘴皮子。“慧姐，陸先生這樣已經(jīng)很難得了，沒挑一句這房子毛病，錢也爽快交給你了。”他又喝了一口生啤，語氣多了幾分真誠，“人家名牌大學(xué)的學(xué)生，來這房子住已經(jīng)是屈尊了。姐，聽我一句勸，先將就著吧，畢竟應(yīng)付社區(qū)更要緊……”半晌過后，電話打完，趙旭東面前的碗也見底。“哎好，行，那就這樣，就這么說定了。再聯(lián)系啊姐。”電話干凈利落地掛了。一口一個姐，客套話一句沒少說，口風(fēng)也是一點也沒松。就像鈍刀遇到滾刀肉，橫豎切不動。常慧氣得頭疼，不僅僅是因為這個滴水不漏的趙旭東。他說得沒錯，比起漫無盡頭地尋找房客，眼前更重要的是應(yīng)付社區(qū)。這個房子年久失修，破敗不堪，被投訴過好多次影響街道風(fēng)貌。上個月她還在信箱收到匿名信，信上的語氣極盡客氣，除去一堆毫無意義的裝樣子敬語，中心思想就是說請房主趕緊維護(hù)一下房子，稱自己每天都路過這個破敗不堪的地方很不安。有病早點治。常慧無語，我住在這屁事沒有，你路過一下就不安

了？但修是確實得修，現(xiàn)在這樣子住著是難受，但她真沒錢。連著兩次打工被辭退，最近都是靠賣照片的錢吃飯，哪來的錢修房子？常慧打開面前的速食面蓋子，隔著霧氣的熏騰，開始她的晚飯。說是晚飯倒也不準(zhǔn)確，她飲食不規(guī)律，經(jīng)常一天只吃一頓，用于維持生命體征。這是一款名為“咚兵衛(wèi)”的泡面，以配有大塊油豆腐出名。成分也很簡單，清淡的高湯底，一小塊魚板，面條。客觀來說是好吃的，只是沒什么味道。她撒上點七味粉，增添些許香料辣味，再拌勻。面條幾口就吃完，油豆腐她要留到最后。常慧夾起那一大塊厚片油豆腐，不愧是招牌產(chǎn)品，油豆腐大到幾乎填滿整個面碗。筷子的擠壓下，湯汁從它的孔里滲出，晶晶亮亮的很誘人。正要咬下，屋外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廚房里，有人端著一碗跟她同款的“咚兵衛(wèi)”，正在不知所措。地上躺著她的電熱水壺，看不清是怎么了，只感覺大事不好。常慧眼前一黑。“……你該不會連開水壺都給我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