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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忘了告訴你,他是吃素的。”
穆戎倒不至于真信了國師會是一只土狗,只是借此實驗一番,確定對手果真沒把樂殷當一回事,也唯有在心中哀嘆一聲,默默啟用第二種應對方案。
他這方終于放棄了掙扎,卻不知等到把人給凍死了,北辰國師才慢慢想起,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聽見過這樣的聲音。
樂殷是在雪原長大的孩子,在進入王城之前,他仍有著雪地人獨有的熱情爽朗,不論何時,聲音都是極其響亮,任誰聽了都會感受到他那如火般的生命力。只可惜自從慘死之后,他就習慣了在怨氣之中生活,聲音也漸漸如所有鬼魂一般變得陰森了起來。昔日雪地之上奔放熱情的少年獵手,就連樂殷自己都不記得是何等模樣了。
這是他幾百年來第一次用過去的語氣發(fā)聲,自己全然不覺有什么不對,倒是國師腦海中恍惚浮起了一些對話。
“你怎么還傻乎乎地待在這里?也不怕被人抓回去一鍋燉了?”
“樂殷,風雪要來了,我們得趕緊回去!”
“我新制的皮衣,今晚暫時借給你過冬了,明天可一定要還的!”
他不記得那是什么時候的事了,只依稀想起在自己很冷很害怕的時候,似乎曾經(jīng)有人把很暖和的東西蓋在了他的身上,他甚至想不起那人的面目,只有少年灼熱的體溫殘留在身體表面固執(zhí)地保存著些許記憶。
這種感覺很不好受,對動物而言一旦吃痛便會徹底爆發(fā)出潛力,就憑著這一瞬間難受的心情,他的寒氣強行將莫歸攻勢擊散,眨眼間便到了容翌面前。冰劍在掌間凝成指著少年脖子,細細打量著這人看向自己毫無溫度的眼神,他垂下了眼睛,緩緩道:“樂殷,告訴我,你是誰?只要你記起來了,我今天就不殺你。”
萬沒想到他會突然冒出這句話,穆戎第一時間就看向了身旁的鬼魂,“你附在容翌身上了?”
樂殷也不知道這人為什么要對著容翌叫他的名字,此時唯有一臉茫然道:“沒啊,我不是還在這兒嗎?”
深刻意識到了樂殷是完全靠不住的,眼看容翌已難擋國師攻勢,穆戎再無心琢磨這些,立刻就現(xiàn)了形,從懷里掏了封書信放在原地,囑咐樂殷交給容翌之后便徑直向戰(zhàn)場中走了過去。
他們正面對戰(zhàn)若是能勝過北辰國師這個幾百歲的神圣強者哪還用步步為營,早就帶齊人馬打過去了。正是因為知道彼此實力差距懸殊,穆戎才有意通過戰(zhàn)事先穩(wěn)住局勢以求為容翌迎得發(fā)育時間。這國師做事看似沒有章法,實則正好擊中他們的要害,若非穆戎連夜趕了過來,只怕容翌和莫歸當真要折損在他的手里。
好在國師雖看出了他們的要害,他穆戎卻也把對手的要害尋到了,此時站出來就昂首道:“你不是想要飛升嗎?大荒只有我可以打開天宮之門,放開他們,我跟你走。”
是的,這就是他的第二方案。說到底,從國師府的牌位看來,樂殷對國師的影響只怕有限,穆戎原也只是想要借此擾亂他的心神,為己方制造偷襲的機會。誰知這妖怪似乎對分心二用極為熟練,即便樂殷一次又一次出現(xiàn),手上功夫依舊沒有弱上半分。好在如今的穆戎絕不會將希望放在旁人身上,若是樂殷能起作用自然最好,即便無效,他也有辦法勸退北辰國師。
他有恃無恐的原因只有一個,從之前秋佟表現(xiàn)可以驗證,敵人雖得了建木之種卻沒有辦法打開天宮之門,若無穆戎這個秋家血脈,即便國師飛升上去了也進不去天界。所以,對他而言,得到穆戎遠比殺死容翌重要。
穆戎不知道樂殷在國師心中到底有多少分量,但他相信,不論是什么,都不會勝過飛升的誘惑力。
而事實證明,他的確猜對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知道為什么情誘沒作用嗎?因為國師他反應慢半拍!
國師:……
樂殷:可他拍死我的時候動作超快的啊!
作者:畢竟是野生動物,本能還是有的。
穆戎:我拒絕接受非人類情敵!
國師:胡說,我不慢。
樂殷:……
穆戎:……
作者:看吧,我都說了。
第六十六章
秋佟能以從圣修為同北辰國師合作, 憑的便是其關于天界的情報。這仙人數(shù)量飽和, 天界關閉天宮之門不再允許下界飛升的情況國師自然也是知道的。秋佟聲稱要去抓穆戎之后便再沒了消息,國師猜想她八成是被擒住了, 卻也沒有去救的意思, 畢竟, 建木天梯所能匯聚的元氣也有限, 少一個分也好。他和秋佟本是互相利用的關系, 對那女人的死后也不關心,既然穆戎自己站了出來倒省了不少功夫。
昔日建木神君也是同穆戎一般接受了凈世任務,因任務本質(zhì)便是返還天地元氣,所以一個強者的陰靈完全可以抵得上數(shù)萬普通人性命。建木之種遲遲不能發(fā)芽, 國師原就想以莫歸和容翌兩名神圣強者去灌溉,為了飛升他連樂殷都不去管了又怎會在意穆戎的話,此時也只用劍指著容翌冷冷道:“你憑什么救下他?”
容翌早知自己同國師之間存在幾百年修為差距, 若要硬拼毫無勝算,可他是軍中主帥,斷不能舍棄將士逃走,哪怕一死也必須戰(zhàn)到最后。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 他本是個果決人, 之所以一定要等到戰(zhàn)后再去向穆戎表明心跡,怕的便是這種狀況。他們的敵人修為太過強大,唯有抱著同歸于盡的決心才有可能得勝,若穆戎當真應了他,他卻沒有活下來, 那穆戎往后該是過得多么傷情。
他為自己預測了無數(shù)種未來,可不論自己會是個什么死法,最終穆戎都是該如往常一樣悠閑活在王城的。唯一沒想到的是,真到了這個時刻,卻是他不惜以性命去保護的人站了出來,用匕首抵著脖子道:“他死了,我即刻自盡,你若有信心戰(zhàn)勝仙人打進天宮,大可一試。”
國師的修為在凡間的確是頂尖,可天上即便是個守城小兵也是仙人修為,像夜明君那樣強行擊碎天門打進去是斷不可能的,好在負責守門的是秋家,若是借用穆戎血脈還有讓他們開門的機會。而達成這一切的前提就是,穆戎活著。
這威脅對國師無疑是有效的,他眼神動了動,卻也不會只憑言語對穆戎放心,只掏了瓶丹藥扔過去,“你把這枚奪心丹吃下去,我就放過他。”
“穆戎,別管我,你走!”
世上再沒有比在意之人因你受制于人更令人憋屈的事,這丹藥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什么好東西,一見穆戎接過了那瓶子,容翌心中瞬間就怒到了極點。他就算是死也不會允許有人加害于穆戎,只有他知道,穆戎看似冷心冷情,其實想要的不過是能夠安穩(wěn)地活著。他明明擁有決定權貴生死的力量,自己卻從來都是無欲無求,不貪富貴,不求名利,只要過上尋常人家的生活便已足夠滿足。
在容翌心里,比起從不將凡人性命當作性命的北辰國師和洪邵將軍,穆戎更像是真正的仙人。他永遠都是那樣看破世事般地淡淡笑著,總是能夠在自己難受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將一切傷情拂去,這樣的穆戎讓他感到無比安心,想要時時刻刻在一起,他……
“你敢返本歸元我也死給你看。”
就連打斷他返本歸元的時機都掐得這么準!
只是一句話,容翌原本即將和情感一齊爆發(fā)的元氣不得不平息下去,因元氣匯聚的眼睛仍帶著微微血色,然后就見自己心心念念之人一口便將丹藥吞了下去,不由嘶吼道:“穆戎!”
穆戎對容小boss的自爆流程早已爛熟于胸,一見他的神色便知這人已經(jīng)開始回憶殺,當然不會任由他就此返本歸元。然而,雖成功打斷了容翌同歸于盡除了夜明君碰誰誰死的大招,這一聲充滿委屈的“穆戎”叫得也是讓他心肝都顫了一顫,他寧可斷袖都沒下狠心虐上一次的容小boss居然被別的反派給虐了,這tm能忍?國師你給我等著!
上一個敢在穆戎面前虐容翌的圣文帝和秋佟墳頭草已經(jīng)兩丈高了,如今他冷冷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國師,沒有多說什么,只對悲憤難平的容翌輕聲安撫道:“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容翌知道穆戎有很多脫身手段,但他還是無法接受自己只能看著穆戎被別人搶走的事實。既然穆戎不許他返本歸元,那么,就以必死的心去繼續(xù)修行,暗暗下了決心,他抬頭,認真地承諾道:“等我,我一定會去救你。”
北辰國師在人世間逗留了幾百年,也見過許多悲歡離合,他不明白人類為什么會有這么多表情,明明他完成笑這個神情都已經(jīng)很累了。他從不覺得活著是多么好的事,更不關心旁人的生死,他想活著只是因為不想死而已。像穆戎這般愿意為另一個人赴死的事,他至今也無法理解,好奇地看了眼兩人,最終還是遵守了約定,攜了穆戎就離開了北辰軍營。
國師原以為自己對樂殷應當很是在意,結果發(fā)現(xiàn)自己要殺死樂殷轉(zhuǎn)世的容翌好像也沒什么困難,或許身為妖的他當真是沒有心的,想像人類那樣活著委實困難。只是,他到底也是群居動物,常年獨自生存到底也不會覺著高興。
北辰國師行事歷來全靠本能,很少去認真思考人生這些彎彎道道的東西,今日卻是久違地想了些許。他想自己活著其實挺無聊的,所以,對能被容翌用那樣濃烈眼神望著的穆戎,他有些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