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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天再怎么也是個神王,原形又是以日月為食的吞月天狗,就算沒了神力感知能力也遠勝普通仙神,斷不會做出迷路這樣的蠢事。它之所以跑不出去,只是因為這片樹林已經被人給圍了起來。
默默看了眼天上閃耀的星辰,藏舌如今已是天界最強相師,自然是認出了此時籠罩住樹林的正是星月樓獨有的鎖仙陣,只是較之天界所用又復雜了許多,想是五福之丘的手筆,果斷就對眾人寫了一句——小心,這陣法詭異莫測,我需要一些時間破解。
所謂墻倒眾人推,若木先是破去天界禁制消耗了不少神力,又接連遇上了容翌和蘇晚晴,此時正是他一生最虛弱的時刻,擅長卜算的五福相師自然不會錯過這樣的好機會,這便是來做那最后的漁翁了。
他這時機抓得倒是好,此番不止可以將建木之種一網打盡還有嗜天神王這條大魚當作贈品,只是這魚一多,漁翁可就不一定有臂力能把網撈起來了。
掃了一眼看似平靜的夜空,穆戎第一時間便和容翌站在了一起,興龍也是不動聲色地護在了軒轅子都身后。若木左看看右看看,發現大家都是一對一對站著,想他堂堂神王怎么可以形單影只這么可憐呢,在藏舌和嗜天之間一做對比,果斷就搭上了新弟兄的肩信心十足地安撫道:“大兄弟你別怕,五福相師那只老狗根本不是本君一招之敵,看我舉手投足間就斬了他的狗頭!”
藏舌本是正在地上運算空中陣法,眼看公式一排排列出就要解開了,這人一拍過來就是一個手滑,完美公式被瞬間打亂。
藏舌心平氣和地呼了口氣,又呼了口氣,最后還是緩緩抱起了地上的小黑狗,然后一把扔在了這個同類臉上。聽著若木瞬間被咬得嗷嗷直叫,這才慢慢涂平了地上公式,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又重新算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穆戎:嘖嘖,看到了沒,這就是打擾理科生做題的下場。
容翌:可是我們不是體育特長生嗎?
軒轅子都:我都還沒分班的啊!
若木:什么?說好的不良少年呢?
藏舌:學霸并不想理你,并向你扔了一只狗.jpg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五福相師乃是星月樓祖師, 摘星相師和九星相師皆是其門下弟子。在天界的記載中, 建木神君為蘇晚晴襲擊分陰神王的獻祭隊伍,奪回了天陽城死者的魂魄, 也因此被神王通緝。在他隱匿身份之時, 是五福相師發現了此人身上的大氣運, 不惜將兩名親傳弟子送去他身邊助其脫困。待建木神君率領仙人反抗古神時更是堅定地加入了他的隊伍, 可以說是建木神君前期最忠實的支持者。
天界初定時, 雙星和軒轅天璽還太年輕,秋千熾又沒有修行天份,建木神君便將修為不足以應對神界戰事的他們留在了天界,自己帶著五福相師和其它同道中人繼續討伐古神。那時的建木神君已經褪去了年少的幼稚天真, 對任何敵人都不再手下留情,就這樣接連消滅了兩位神王,正與嗜天神王對陣之際, 已經吞噬了分陰神王的蘇晚晴突然出現。
他在千紅谷便能下手殺死蘇晚晴,照理說到了這時更不可能為她所阻,然而就在交戰之際,五福相師忽然帶領建木之丘所屬全部撤離, 帶領他們殺上神界之人仍在苦戰, 而他們卻沒一個回頭。
在這一刻,建木突然就覺得一切很沒意思了,他為了拯救世人選擇了殺妻證道,結果這些人卻是不需要他去救的。他看著那個曾經天真爛漫的小姑娘變成了怨恨纏身的女鬼來到自己面前,問他如果再選一次會不會后悔。在這之前他都能承受住她的恨意說不后悔, 因為他相信這乃是天地正道,因為他背后還有陷于水火的蒼生,可是現在不行了,他只有一個人,所以他沒有抵抗,任由那個女子殺死了自己。他為救天地而入世,最終也沒能完成自己的凈世任務,所以他想至少最后讓自己喜歡過的女子散了怨氣前去轉生。
只可惜,失去了復仇這個目標蘇晚晴徹底崩潰,她終于為蘇家報了仇,可她也親手殺死了自己最愛的男人,帶著那消不去的愛恨,她在千年的時光中扭曲成了世間最兇煞的厲鬼。
結果,他誰都沒救下。
“當時的情況基本就是這樣,不要問我細節,我不想去回憶這些破事。”
看著眾人,即便只是簡略回憶若木的神情也是難看得很,事實上如果不是五福相師正在陣法外虎視眈眈,他根本不想再提起這些過去。那樣的感情太過慘痛,對于努力想要活得更好的他而言著實不是很愉快。
對比如今的建木之種,昔日的建木神君雖然風光無限,其實真正高興的時候卻是極少,穆戎想想如果容翌也像那樣活著,自己只怕得難受死。只是感情歸感情,他還是從這之中發現了疑點,“其實我一直不明白,五福相師背叛建木神君到底有何好處?”
說到底,當時集結在建木神君身邊之人都是為了推翻古神統治,在還有兩大神王未曾除去的時刻叛變委實奇怪,再說,這么多人居然會全部聽從五福相師的命令,他應當沒有這么強大的影響力吧?
穆戎說的這一點若木倒是沒去想過,自他出生開始神界的所有人都是敵人,他唯一需要考慮的只是如何殺死對方,如今也是疑惑道:“說來也是奇怪,我吸收了神界全部的建木之種,唯獨就是沒有這段記憶,難道你們身上也沒有嗎?”
在場記憶不明的只有一人,穆戎這便看了過去,“藏舌兄,你的記憶……”
說來也是奇怪,藏舌在鬼游城已隱隱感受到了建木之力,可是之后便再無動靜。想到建木之種覺醒需要到達記憶中的地點,他便猜測自己的記憶是否屬于神界范圍,如今聽他們一說答案更是明確了起來,這就開口道:“尚未覺醒。”
這話一出穆戎便覺此事穩了,然而若木可不覺得這些記憶是什么好東西,看了一眼安靜的藏舌總覺得他應該承受不住那種精神打擊,這便皺眉道:“管他是為了什么,既然打來了迎戰就是。神界沒有地方可以給你們藏身,在這里要活下去只有殺死敵人,誰能將一切敵對勢力都殺死就是勝利者。”
這便是神的生存方式,從被建木神君隔絕的那一天起這里便成了戰場,直到現在硝煙也不曾停止。在這里,不止沒有家國天下,甚至連個人的情感也沒剩下多少,每個勢力的神只為了生存廝殺,他們早已不知安穩為何物。和這樣的神界比,天界簡直就是樂園。
軒轅子都從沒見過這樣的世界,在他的記憶里仙人們為了保護仙境都是很少打斗的,即便有了紛爭也會盡量將破壞控制到最小。神界的元氣比天界要充沛許多,可入目之處竟是戰后的荒蕪,活在這樣的地方當真還不如凡人有意思。很是不解地看著這一切,他問:“你們就沒想過停戰嗎?”
“神界四丘和你們不一樣,我們之間是不死不休的關系,不信你問問這只狗會不會停戰。”
若木從沒去過天界,但只看這些建木之種的樣子就知道那定是個很太平的地方,以至于他們這些兇命之人都能被善待。他其實有些羨慕這些同類能夠無憂無慮地長大,也有時間去尋找自己的伴侶,他在神界為了從其它神王手中活下來就已經用盡了所有精力,從沒有空隙去考慮這些對戰斗無益的東西。
仿佛驗證他的話一般,興龍也將嗜天的話翻譯了出來,“它說:世界規律本就是強者生弱者死,古神敗給建木并沒有怨言,但是你們不過是依附于建木的弱者,有什么資格取代古神統治眾生?”
早知道它會這么說,若木的神情頓時不屑了起來,“誰贏了誰就是天下之主,難道還要規定個贏法?”
五福相師并不知道他們之中也有個相師,此時正在外界不斷繪制陣法,確定了藏舌對這些陣都有信心破解,眾人倒也不介意敵人多消耗些元氣,只等著他自投羅網。
在神界這樣的環境沒人相信會有兩個敵對勢力聯手,五福相師深知若木性情,更加堅信他和其它建木之種只會生死相搏。事實上若木現在看著自己身邊這群同類也是覺得宛如做夢一般,他這么兇殘的神王怎么就和這些傻子混在一起了呢?更詭異的是他居然還混得挺開心的,他創立建木之丘的那天好像都沒這么高興過。
這方終于回到神界現實的若木正在懷疑人生,容翌卻是覺著穆戎的神情很奇怪,連忙就問:“穆戎,你是不是在擔憂什么?”
“沒什么,我只是有個猜測需要驗證,不過在那之前還是先解決五福相師為上。”
對他搖了搖頭,穆戎收回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只淡淡道,“你們幾個建木之種聯手怎么也該等同于一個建木神君,如果輸給了他可就很沒面子了。”
若木是最要面子的神王,聽到這話自然是放聲笑道:“不錯,嗜天這狗東西已經不具備威脅,今日你我聯手拿下五福老狗,日后再干掉蘇晚晴那個死女人,這神界定歸我建木之丘所有!”
就像是回應他的話一般,天上這便適時傳來了五福相師回蕩的傳音,“若木,你已被我的陣法包圍,趕緊束手就擒還能死個痛快。”
對相師裝神弄鬼的手段若木早有體會,同容翌對視一眼這便迎了上去,只厲聲道:“五福老狗,本君的人頭就在這里,有本事你就來拿!”
按照穆戎計劃,先讓若木從正面吸引五福相師的注意,藏舌暗中破解陣法,容翌隱藏在土里隨時準備偷襲,其它人保護好自己就行。而他則是一早便提了引魂燈,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至少要保證不論發生何事都能讓戰場中的二人完好撤離。
就如他所料,五福相師果然沒有發現藏舌的存在,揮手一片流星雨迎上若木,這便用那淡薄的聲音道:“你們建木之種的存在為天地所不容,何苦再痛苦地活在世上?不如早些輪回往生,對天下也是件好事。”
若木這樣熱烈的生命最痛恨被否認存在價值,不論蘇晚晴還是五福相師都深知他心中癥結所在,此時一對上便是誅心之語。然而不知為何,想到土里還有一群同類在支援自己,若木竟是意外地沒有如以往那般暴怒,反倒冷笑著回應,“可笑,本君的生死豈是天能定的,如果天要我死,我便逆了這天!”
“狂妄無知!今天我便要除掉你這戰亂之源,復天下太平!”
若木活的年歲到底比其它神王少上百年,五福相師過去很容易就能激怒他尋到破綻,未料他今日卻是冷靜了許多,也唯有借著陣法正面戰了起來。
星月樓相師皆是一身白色麻衣,身上從不著其它色彩,此時空中的老者也不例外,伴隨他和若木相遇,雙方神力同時籠罩下方土地。伴隨著他們激烈過招,只見視線內時而斗轉星移,時而萬木叢生,暗中觀察著四周動靜,穆戎確定沒有埋伏,這便轉頭想要知會藏舌動手。
然而,這一回頭便見少年正呆呆望著空中變幻的星辰,眸中情緒不斷閃動,宛如星光碎在其間,只喃喃重復著一句,“天地不容……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