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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音在她懷里蹭了蹭,鼻音很重:“嗯。”
“但是他惹你生氣了,對嗎?!”
“對!”生氣,很生氣!
“既然這樣,我們就不要理他。他做錯了事情,要來向你道歉才對。如果他不來,”周婳頓了頓:“就讓阿祁打他一頓好了!”
懷音從周婳懷里探出腦袋來:“哥哥不一定打得過。”
周婳捏捏她的鼻尖,嗔笑道:“沒關系,你還有很多表哥呀。”
懷音愣了愣,又忍不住笑了,想到陸沉被圍毆的場面,她覺得好笑。埋進周婳的肩頭,悶聲悶氣道:“媽媽,今晚上你陪我睡吧,好不好?!”
周婳一下一下拍著她,像小時候一樣:“好。”
夜深人靜,懷音的呼吸聲漸漸綿長平穩。周婳卻是睡不著,在黑暗里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懷音就這樣蜷在她身側,長發散落,在指間劃過,冰涼像綢緞一樣。
有關過去的事情,她總是從黛城之后說起。黛城之前她去了哪里,又經歷了什么,問她,她只說記不得了。
究竟是記不得,還是不愿意講給他們聽,周婳也拿不準。她絕口不提,那也就由著她了。
不過而今聽到陸沉這個名字,周婳想,她是不是要找個時間,去見一見他?
當然,她還沒來得及去黛城,陸沉就自個兒送上了門,這已經是后話了。
懷音這一覺睡得香甜,直到日上三竿才起來。看鏡子里的自己,眉眼分明,頰邊的紅暈一層一層,氣色上佳。
她笑,鏡子里的人也跟著笑。雖算不上是活色生香,但也是亦喜亦嗔。她攬鏡自照半天,又覺得好笑,趕緊開了水龍頭洗臉,拇指不期然碰到腦后那塊凸起的疤痕,她漸漸停了動作。
那個疤怎么留下來的,她現在依舊記得恍惚,好像是火炭砸過來落下的,又好像不是。
黛城之后的事情無需遮掩,只是黛城之前的那段歲月,媽媽和外公外婆問過,她說不記得了。
其實她記得了,雖然模糊,但也的確想了起來。
只是那段時間過的太痛苦,她不欲說出來讓他們難過,也就只能撒謊。
她記得拐走她的那個男人,不高,說著一口蹩腳的普通話,眼眶很深,有一副鷹鉤鼻,長得十分陰沉。
她好像被喂了藥,一直有些神志不清。但是每次醒來,都能感覺是在車上。大多時候是搖晃的汽車,還有些時候,就是一些破舊的面包車和三輪車。
清醒的時候她就會哭,喊爸爸媽媽。那人就打她,不在明面上,隔著衣服擰她,威脅她不準再哭。
后來,她就不敢再哭了。
她沒有被賣掉,因為有一次深夜,她聽到他和另外一個人說,現在風頭太緊,不少人都進去了,他們得躲一躲,等風頭過去了再做打算。
那個人是個女人,矮壯黑胖,滿臉橫肉,聞言睨了一眼躲在墻角的她,翹了翹三層下巴:“那她呢?!”
“當然是帶回去!”男人吐了口唾沫,復又狠狠道:“因為這丫頭咱們吃了這么大的虧,可不能白白的放過她。把她帶回去,過幾年等風頭過去了,絕對能賣個好價錢。”
女人點點頭:“行。”
后來就上了火車,綠皮火車哐哧哐哧。她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知道停下來的時候,連綿不絕的青山,看不到頭,像是一個巨大的框子,死死的框住了她。
都說孩子忘性大,可她卻很奇怪,時間過得久,過去的事情不僅沒忘,反而愈發清晰。
所以她想過逃,各種方法。六七歲的孩子,天真的以為自己能逃走,結果當然是被抓回來,一陣毒打。
她還清晰的記得,打她的時候用的是藤條。細細的,帶著柔軟的韌度,抽在身上,皮肉泛起,疼到骨子里。
后來她就不跑了,反正也跑不掉。于是在那個幾乎與世隔絕的村子里,她和幾個和她一樣被拐來的孩子,每天干活。打豬草,喂豬,喂雞喂鴨,但凡做的不好,不是打就是罵,當然,打完罵完之后,就是千篇一律的不給飯。
再后來,也不記得在那里過了多久,她再一次被送了出去。只是她運氣不好,出去的路上病了,原本只是以為吃兩天藥就好,后來愈發嚴重,又不敢去醫院,病的奄奄一息間,就被丟了。
丟在黛城橋下,醒來后什么都不記得,于是成了懷音。
那段記憶是伴著皮肉之痛的,聽起來何其悲慘,如何能說出來?!還是就讓它這樣過去吧。
想到這里,她甩了甩頭發,任由水珠四濺,又瞬間消失。
黛城
這段時間貝振鐸有些忙碌,但是這忙碌非但沒有讓他焦頭爛額,反而有一種隱隱的得志意滿,他已經很久沒有享受到這種滋味了。
因為梁征和梁唯,集團的確遭到了一些創傷。但在這創傷背后,卻是又一次的集團勢力大洗牌。而他也相信,就此之后,他將能在集團內部樹立絕對的權威,再無人與他抗衡。
他和梁征斗智斗勇了一輩子,沒想到最后不用他出手,梁征自己就栽了。
嘖嘖,真是流年不利啊。
但是在這一片大好的形勢之下,卻有那么一絲不和諧的音符,讓他覺得惱火。所以午后,他叫了當事人之一過來問話。
他悠然喝了一口茶,視線往陸沉身上一落,開口道:“陸先生,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交代?”
陸沉眉眼不動,像是凝聚的一池雪水,森森道:“貝先生,您的意思,我不明白。”
“不明白?”貝振鐸重重的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桌面相碰的瞬間,發出清脆的聲音:“你和漣漪都要訂婚了,難道我還不能問一句?!”
“訂婚?!”他視線落到貝振鐸臉上,眼尾處微微一挑,眸光里像是帶了鉤子一樣,微微一笑:“貝先生,雖然我不知道你在哪里聽到的消息,但是很抱歉,我從沒有和貝小姐訂婚的意愿!”
“是嗎?!”貝振鐸銳利的眼睛盯著他,像是要一眼望到他內心最深處:“但是現在這個消息已經是人盡皆知了,你說該怎么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