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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琬沒有忘記來此一趟的目的,趁著宋老夫人提起宋瑤,連忙說道,“祖母,琬兒今日有一事求祖母,還請祖母拿決定。”
宋老夫人正想著怎樣彌補宋琬,聞言連忙看向宋琬,含笑道,“你且說來聽聽。”
宋琬起身給宋老夫人揖上一禮,“祖母,琬兒畢竟是女子,出門在外定然多有不便。若是有瑤兒妹妹陪同,琬兒想兩人相互照應會好些。所以還請祖母答應讓琬兒帶上瑤兒妹妹一同前去濟南府。”
宋老夫人眉心一動,看宋琬的眼神分外憐愛。這傻孩子,竟還不計前嫌的給宋瑤求情。這種傻事,也只有她的琬兒做出來了。宋老夫人無奈的搖搖頭,笑嗔了宋琬一眼,“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吧,全由你做主。”
就算老大家當初反對陳月娥進門,如今十多年過去了,想必他們也不會再說什么。況且宋瑤又是個孩子,去一趟也沒什么大不了。
宋琬親自斟了一杯雨前龍井,笑嘻嘻的捧到宋老夫人面前。然后又吩咐小丫鬟去‘風荷院’給宋瑤說一聲。
宋老夫人憐愛的看著孫女,任由她去了。
宋琬吃過晚膳之后才回了‘風荷院’。臨走的時候又吩咐金縷給宋老夫人煎一劑冰糖燉雪梨。
雪梨潤肺清熱,生津止渴,與冰糖同用。不僅養胃,亦能止咳。
金縷送宋琬到月亮門前就去廚房忙活了,用文火燉了半個時辰才用小茶盤端著白瓷小盅進了東次間。
老夫人正坐在羅漢床上抄經書,金縷輕手輕腳的將小茶盤放到一旁的食桌上,方媽媽走過來小聲問道,“金縷姑娘,這是什么湯?”
金縷笑的神秘,小心翼翼的掀開蓋子給方媽媽看,“這是大小姐吩咐奴婢給老夫人熬得冰糖雪梨水,說是止咳的。”
方媽媽想起宋老夫人在午睡剛醒的時候咳了兩聲。
老夫人聽到二人說話好奇的往這里瞧了一眼,笑呵呵的問金縷,“你又做了什么宵夜?”
金縷連忙用蓋碗盛了多半碗冰糖雪梨水端到宋老夫人面前,宋老夫人接過來用湯匙舀著喝了幾口,抬頭和金縷說話,“今日怎么想起做這個了?我這兩日覺著嗓子不太舒服,只以為是小事也沒同你們說,你倒是有心了。”
金縷不敢居功,連忙道,“老夫人謬贊奴婢了,這是大小姐吩咐的。”
宋老夫人拿著湯匙的手頓了一下,方媽媽走過來道,“下午大小姐來看您時無意間聽您咳了兩聲,想必放在了心上。”
宋琬回到‘風荷院’時已經很晚了,夕陽西墜,紅玉正和喜兒一起收曬了半晌的銀桂。
宋琬看了一眼有些魂不守舍的紅玉,微微斂眸。走到她身邊時緩緩停步,含笑問道,“紅玉,你家里人走了?”
見宋琬問她,紅玉連忙放下手中的小筐,走到宋琬面前作揖,“已經走了。奴婢將那二十兩銀子給了母親,母親說小姐的大恩大德今世難以回報,讓奴婢好生伺候小姐。”
宋琬笑了笑道,“我也不求什么回報。只要你在我身邊一天就好好服侍我一天就行了。”頓了頓又道,“你跟了我這么多年,做事一向勤勤懇懇,也是你應得的。”
紅玉捏緊了衣袖,不敢再看宋琬。小姐對她這么好,可她卻——
宋琬沒有再看紅玉。她已經提醒的夠明顯了,如果紅玉還這么愚頑不靈,那也只能說明她們主仆的緣分太淺,就是再挽回也沒什么意義了。
宋琬想了想,又笑道,“咱們明兒一早就要啟程去濟南,怕是得走一天的路程呢,大家今天都早些歇息吧。”
宋瑤剛聽到宋老夫人準許她去濟南府的時候高興地都快要跳了起來。又是收拾衣服,又是收拾首飾,還有她平常用的胭脂水粉,一應挑了上用的打包。
青茵、翠絹、杏憐、秋桃四個有臉面的丫鬟忙得腳不沾地,還有灑掃鋤草的小丫鬟們,也沒空閑著,都被宋瑤叫來收拾她去濟南府的行李。
相對于‘會芳院’的熱鬧,羅家西跨院里的‘聽雨堂’卻是一片靜寂。
三間耳房內陰暗又潮濕,小木桌上只點了一盞松油燈,豆大的燭光映射出淡淡的光芒。燈下有一個清瘦的男子閉著眼睛似乎在冥思。
洗墨聽到外頭的動靜,連忙推門出去。唐云芝穿著一件絳紫色的雜寶紋披風,徑直往耳房走來。
洗墨有些興奮的朝屋里喊道,“公子,夫人來了。”
只聽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燈下的男子緩緩睜開了眼睛,抬頭看向來人。
“母親。”孟階下座抱拳行禮。
唐云芝連忙將孟階扶起來,拉著他的手坐到炕上,“階兒。”唐云芝掃了一眼松油燈,眼眶微微濕潤,拍著孟階的手道,“母親放心不下,再來看看你。行禮可都收拾好了?”
孟階默默的點了點頭。
唐云芝才擦了擦眼淚道,“你從小就懂事,什么事情都沒讓母親操心過。如今母親想為你操心一回,你卻什么都收拾好了。”
唐云芝嘆了一口氣,臉上漸漸露出欣慰的笑容,又道,“母親雖然從來不過問你的學業,卻也知道是極好的。秋闈你只盡全力就行,母親不會苛求什么名次。”
唐云芝說完這些才發覺許多話都已經在下午的時候囑咐過一遍了,她無奈的笑了笑,“你看看母親,又給你啰嗦起來了。”
孟階這才道,“母親說就行,兒子都聽著。”
唐云芝接過林嬤嬤手中的深藍色竹葉紋的圓領直裰遞到孟階手里,“這是母親連夜趕著做出來的,你明日去濟南府,就穿上它吧。”頓了頓又道,“你身上這件水洗的也不成樣子了,該丟就丟了,母親再給你做。”
見孟階點頭,唐云芝才起身往外走,“天也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送走唐云芝,孟階又轉身回到東次間,執起狼毫毛筆在淡黃色的宣紙上寫了幾筆。四個遒勁的小楷——‘知行合一’。
正是王氏心學的要旨。
二日五更天還不到,羅謂就醒了,他看了看身旁還在睡夢中的唐云芝,悄悄地下了床,穿好衣服才往西跨院的方向走去。
還沒走到近前,就聽見院子里傳來一陣聲音。他沿著抄手游廊走過去,只見一個男子正在練功,他個頭很高,身形清瘦,手中的一把長劍卻舞得出神入化。羅謂不用細想便知是孟階。
羅謂第一次見到孟階時,孟階剛滿十五歲。那是孟階第一次來到羅家,看向他的目光還帶著敵視。
羅謂一看孟階,便知道此人前途不可限量。小小年紀,過目不忘,悟性又高,天生的天才。若不是他的生父孟昶過世,耽誤了他,恐怕孟階此時已聞名舉朝上下。
孟階曾在英國公府待過一段時間。英國公是武將出身,對身體素質要求很高。他在英國公府那一段時間,跟著英國公在衛所學到許多防身本領。從英國公府回來之后,他早晨練功的習慣一直都在。羅謂曾碰見過幾次,每次都是嘆為觀止。
羅謂是個嚴肅的人,孟階性子更是清冷。兩人雖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卻常常避開見面。就算見了面,那也只有一聲招呼可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