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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美男江員外溫潤依舊——那層溫潤的皮起碼有三尺厚，別的表情都滲不出來。

他讓大家把凳子往雪地里一倒，跪在了上頭——開始求秦漠為他們送命。

天上一輪金太陽照耀著雪野。處處玉樹瓊花，空中隱隱流動著奇光異彩。

——這是個美麗的冬日。

江員外披著一件狐裘，站在這冬日的光景里，顯得十分俊美。

臉上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哀戚，莊嚴(yán)地喊叫道：“吾等存亡，全都仰靠周兄憐憫啊——”

他準(zhǔn)備了一肚子長篇大論，還沒來得及發(fā)揮，東面立刻飄下來一聲豪爽的回應(yīng)：“行。老子憐憫你們！都別急啊！撒泡尿馬上下來。”

江員外噎得不上不下，僵了好半天。

大伙兒面面相覷……

不一會兒，阿泰提著徒弟，昂首闊步出了門。

遠(yuǎn)處潔白的樹梢上，烏鴉向他投來冷冷的、沒有情感的視線。

阿泰只當(dāng)沒瞧見，意氣風(fēng)發(fā)走了過去。

和人們想象中的暴怒不同，他和顏悅色，帶著滿臉憨厚的熱情迎向了眾人。

到了地方，不悅地責(zé)備道，“江員外，你們來就來唄，咋把好端端的路給弄成這樣？這么大的溝，你們還咋過來？”

——這就開始裝傻扯皮了。

江員外并不配合，躬身長揖，痛徹心扉道，“周兄啊，如今村子被詛咒了，能救全村人的就只有貴人啦！”

阿泰歪著嘴發(fā)笑，“要吃他的肉驅(qū)邪是吧？我料著啦。這不把人弄來了么？都別跪著了，趕緊找口鍋把火生起來，把我徒弟下鍋煮了吧。”

手上的徒弟微微顫了顫……

村民互相瞧瞧。

周長根出聲發(fā)言，“阿泰，早上請了神，又來了新旨意。說直接讓貴人獻(xiàn)祭。不然明日全村就要死光。阿泰啊——”

“死光？”阿泰說，“山神好狠的心哦。成，獻(xiàn)祭就獻(xiàn)祭！老子這徒弟調(diào)皮不聽話，反正也不想要他了。你們說，咋個獻(xiàn)法？拿繩子捆起來燒？”

大家見他爽快，不由驚喜過望，紛紛瞧向江員外。

江啟拿眼睛瞅著阿泰手里的貴人，為難道，“得讓他醒過來。要他親口立個獻(xiàn)祭的誓言。”

阿泰皺眉道，“那咋成？他醒過來還能甘心受死？”

眾村民慌忙道，“是啊，趕緊直接燒掉吧。”

江員外嫌棄大家太殘忍，不認(rèn)同地擺了擺手，“不用死，獻(xiàn)祭魂魄就行。”

阿泰挑起一條眉毛，“魂都獻(xiàn)上去了，不就是死了么？”

“人有三魂七魄，他若不愿，也不必獻(xiàn)全部嘛。”江員外慈祥地說。

阿泰森森一笑，“嘿嘿，有意思——不知江員外獻(xiàn)了幾魂幾魄？”

江啟微微愣住。隨后，好像服了似的搖頭微笑，“沒錯，江某確實向山神獻(xiàn)過祭，為的是祈求家國太平，在下的拳拳之心有何不妥嗎？”

“沒啥不妥。怪不得你看上去跟條蛇似的沒溫度，原來是魂兒沒了。”阿泰憐惜地說。

江員外不認(rèn)同，充滿幸福地說：“拜山神所賜，江某家業(yè)興旺，生活美滿，過得心滿意足。怎么會沒溫度呢？”

阿泰哈哈一笑，“既然獻(xiàn)祭如此美好，大家一起來嘛。我等如此虔誠，山神一定會十分感動吧！”

眾人發(fā)懵。這是什么走向？

為啥說著說著都被他拖下水了！

阿泰催促道，“來，大家一起來！每人獻(xiàn)祭一魂一魄，山神會笑得打滾，來！”

村民們慌了，獻(xiàn)祭魂魄——好陰森啊！

哪怕丟掉部分的魂魄，也不能算完整的人了吧！這怎么行！

周長根說：“山神要的是天家子的魂魄！我等草民獻(xiàn)了也沒用。”

眾口連連稱是。

阿泰板下臉，“有用沒用是一碼事，愿不愿意獻(xiàn)又是一碼事。少啰嗦，大家一起來吧。老子身為佛門子弟，今兒準(zhǔn)備為眾生赴死了——江員外，你帶頭念誓言。來，快點！”

江員外嘆氣，“周兄，請別胡攪蠻纏吧！再耽擱下去，就是人命關(guān)天的事。山神說什么便是什么，何必拖著一幫螻蟻草民呢？他們配么？”

眾螻蟻哀哭不止，“阿泰，看在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面上，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吧。”

阿泰冷笑……

這時，貴人自己醒了過來，掙扎開師父的大手，懵懂問道：“發(fā)生了何事啊？”

大伙如聞天籟，紛紛向他磕頭，請求救命。你一言我一句的……“獻(xiàn)祭”、“魂魄”等字眼在半空嗡嗡地飛。

江員外又對他解釋一遍，秦漠靜靜聽著，滿臉浮出一股子凄愴。孑然立在雪地里，渾身綻放著悲壯的光輝，天地都要為他落淚了——?dú)夥帐芩腥荆嗔藷o數(shù)傷感的滋味。

眾人瞻仰著他俊美無雙的臉，皆都安靜了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