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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我們還不知道誰是渡鴉,不是嗎?」

埃羅爾從那像是什麼都有的大衣口袋里拿出東西,但速度太快了,雷納并不是看得很清楚,至於埃羅爾的決定後,他并不感到意外。

「如果又有炸彈怎麼辦?」

「再說吧,到時候你別跟著我上去。」

埃羅爾的語氣并不像是玩笑,聽到如此不要命的說詞,雷納一陣j皮疙瘩,他不曉得該說些什麼勸阻的話,只好這麼說道:「……你這話聽起來像是殉職前的fg。」

「少說那些我聽不懂的。」

埃羅爾刻意往雷納才剛痊癒的傷口上拍,b得雷納抗議地大叫。

於是,年齡至少差了一輪的兩人在達成共識後,趁著警局里的人大部分都在午休的時候,輕而易舉地從後門溜出去。

雷納坐在副駕駛座,自動自發地按著車上的導航,很快的,路線就規劃就完畢,這也間接證明了確實有這個位址。

「你不覺得很可疑嗎?」

雷納翻出渡鴉寄來的那封信,疑神疑鬼地盯著瞧。

駕駛座的埃羅爾不予置評地哼了一聲。

兩人就這麼一路毫無交談的開到d區,窗外的風景隨著路途不停地變化,抵達d區後,映入眼簾的是高低錯落的住宅與大廈,與其他地區截然不同的建筑風格讓人以為來到了別的國度。

埃羅爾把車停在指定的地點附近,從副駕駛座的置物柜里拿出一樣令雷納瞪大眼睛的東西。那是一把輕巧的手槍。槍身全是漆黑的,左右搖晃的時候彷佛閃著冷凝的光。

「這是真的?」

只在網路上看過槍枝的雷納忍不住發出驚嘆聲,視線黏在那把槍上舍不得移開,直到埃羅爾把槍塞在腰際的槍套,再也看不到為止。

「當然是真的。」

埃羅爾輕輕地拍了拍槍套,說道:「所以要是你在樓下聽到槍聲,麻煩叫輛救護車。」

「……」

又立了一個fg。

雷納暗自在心里吐槽。

兩人站在信里提示的破舊公寓正對面,從這邊望去,沿著斑駁的墻壁往上數到第十四層,一共有四間房間,但不管從左邊數來還是從右邊數來,每間窗戶都關得緊緊的,彷佛一絲光也鉆不進去。

「果然是陷阱吧……」

雷納喃喃自語,正想開口問埃羅爾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時,那人就毫不猶豫就從他旁邊擦肩而過,他連忙喊住對方:「喂,

你真的要一個人上去?」

「當然。」

埃羅爾一副你現在才想阻止我未免也太晚的表情。

「要是又爆炸怎麼辦?」

「放心吧,情況不對我會自行判斷的。」

埃羅爾沖著雷納擺了擺手,那毫無根據的自信感讓人只能乖乖地閉上嘴巴,即使前方等待的有可能是陷阱,卻依然無所畏懼的模樣令雷納有些納悶,好似漫畫里的主人公那樣,為什麼會有人能為別人做到這份上呢?

……員警的天x?

不,明明也有像巴奈特那樣的例外。

在等待途中,雷納乾脆坐在一旁的花圃臺階上,背對著盛開得花團錦簇的花朵,然後再次將渡鴉的信點開來,一字一句地琢磨著。

雖然還是找不出什麼隱藏的訊息,但他總覺得不對勁,y要說的話,信里的語氣十分令人困惑,那戲謔的文字像是已經掌握了一切。

要是又爆炸的話?

回想起那時候,雷納仍心有余悸。

爆炸的威力究竟有多可怕,他已經深刻地t驗過一次,假設當時,埃羅爾沒有立即察覺到威脅,他現在就算不si也重傷了,而且,在爆炸的前一刻,埃羅爾甚至把他推離了爆炸的范圍,導致自己被壓在瓦礫底下。

就好像總是在拯救世界的超人一樣。

在醫院閑的發慌的時候,雷納曾經無聊地開了埃羅爾的玩笑,說他才是有超能力的那個人,而且是怪力,結果惹來一個神秘莫測的眼神。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意思。

不過b起這個──

更重要的是,他還沒來得及道謝。

這段時間,除了要時時刻刻煩惱渡鴉的事情外,剩下的時間他都拿來測試埃羅爾的底限了,簡直像個貪得無厭的幼稚小鬼,雷納愧疚地抿起嘴,像是小動物一般,用手環抱著并攏的雙腿。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忽然傳來喀喀的敲地聲。

雷納轉頭一看,見到一位行動不便的老婦人走過來,手里拿著一整籃白se的花,一邊拄著拐杖走路,起初他以為老婦人只是路過,但過沒多久,就看到對方直接在他附近的花臺坐下來。

「你在等人嗎?」

隔著一個花臺,老婦人笑瞇瞇地問道。

雷納遲疑地挪了位置,點了點頭。

「我也在等人。」老婦人輕撫著花籃里的百合花,若有所思地盯著雷納的臉,直到雷納被看得有些發毛,才感嘆地道:「都過這麼多年了啊。」

「啊?」

雷納左顧右盼,像是在尋找其他可以成為說話對象的人,但不湊巧的,這附近實在是人煙稀少,而且從剛才到現在,經過的人也就只有老婦人一個。

要不是渡鴉不可能是眼前的老嫗……

雷納努力忍耐著老婦人ch11u00的目光。

「長相還真是變了很多呢,以前頭發也不是這個顏se吧……」

「婆婆,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在聽到這番令人費解的話後,雷納才終於確定老婦人的確將他誤認成別人了,只見老婦人微微睜大眼,布滿皺紋的臉露出訝異的模樣:「……你不是那孩子嗎?」

「不是,我只是在這里等人。」

雷納坦然地告知了老婦人事實,雖然就直接戳破好像很殘忍,但要是跟著附和下去,到一半正主突然出現的話,場面肯定會很尷尬。

「是這樣啊,啊,真抱歉……把你們ga0錯了。」

「……沒關系。」

讓年紀這麼大的人道歉,雷納只有滿腹的慌張,他蹭了蹭鼻尖,撇過頭,霧灰se的雙眼不知該放哪似的,盯著對面公寓的十四樓,半晌,才慢吞吞地開口:「婆婆在等誰啊?」

「一個以前常到這附近玩的小男孩。哎……昨天接到電話的時候真是嚇了一跳呢,沒想到那麼久了,他還記得小時候發生的事。」

「或許是印象很深刻吧?」

回顧過去,雷納也有幾件總忘不了的事,雖然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但不知為何,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突然想起來。

彷佛想起了以前的事,老婦人懷念地笑了笑,蒼白的發絲猶如燭火一般,在風中微微搖曳著,接著,老婦人和藹地看向雷納,問道:「那你又是在等誰呢?」

「朋友。」

雷納指著前方的公寓,隨意地說道:「他去那棟公寓的十四樓辦點事,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十四樓?」

老婦人皺眉重復了一次,而察覺到老婦人的臉se有些不對勁的雷納,右手自然地搭上了對方的肩膀,然後輕輕地拍了幾下。

「婆婆,您沒事吧?」

「你的朋友……是叫渡鴉嗎?」

老婦人的提問,讓雷納頓時愣在原地。我沒有聽錯嗎?無論再多的疑惑最終也只能濃縮成這麼一句,一時之間,雷納陷入了混亂之中。

老婦人在等的人是渡鴉?怎麼回事?又是什

麼陷阱嗎?

雷納緊張地吞咽著唾ye,問道:「他、他為什麼要把您找來這?」

「……我想想啊,好像是問……能不能和他聊聊以前的故事,因為他前陣子生病忘了很多事,還要我摘庭院種的新鮮花朵,當作身t康復的禮物……」

「果然是渡鴉。」

雷納喃喃自語著,信里的那段文字果然不是毫無意義的,他想到了還在公寓里的埃羅爾,慌慌張張地想用終端聯絡對方,卻沒料到老婦人突然伸手阻止他,原本拄著拐杖的那只手,此時正不偏不移地壓在終端上,老婦人收斂起笑容,有些急迫地問道:「你認識那孩子對嗎?」

「……算是吧。」

「他現在過得好嗎?」

「我不知道,但您最好不要跟他再扯上關系了。」

不管以前的渡鴉是個什麼樣的人,如今也不過是個殺人犯,這是不容爭辯的事實,秉持著這樣的想法,雷納的語氣也不自覺地強y起來。

老婦人鍥而不舍地追問:「那孩子怎麼了嗎?做了什麼?」

「做了可多了,都是傷天害理的事。」

雷納下意識地嘟噥著。但老婦人的聽力大概不太好,并沒有聽到這句話,而是露出了難過的表情,痛心疾首地低喃著:「是嗎,他還是去復仇了啊……」

「復仇?」

一聽見老婦人的話,就猶如泛起漣漪的水面,雷納豁然開朗,他忽然明白那封信想表達的意思了,末端的那行提示,并不是真的要他們到公寓的十四樓,而是當作關鍵字,向眼前的老婦人詢問,才是渡鴉真正的目的。

想知道我是誰,就必須先了解我的過去……?

雷納放棄糾結的心情,一改剛才的態度,誠懇地對著老婦人問道:「婆婆,您能告訴我關於渡鴉的事嗎?」

「嗯……」

「我想知道復仇是怎麼回事,拜托您了。」

對於雷納的要求,老婦人露出些許為難的神情,或許是不忍拒絕雷納的拜托,又或者是想找人傾訴當年的事,在猶豫過後,老婦人終究還是緩緩地說了起來:

「這要從十五年前,那個冬天發生的事開始說起了……」

時間轉到十五年前的冬季。

經歷了漫長酷暑的這個城市,終於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靄靄白雪覆蓋著大地,如花瓣般的雪花在空中翩翩起舞,時而順著風的軌道旋轉,時而被吹落在屋檐上,看膩了其他季節的斑斕se彩,眼前美不勝收的景致倒也令人陶醉。

裹著暖和毛毯的婦人坐在屋外的搖椅上,輕輕地搖晃,彷佛在欣賞這難得的美景,直到白茫茫的視線里,冒出一個艱難地行走在雪地的男孩。

婦人將毛毯放到旁邊,連忙喊道:「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她們說太冷了,不想出門。」

男孩大聲喊著,沿著快被雪淹沒的小徑,迅速地跑到屋外的矮墻,爬過柵欄,成功地到達婦人身旁,他抬起頭,眼神渴望地看著婦人的手掌,像是期待那里會多出什麼似的。

婦人失笑地00男孩的頭,變戲法似的從毛毯里拿出幾顆糖果。

「耶!」

如愿以償拿到糖果的男孩拆開包裝紙,迅速地朝嘴里塞進一顆:

「艾梅爾為什麼要待在外面?今天冷si了。」

「冷是冷,但看看這雪景,多麼漂亮啊……要是整天待在屋子豈不是太浪費了?喏,裹著毛毯就不冷了,看看你穿這麼少,還不快過來!你抖得r0u都要掉下來啦!」

男孩別扭地鉆進艾梅爾懷里,溫暖的t溫還有毛毯讓凍僵的身t一下子就暖和起來,他循著艾梅爾的視線,眺望漫天飛舞的雪之結晶。

「艾梅爾喜歡冬天嗎?」

「當然,你不喜歡?」

男孩悶悶不樂地應了一聲,小聲地在艾梅爾耳邊說道:「因為他們最近老是吵架。」

「嗯?」

艾梅爾詫異地皺了皺眉頭,彷佛有些不敢置信,她用那雙布滿粗繭的手輕拍著男孩的背,困惑地問道:「你知道他們在吵什麼嗎?」

「不知道。」男孩將頭埋在毛毯里,悶聲地回應著:「我覺得很煩,所以就過來了。」

「喔?這麼說你是偷溜出來的?」

艾梅爾懲罰地掐了掐男孩的耳朵。男孩可憐兮兮地從毛毯里抬起頭,心虛地皺著眉毛,柔軟的臉頰微微鼓起,說道:「我有跟伊娜說過,她知道的。」

「別裝可憐。」艾梅爾捏捏男孩的臉頰,往那白凈的額頭輕輕地戳了一下,猶如妥協似的站起身,招呼著男孩往屋里走去,一面說道:「好吧,不說你了,快點進來。中午吃了嗎?我烤了一些小點心,還有濃湯,等我弄熱點……哎!搗蛋鬼!別離壁爐太近!」

「知道了。」

男孩將差點探到壁爐里的頭拉回,俐落地跳到暖和的沙發上,聽著燃燒的柴火劈啪地響著,不知不覺的,眼皮變得越來越沉重,幾分鐘後,在溫暖的室內

,男孩呼x1的頻率變得規律。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風雪終於悄悄停下聲響。

「醒了嗎?」

在男孩動著眼皮,睜開眼的那一瞬間,看見的是艾梅爾那張有著皺紋的臉,只見艾梅爾拿著一條剛泡完熱水的sh毛巾幫男孩擦臉,然後r0u了r0u那軟呼呼的臉頰,催趕似的拍著男孩的肩膀,說道:「雪剛好停了,拿著餅乾回家吧。」

男孩將艾梅爾遞給他的小籃子掀開,里頭是散發著濃郁香氣的餅乾與面包,他吞了吞口水,悄悄地捏了一塊餅乾塞進嘴巴,幸福地瞇起眼睛,然後不情愿地說道:「我不是剛剛才來嗎?」

艾梅爾好笑地看著耍賴不走的男孩,玩笑似的敲了他的腦門。

「還不是因為你睡掉了!」

男孩這才看到墻上的時鐘,記得他出門的時候……忽然間,他像是意識到什麼糟糕的事情,他馬上改變主意,從沙發上跳了下來,說道:「好吧,那我明天可以再過來玩嗎?」

「當然可以,不過記得跟你母親說一聲。」

「知道了!」

接著,男孩就猶如pa0彈一般迅速地沖了出去。

回憶就這麼定格在男孩的背影。

十五年後。

垂垂老矣的艾梅爾輕聲敘述著在那之後的故事。

「那孩子一定沒想到,匆匆趕回去……看到的卻是地獄般的景象。他的家人全都si了……就在他出去的時候,變成冷冰冰的屍t。」

完全沉溺在故事中的雷納倒ch0u一口氣:「si了?」

也許是有了同情的心態,只見本來還秉持著現在與過去無關的雷納,如今也不禁開始動搖。雖然他不曾t會過擁有家人的感受,但不妨礙他想像,而且,從一開始就沒有,與被奪走的痛苦肯定是不能相b的。

「接下來我所說的,并非親眼所見……而是負責處理後事的人悄悄告訴我的,他說,那些si去的人,生前遭受了極大的痛苦,他們瞪著眼,臉部猙獰,甚至,四肢都是扭曲的,是活著的時候,y生生被拉扯成那樣的……」

彷佛想起了當時聽到時的悲痛,艾梅爾的眼眶泛著淚水。

雷納抿緊嘴,一時間不曉得該做何反應,確實,任誰在聽到這樣的事後,都會覺得渡鴉的遭遇值得同情,即便這并不是能夠傷害他人的理由。

「後來那孩子就被送走了,我一直很想見他一面,可惜他一直被警方保護著,誰都不能見……我根本就沒辦法接近。」

「犯人呢?」

艾梅爾搖了搖頭,萬分遺憾地說道:「沒有找到。」

「這樣啊……」

雷納低頭沉默著,這麼說來,之前艾梅爾脫口而出的復仇,指的就是殺害渡鴉全家的兇手吧?而這也許與渡鴉殺害的人有關系,只不過,為什麼渡鴉要將自己的過去暴露給他呢?

雷納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其他人被殺的原因和當時的犯人有關,那麼他呢?十五年前,他還只是個嚎啕大哭的嬰兒,怎麼說也輪不到他身上。

如此一來,渡鴉想殺他的理由,只能回到原本的推測。

仇視能力者。

心底有個答案呼之yu出。

就在雷納感覺自己逐漸接近真相的時候,聯絡用的終端忽然傳來了聲響,點開來看,是文森特寫滿了驚嘆號的訊息:

「你們這兩個叛徒!!!!!!!!!」

……被發現了。

雷納下意識地往公寓的方向望去,然後,遠遠地看見了埃羅爾的身影,他揮了揮手,朝著坐在花臺上的艾梅爾說道:「我能再問您最後一個問題嗎?」

「當然……」

「他的名字,就叫做渡鴉嗎?」

艾梅爾微微一笑,懷念地說道:

「怎麼會,這不過是個有趣的綽號罷了。」

「那他的名字是?」

艾梅爾握著花籃,平靜地說:「rris。」

「謝謝。」

雷納站起身,朝老婦人恭敬地鞠了個躬後,匆匆離去。

在回警局的路上,埃羅爾一心兩用地坐在駕駛座,將他在公寓的搜查過程大略敘述了一遍:「里面荒廢很久了,到處都是灰塵,但該有的家俱卻原封不動地放著,衣柜和柜子里的東西也沒有整理,不過,有一樣東西找不到。」

「什麼東西?」

「照片。墻壁明明有釘過相框的痕跡,卻是空的,而且翻遍所有的柜子,也找不到任何一張相片。」

「是渡鴉拿走的吧……」

那感慨萬千的語氣引起了埃羅爾的注意。

「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

雷納躺在椅背上悶聲回答,看著窗外飛逝的景se,他臉上的憂郁清晰可見。埃羅爾轉了轉方向盤,照著導航的路線平穩地行駛著,途中還能分神看著雷納的一舉一動。

「跟剛才你旁邊站的老人有關?」

雷納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他看著埃羅爾的側臉,狐疑地說道:「你真的是員警嗎?是偵探吧!」

「別轉移話題……怎麼?她跟你說了什麼?」

「一個故事。」雷納這麼說道,聽起來像是在為接下來的談話起開頭,就在埃羅爾打算側耳傾聽的時候,雷納卻只是打了個呵欠,說道:「但我有點懶得說。」

「那你之後跟巴奈特說吧。」

想耍人不成,反倒還被噎了一下,雷納收拾起玩笑的心情,將剛才從艾梅爾那所聽到的,那些關於渡鴉的過去,在腦袋中重新整理、并過濾過一遍後,才轉述給埃羅爾,當然,最後他也說了自己的推測:「所以你認為,殺害渡鴉一家人的兇手,也和你一樣擁有能力?」

「嗯,不然無法解釋他為什麼想殺我……」

老實說,其他人的能力究竟可以達到什麼程度,雷納并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每個人的能力不一定相同,這點渡鴉曾經透露過。

看得見物t的線。

再進一步的話,就是看得見活物的線。

那麼,存在著能用線殺人的家伙也絕非不可能。

埃羅爾握著方向盤,許久都沒有說話,彷佛在思考著該如何看待這件事,之後,車子抵達警局,一看到那氣勢洶洶地走過來的中年人,埃羅爾才對雷納低聲囑咐:「待會兒問什麼都別說。」

「哦。」

下車後,雷納深深地t會到浮空前進是什麼樣的感覺,像是罪大惡極的犯人一樣,他被單獨押到一個小隔間,里頭的設備簡陋到像是牢房,雷納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哪個人出的主意。

「喂,我要關多久?」

雷納對著在外面看守的員警說話,但遺憾的是,對方就像是木頭人一樣,無論怎麼喊就是不肯出聲,雷納懷著滿肚子的怒火,打開終端,分別向埃羅爾和文森特傳了訊息,過沒多久,文森特回傳:

「副局長正在大發雷霆!」

還沒等雷納說什麼,文森特就像是找到了能一起看好戲的對象,擅自像個播報新聞的業余記者,接二連三地傳達著現場的狀況:

「埃羅爾前輩被罵了……但是絲毫不動搖!真男人!」

「你真該看看真正的血盆大口是什麼樣子……」

「哈哈哈哈哈副局長叫你鳥窩頭!!!!」

「結果前輩還點頭了,你們關系真的很好嗎?」

「如果你們真的把副局長氣si,我發誓我一定會幫你們準備一個月的豐盛午餐。」

「埃羅爾前輩真是堅持。」

「所以你們到底是跑去哪了?」

「……」

雷納忍無可忍地把響個不停的終端丟到地上,翻身躺在ygbanban的木板床,心里充滿了無處宣泄的怒氣,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身t僵y的都快散架的時候,門邊忽然傳來呼喚聲:「雷納!雷納!」

聽見這聲音,雷納立刻跳下床,走到隔間的大門旁邊,果不其然,看到了熟悉的人影。文森特一見到他,就像是松了口氣似的,抓著他的肩膀,把他帶到平常待著的休息室。

「埃羅爾呢?」

「跟你一樣,被關著反省了,之後再審。」

文森特幫他泡了一杯熱紅茶後,疲倦地趴在桌子上,說道:「向你道歉,雷納,這次副局長真的做得太過份了。」

「我也懶得跟神經病計較。」

話雖如此,雷納還是說得咬牙切齒,一旁的文森特附和地點點頭,然後喝著苦澀的黑咖啡提神,語氣隨意地提了一句:「所以你們到底跑去哪了?」

「尋找新的線索。」雷納遵照著埃羅爾的囑咐,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但回頭就看見文森特露出了yu言又止的表情,不禁疑惑地問:「怎麼了?」

「……只是覺得,前輩這次可能糟糕了。」

「哈?為什麼?是那個……唔!唔……」

在雷納突然提高音量的瞬間,文森特趕緊摀住他的嘴,然後嘆道:「你小心被聽到,到時候下場會更凄慘的,唉,怎麼說副局長也是僅次於局長的存在,要是一個弄不好,說不定有可能被趕回去……」

「埃羅爾不是專門被派來處理這次事件的嗎?」

「是沒錯,但要是這邊提出抗議的話,就算是上面指派的人,評價多少也會受到影響,而且我覺得這次,副局長應該不會善罷甘休。」

「……這老瘋子!」聽到這番話,雷納只覺得滿腹的怒火又要涌上來了,他低聲地罵了一句,然後垂頭喪氣地問道:「難道沒有其他方法嗎?」

「這得看埃羅爾前輩的後臺多y。」

換句話說就是無能為力。文森特感覺到雷納投s過來的直白目光,只好繼續補充道:「不過你想想看,如果是上面指派過來的,要是被趕回去多沒面子啊?嗯,這樣一想,被調走的機率就降低許多了。」

「埃羅爾的職位很低嗎?」

大概是總聽著文森特喊埃羅爾前輩什麼

的,所以雷納還以為埃羅爾的職位肯定很高,身為警局里地位最低的文森特忍不住唉聲嘆氣,然後像是想到什麼,含糊不清地說道:「我記得好像……是a……嗯……又好像……」

「你在念什麼?」

雷納出聲問道,緊接著,文森特就忽然重擊了一下桌子,說道:「我突然想到,上次副局長好像私底下偷偷調查了埃羅爾前輩,結果……你猜猜看?」

「駁回了。」

對於文森特這麼明顯又差勁的問題,雷納倒是很配合地回答,他記得之前討論過,以巴奈特的職位,能夠查閱資料的等級是許可權b或以下,而埃羅爾的被駁回就代表,他的許可權至少是在a或以上。

「真是個神秘的人。」

文森特這麼下了結論。

剛才的擔心就好像化作云煙消失了一樣,文森特又恢復那半si不活的樣子,雷納不著痕跡地撇開視線,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他已經開始對員警這個職業感到擔憂了,尤其是巴奈特的存在……

「嘿。」

絲毫不曉得自己正被人擔憂是否適任于員警的文森特伸著手,在走神的雷納的面前揮了揮,好讓對方解開自己的疑惑:「所以你們有找到什麼嗎?」

「唔……大概有個方向了,不過還不足以判斷犯人的身份,要是能知道得再詳細一點也許可以……」結果到最後幾乎變成雷納的自言自語,滿腹的疑問得不到解答的文森特納悶地瞧了雷納一眼,彷佛在腹誹雷納說的是哪一國語言似的,不久,雷納忽然抬起頭:「文森特,我記得你說過調查人事室的資料不需要許可權?」

「嗯?有啊。」文森特愣愣地答道,接著心底猛地升起一gu不好的預感,「……你想g嘛?」

「幫我一個忙。」

雷納理所當然地提出要求,過於理直氣壯的語氣讓文森特有些無語,只不過那嚴肅的表情說明了這并不只是個玩笑,文森特也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jg神,深呼x1,露出了視si如歸的表情。

「說吧。」

「帶我進去人事室,我想要看那些人的檔案。」

克塞特市之所以被譽為奇跡之城,其中部分的原因得歸功於它的「完整」,戰爭過後,在滿身瘡痍的世界中,克塞特市是少數還保留著原貌的城市,商業街所在的這塊區域便是當時的市中心,即使這城市的大半已被人遺棄,它依然是oe最繁榮的地方。

警局總部就是少數毫發無傷,并且沒有進行改建的建筑。

雷納跟著文森特悄悄走進二樓的偏僻房間。

大概是堆滿紙張的地方總有種特殊的氛圍,據說半年才會更新一次的檔案室積了薄薄的一層灰塵,然而空氣卻不算太糟糕,至少聞起來是淡淡的書本味。

文森特捏著鼻子,小口小口地呼x1,深怕一個不小心就吹起陳年累積的塵埃,他駕輕就熟地繞過室內的桌椅,從其中一個書架ch0u出厚重的資料夾,遞到雷納面前,開口:「喏,就是這個,記得小心一點翻,里面有幾頁快被扯破了。」

「我知道了。」

雷納將資料夾放在桌上,就這麼維持著站姿,翻開他原本一輩子都不會看到的檔,然後默念著之前文森特過濾的名單。米爾斯……梅森兄弟……里瑞納……桃樂西婭、不,nv醫生是不久前才來的,里面應該不會有她的資料,但也沒有影響,因為渡鴉是位男x。

十五年前。

假設艾梅爾說的都是真的,那渡鴉的年齡就在二十幾歲左右,由此可以去除的物件是契布曼警官,而梅森兄弟的年紀則是剛好在范圍內。

雷納迅速地在資料夾中找到梅森兄弟的檔案,用手指一一b對著他所知道的訊息,譬如年齡、譬如出生地,譬如,那慘不忍睹的經歷。在確認過梅森兄弟的確是親兄弟後,這兩人也洗清了嫌疑。

那麼,只剩下兩個人。

此時此刻,就算告訴自己得冷靜下來,那加快的心跳也完全不受控制,雷納不禁深呼x1,周遭的空氣彷佛都稀薄了起來,他睜大雙眼,手指輕輕地翻過一頁又一頁,過沒幾秒,視線忽地鎖向某一點。

米爾斯?莫頓。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右上角的照片,看上去像是學生時代拍的,青澀的模樣讓人很難聯想到總是低著頭的y沉青年,尤其照片里的人,臉上還帶著開朗的微笑。

「不會吧,這是米爾斯?」

文森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顯然和雷納有著相同的感想,他乾脆擠到雷納旁邊,好讓自己能夠看得更清楚。

「怎麼樣?有發現什麼嗎?」

「嗯,大致上年齡對、出生地也對……父母……也對。」

看著雙親後欄的歿字,姑且都算對上了,雷納遲疑地頓了幾秒,帶著無法確信的心情再思考了一遍,直到察覺身旁的文森特沉默得有些久時,才疑惑地開口:「怎麼了?突然這麼安靜?」

只見文森特帶著難以形容的微妙神情,眼神茫然又有些晦澀不明地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年

齡還有出生地,甚至父母什麼的?」

「唔。」雷納想到埃羅爾之前的吩咐,原本想說的話又吞了回去,改口道:「是埃羅爾告訴我的。」

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好心虛的雷納這麼說了之後,文森特有些半信半疑地點點頭,但最終似乎還是相信了雷納的說詞,說道:「那兇手就是米爾斯沒錯了吧?」

有了結論後,文森特的眼中倏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反倒是先有答案的雷納不確定地低喃:「真的有那麼簡單嗎……」

「放心吧。」文森特將手搭在雷納肩上,堅定地強調:「既然是埃羅爾前輩給的線索,那應該就沒問題,再怎麼說他也是勇於挑戰副局長權威的男人啊!」

不覺得兩者有什麼必然關聯的雷納瞥了文森特一眼,話說回來,這家伙對埃羅爾還真是盲目的信任,都ga0不清楚誰才是他真正的上司了。

「不過我們該怎麼逮捕米爾斯b較恰當呢?」

話題從鎖定嫌疑犯一下子就跳躍到逮捕犯人,文森特看上去異常的興奮,對於逮捕自己的同事一點也沒感到卻步。

「不過你有任何實質上的證據嗎?我想現在副局長大概正忙著審問埃羅爾前輩,也許我可以趁這時候申請到逮捕令什麼的……」

「嗯。」

雷納將檔案簿緩緩闔上,然後無意識地敷衍了一聲,即便聽見了文森特的提問,他的滿腦子也只有:米爾斯真的是渡鴉嗎?等等的疑問。

基於這份不確信感,雷納并沒有要附和文森特的意思,一直到逕自沉溺在計畫中,表現得忘乎所以的文森特意識到自己并沒被搭理時,突如其來的聲響拉回了待在同一個空間,思考卻截然不同的兩人。

「嗶──」

文森特毫無遮掩地在雷納面前接起通話。

通話的那端傳出一陣滋滋的電磁音,緊接著,有道微弱的聲音從遙遠的另一端傳了出來:「b對的結果出來了。」

文森特愣了一下,忽地松了口氣:

「終於出來了,結果怎麼樣?」

「一言難盡,總之資料我傳過去了,自己看吧。」

幾乎是語音落下的同時,通話就被對方給切斷,絲毫不給人猶豫的時間。雷納看著文森特在流覽資料時,越來越難看的臉se,好奇地問:「什麼b對結果?」

「監視器,之前埃羅爾前輩送來要求b對的,剛才鑒定完了。」

「喔。」

雷納下意識地點點頭,然後停頓:「……監視器?」

聽到文森特的回答非但沒有解除疑惑,,反而b一開始更加0不著頭緒的雷納重復一遍,因為在他的記憶里,隱約記著一段與埃羅爾的對話。

──一定沒找到是吧。

──是啊,真可惜,你的人身安全暫時無法解除警報了。

雷納有些茫然看著文森特,不久,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這麼問道:「那不是……早就b對完了嗎?」

文森特抬起頭,不解地問道:「沒有啊,誰說的?」

謊言向來是不可取的。

因為在揭穿以前,誰都不知道糖衣里包裹的是善或惡。

在知道埃羅爾對他說謊的當下,雷納有那麼一瞬間,對埃羅爾產生了懷疑,雖然這念頭很快就消失了,他努力地甩掉剛才那種感覺,跟著文森特一起看鑒定完成的圖片。

為了更容易分辨,監視器的畫面分成左右一組。

文森特將終端的螢幕放到最大,好讓圖片中的人能夠清晰一點。第一組是餐廳門前經過的路人,還有在公園里散步的人,相似度是百分之十,底下的文字寫著:只有t型大致上相符。

「既然不像還放……!」

文森特抓狂地翻到下一組,也不曉得對方是怎麼想的,接下來的好幾組,明明不是同一個人,最終百分b也沒有超過一半,卻還是全都放到報告里。

看到文森特一臉暴躁的模樣,雷納不知怎地有些想笑。

由於答應過要替雷納保密的緣故,埃羅爾在知道他的特殊能力後,并沒有和其他人提過,因此其他人并不曉得停電的事是他做的,所以想當然,兩份監視器的畫面除了他以外,不可能會再拍到第二個同樣的人。

「文森特,我覺得我們還是──」

「有了!」

文森特興奮的大叫聲打斷了雷納。

怎麼可能?身t里的血ye彷佛一瞬間變得冰涼,雷納張了張嘴,不信邪地湊上去看,然後看見了兩張截然不同,卻莫名熟悉的臉。

「怎麼可能……」

看著那接近到近乎符合的數位,雷納不自覺地吐出聲音,之所以會如此錯愕,是因為他曾在停電前後,以及重新回到那些地方調查的時候,曾經遇見過那兩個人。

餐廳的服務生,與牽著狗的溫和青年。

他們是同一個人。

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將他的思緒炸成一塊塊的碎片,雷納滿腦子彷佛只剩下怎麼可能這個詞,就連文森特的呼喊

也沒有讓他回過神。

「雷納!」

眼見連續喊了好幾聲都沒有回應,不得已,文森特只好用力地搖晃雷納一下,然後無b興奮地說道:「這下終於有證據啦!」

「不可能……」

雷納看著文森特拿出來的照片,神情還有些恍惚。

不,仔細想想,以目前模擬面具的技術來看,的確有可能做到這種事,即便如此,雷納仍然覺得難以置信,一旦這變成事實,那就代表「渡鴉」也許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身分,并且一直監視著他,直到最後的測試。

甚至還向我搭話了!

這個認知令雷納感到毛骨悚然,也許在他不知情的時候,渡鴉曾試著想要殺他也說不定,想到這里,雷納不禁害怕地0了0自己的脖子。

「雖然現在沒辦法再請別人幫我們b對……好吧,雖然不是什麼直接證據,但至少能夠證明米爾斯跟這件事有關系了……」文森特嘀嘀咕咕地說著,然後撇過頭:「雷納,你有在聽嗎?」

「……有。所以你想怎麼證明?」

雷納試圖讓自己表現得b旁邊的現役員警還要冷靜的樣子,文森特劃過螢幕上的報告,指著記錄上顯示的b對者t型,語氣確信地說:「只要能證明米爾斯和渡鴉的t型相符,那副局長就找不到理由阻止我送去b對了。」

文森特頗為自信地敘述,然而隨即又像是想到什麼,遲疑地介面:「嗯,照理來說啦。」

究竟巴奈特會不會再次為了「面子」而不擇手段這點,誰也無法妄下定論,有著相同懷疑的雷納撇了撇嘴角,但這并不代表他與文森特的想法一致,因為對於米爾斯等於渡鴉這件事,他一直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即便是假設,也有一些不對勁之處。

雷納壓抑著動搖的心情,從頭開始仔細地回想。

最初與渡鴉接觸是在半年前左右,但真正談論到關於「線」的事則是在不久前,之後渡鴉就寄了第一封信,以簡單的謎題暗示地點,要他「證明自己」,而綜合起監視器拍到「犯人」,可以推測渡鴉極有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的身份,或者說,是從第一個地點發現的。

雷納首先想到那燈光四s的舞臺與蜂擁而至的人cha0。

在安緹亞的演唱會上,他趁著氣氛上演到最ga0cha0的時候,從後臺關掉了所有令人眩目的燈光效果,那時映在眼前的畫面仍然深刻地停留在腦海里,在推敲到更早之前,雷納依稀記得他曾和一個陌生人交談過,雖然對話是什麼已經差不多忘了,但對方好心告訴他廁所在哪的舉動好歹還是記得的,雖然忽然被拉住手的動作讓他嚇了一跳。

雷納努力地思考著,思緒的運轉讓他有些頭疼。

暫且先略過演唱會吧,因為并沒有證據能夠證明渡鴉也在那,但監視器拍到的服務生與牽狗的青年是同個人卻是確證鑿鑿的,即使無法從外形上去辨別,但說不定有其他的小細節能夠找到蛛絲馬跡。

例如……

雷納盯著文森特的終端螢幕。

畫面上顯示的是服務生從餐廳追出來的影像,即使因為畫質的緣故,無法看到身上的小細節,但好歹也讓他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況。

雷納不禁瞇起眼睛,眼神專注得像是要透過螢幕一樣,不一會兒,忽然眨了下眼皮,輕聲低語:「……傷口?」

「什麼?」

當雷納思考得渾然忘我的時候,文森特倒是很有耐心地不打擾,直到雷納突然出聲,他才疑惑地開口,只見雷納指著服務生跑步時向前傾的右手,說道:「這里,第二次見面的時候,他的手背受傷了。」

由於ok蹦幾乎貼滿了整個手背,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啊?第二次見面?」

ga0不懂有什麼必然的關聯x,也不曉得什麼第二次見面的文森特茫然地張了張嘴,而腦袋正在飛速運轉的雷納只覺得有什麼呼之yu出,假設服務生真的受傷了,那麼只要找到……

雷納迅速地將視線移到對b圖的另一邊。

青年牽著那條曾帶給雷納恐怖y影的大狗,正抬腳走進公園,而那時青年的右手并沒有戴上防咬手套,這樣的巧合讓雷納不得不懷疑,再三思索後,他轉頭向文森特詢問:「米爾斯受過傷嗎?」

從出院到被帶來這里的期間,雷納很確定自己并沒有見到米爾斯的手上有任何的傷口或是曾經受過傷的疤痕,因此光憑身形來判斷渡鴉就是米爾斯是不恰當的。

「應該沒有,我記得他都窩在辦公室里,不太可能受傷。」這麼說了之後,文森特的態度也開始不確定起來,「等等,你剛才說第二次見面的時候?你見了渡鴉兩次?他受傷了?」

雷納這才想到埃羅爾也許沒有跟文森特說過這件事,於是坦承道:「在爆炸事件前,埃羅爾帶我去過第二和第三封郵件里的地點,然後在那里我又遇到了這兩個人,服務生的右手貼滿ok蹦……」

雷納停頓了幾秒,看著終端的螢幕說道:「而這個人戴著防咬手套,

所以,我在猜他是不是受傷了。」

「所以說──」

「米爾斯不是兇手!?」

文森特感到吃驚的表情讓雷納有些無語。

同事不是兇手難道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嗎?

「好吧,姑且相信你的說法,但這麼一來就必須重新找線索了,如果渡鴉不是米爾斯,那還能是誰呢?」

僅有的線索再次被推翻的感覺著實令人難受,包括雷納自身也是,雷納拿出終端,里頭并沒有任何新訊息,表示被叫去訓話的埃羅爾目前還沒有逃離巴奈特的魔爪。

靜下心來。

既然線索所指向的人都被推翻,那就只能從頭開始思考了。

雷納抬頭看著天花板,沉淀思緒,將腦袋里的時間倒回至最初的事件點,也就是測試開始前的那封郵件,渡鴉要求的是「證明自己」,而他也做出了回應,即是用能力造成了演唱會的停電事件。

那麼很有可能,渡鴉在那時候發現了他的身份,進而有了接下來的試探郵件,最後,渡鴉將地點定在他最為熟悉的校園,并設下了si亡陷阱。

原先不曉得渡鴉為何要這麼做,但不久前得到了解答。

由於小時候經歷過的慘案,讓渡鴉開始憎恨擁有能力的人。

埃羅爾所透露的,之前發生的那些命案,其中無法鎖定受害者相關x的問題也有了合理的解釋,渡鴉大概就是像這樣,在論壇尋找「特殊的存在」,然後一步一步地讓他們誤入陷阱。

那麼回到最關鍵的問題……

渡鴉真的是員警嗎?

雷納的眼底彷佛劃過一絲懷疑的流光。

從能夠進入戒備森嚴的德蕾莎學院來看,無非有兩種可能x。

第一,渡鴉本身就在這間學校,代表他有可能是學生、老師,甚至是打掃校園的清潔人員;第二,渡鴉是能夠進出學院而不被阻擋的身份,就可行x來說,員警顯然是最佳人選,尤其是在各國簽訂了限制軍隊公約的現在,員警的權利無疑是至高無上的,這也是為什麼巴奈特會如此反彈的主因。

雷納想了想,決定將接下來的推測寫在紙上。

無視在旁邊好奇地看著他所有舉動的文森特,雷納拿著筆筒里還0得到些許灰塵的鋼筆,在紙上動起筆來:「許可權。」

率先寫上的是這兩個字。

那是在爆炸事件後,與巴奈特的那次談話中所得到的線索──渡鴉受到的個人資料保護,許可權至少是a或以上,因此推論出渡鴉并非是校內人士而是員警,這也是現在手上名單的由來。

雷納無意識地在紙上反復地畫著圓圈,直到紙張幾乎快被筆尖劃破,才停止無意義的舉動,依序往下寫了六個名字。

從渡鴉幼時的經歷來判斷,能夠刪去的物件為──

一,身為nvx的桃樂西婭。

二,梅森兄弟,倆人皆是。

渡鴉在那場幼時的悲劇中失去了所有的家人,因而不可能是他們。

三,年齡不符的契布曼警官。

四,雙親依然健在的里瑞納。

最後,是右手的手背上沒有傷痕的米爾斯。

還是不對。

雷納將紙張r0u成一團,即便絞盡腦汁地思考,還是依然一無所獲的感覺令他感到沮喪,若連這樣都沒辦法查明渡鴉的身份,那就只能推翻掉這條線索。

──名單是錯誤的。

而建立起這份名單的基礎是調查許可權。

文森特曾說過,這城市只有少部分的人受到保護的許可權會達到c級或以上,而渡鴉受到的保護許可權代表他的確有著特殊的身份,而且是與警局的副局長相等,亦或是更高的許可權。

然而,名單中卻找不到渡鴉的存在。

到底是漏掉了什麼?

雷納蹙緊眉頭,朝文森特詢問:「文森特,你確定名單是對的嗎?」

「當然啦,只要是登陸在克塞特市的相關人士,即便不是為了公務,我也全部排查過了,確實只有這六個人。」

為了增加可信度,文森特甚至試圖把終端的工作記錄調出來,好證明自己的確沒有出錯,但這樣反而讓雷納更灰心了,他扁著嘴,將下巴擱在冰涼的桌面上,嘟噥著說:「……難不成資料還能造假嗎?」

「呃。」

文森特可疑地停頓了幾秒,遺憾的是深陷於煩惱之中的雷納并沒有察覺,雷納隨手將紙團丟在一旁,拿著鋼筆在桌面敲了起來,叩叩叩……清脆的聲音規律得像是有意識地在敲著節奏,但無論怎麼說,在旁人聽來依舊是一種惱人的噪音。

在持續了幾十秒後,文森特才終於ch0u走雷納手里的筆,說道:「別這麼灰心啊,等副局長放人之後,我們找埃羅爾前輩一起討論不就行了?說不定他會有不同的見解呢?」

「埃羅爾嗎?」

雷納的腦海不自覺地浮現一道人影。

鑒於這人不久前還曾毅然決然地走進隨時有

可能會發生爆炸的大樓,雷納不得不承認,埃羅爾是他遇過的所有人當中,最特別的一個。

文森特收起剛才的數據,重重地打了下雷納的肩膀。

「而且放心吧,怎麼說我也是現役的員警!」

雷納瞥了充滿自信的文森特一眼。

在相處的這段時間,他非常清楚文森特平時都在做些什麼,所以這句話從文森特的嘴里說出來一點說服力也沒有,果不其然,下一秒,文森特就心虛地補充道:「雖然現在還只能做做筆錄和跑腿什麼啦……」

「唉。」

雷納學著文森特的動作,重重地朝他的肩膀打了回去。

文森特不愉快地撇了撇嘴角,倒也沒有惱怒或是羞愧之類的情緒,只不過為了向雷納證明自己真真切切是名現役員警,他迅速地在終端點了幾下,表情認真地撥了一通電話。

雷納撐著下巴,滿是好奇地盯著文森特看。

「你打電話給誰?」

「horizon的店主,說不定他那邊有服務生的資料。」

「……渡鴉才沒有那麼蠢呢。」

連臉都可以隨意變了,假冒個人又算得了什麼。雷納嘟囔著反駁了一句,雖然聲音很小,但還是逃不過文森特的耳朵,只見文森特忍無可忍地r0u亂雷納的nhse頭發,朝他b了個噤聲的手勢,對著終端的另一端說話:「你好,這里是克塞特市警局總部。」

「是的,關於上次向你取證的監視器畫面,目前結果出來了,所以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你──」

雷納乾脆趴在桌子上,聽著文森特獨自說話的聲音,忍不住打了個呵欠,眼眶瞬間被生理x的淚水填滿,他瞥了墻壁的時鐘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說起來真久。

距離收到渡鴉的訊息,擅自跟埃羅爾外出到現在,算算也差不多有五個小時了,過於漫長的時間開始讓雷納感到不安,他甚至懷疑埃羅爾會不會像電影里演的那樣,受到了什麼不人道的對待。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想像。

那總是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說話方式讓人恨得牙癢癢的,彷佛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的男人,是不可能會淪落這種地步的,更何況,渡鴉的身世也不值得對方這麼保密。

雷納半垂著眼簾,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視線膠著在不遠前的水杯上,好似那里有什麼令人目不轉睛的東西。

這時,文森特的通話接近了尾聲。

雷納停下動作,指尖還維持在敲打桌面的模樣,但那霧灰se的眼眸卻像是透過水杯看見什麼,輕顫了一下。

「埃羅爾……?」

「什麼?」文森特正好結束通話,一聽到雷納的聲音就立刻湊了過來,疑惑地問道:「你剛剛說什麼?」

在剎那間,偶然閃過的記憶片段,猶如千百只蜘蛛所織成的網,堅不可摧地網住雷納的思緒,雷納下意識地抬頭,瞥見的是文森特一臉0不著頭緒的表情,他擰起眉,張了張嘴,卻像是被針抵住喉嚨一般,有gu說不出的冷意在骨骸里流竄。

「雷納?」

文森特伸手在雷納的面前揮了揮。

──名單是錯誤的。

是了,除此以外別無可能。

雷納咬緊下唇,彷佛正經歷著一場痛苦的掙扎,不久,他悵然若失地低語:「也許名單不止六個人。」

「什麼意思?」

彷佛被這句話所蘊含的意義給嚇了一跳,文森特有些夸張地倒退幾步,瞪大眼睛等待雷納接下來的解釋。

雷納深呼x1,迅速回憶過一遍他剛才意識到的問題,開口:「你之前說,你把登陸在克塞特市的人都查過一遍了對吧?」

「是這樣沒錯。」

「所以才會得出這六個人的名單,全是許可權為a或以上的人。」雷納稍作停頓,像是在說話途中也同時在思考的模樣,介面:「按照你說的,這里的紙本檔案一年才會更新一次,雖然不確定是什麼時候,但這里的確沒有桃樂西婭的資料。」

「……嗯?」

幾乎是條件反s,一聽見桃樂西婭的名字,文森特就立即擺出警覺的表情,彷佛雷納只要一說出桃樂西婭等於渡鴉的話,就會毫不留情地反駁似的,雷納忍著拿筆直接戳瞎文森特的沖動,接下去說道:「所以說,從一開始你列的名單就是錯的。」

「哪里錯了?」文森特不確定地問。

「許可權達標,沒有紙本檔案,并且最近才來到克塞特市的──」

雷納抬起那近乎冷凝的目光。

「不是還有一個人嗎?」

有時候最荒謬的那個才會是真相。

忘了是在哪本書上讀過了,但此時此刻,雷納只覺得這句話真taade有道理,要是上帝能再給予他一次選擇的機會,那他寧愿一輩子都瞞著能力的事,也不想像現在一樣,交出了信任,得到的卻是欺騙與惡意。

聽了雷納的話後,文森特露出些許迷惘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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