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傘沿稍稍抬起些許,露出一張眉目出挑的面孔,眼角眉梢如染初春桃花,而神情寂寂如暮冬臘梅,語氣淡淡如多年禮佛而歸的閑散山人信手布施,神意落落。
“先生怎么稱呼?”
“慕清遠。”
洛陽驀地睜大了眼睛——此人的相貌和他簡直如同照鏡子!
世界上素未謀面卻相貌相同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但除非一胞雙生,在細節(jié)間總可以找到許多破綻。可業(yè)鏡上那個人和洛陽相比,幾乎只是版本截然相反的同一個人,分不出正版和盜版。
慕清遠是個“靜若處子”的版本,洛陽是個“動如瘋子”的版本;慕清遠是演古裝劇的,洛陽是演現(xiàn)代偶像劇的。
顧寒聲心里突地一跳。
楊雨亭默不作聲地盯著業(yè)鏡里的人,淚涔涔?jié)袂嗌馈?
業(yè)鏡里,七百年前的故事還在上演。
雨停之后,楊雨亭放下一個大家小姐的架子,屈膝下跪,請求收留。慕清遠沒說什么,隔天就把自己的東西全都搬進了后院,依舊是個閉門不出的讀書人。前后院僅有一個月亮門,楊雨亭少女心思,以為女追男隔層紗,鼓起勇氣為自己做了個媒,慕清遠一訝之后,什么都沒說,點頭同意了婚事。
洛陽看著鏡子里自己的盜版身穿大紅喜服,和一個一見面就想要他命的女人拜堂成親,就混身別扭。他一扭頭,顧寒聲就站在他的近手邊,漆黑的瞳孔上映著一個在如此喜慶的日子里也依舊不悲不喜的紅衣男子,入定了一般,一動不動。
洛陽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十分想把鏡子砸個稀巴爛,這種念頭也就存在了兩三秒,洛陽仰頭看了看業(yè)鏡的高度,心說這要真把業(yè)鏡砸碎了,他姥爺肯定賠不起。然而鏡子可以不砸,他可沒那么大的膽量,能夠坐視自己對象一直盯著別的男人看而無動于衷,那不真成了個綠王八么?
于是他悶不吭聲地退后一步,找了一個只能看見顧寒聲的背影的角落。
然后接下來,業(yè)鏡上原本連續(xù)的畫面突然中斷,鏡面一片烏黑之后,再次亮起來時,魏云舉出落成了少年模樣,他手里正拿著一件狐裘,放輕了腳步靠近院子里的避雨亭。那亭子里,慕清遠正躺在一把藤椅里,昏昏欲睡。再后來,魏云舉一天比一天消瘦下去,直到荒原上壘起三尺孤墳,白發(fā)送黑發(fā)。
雨潤千家,又是一年春,那座墳邊又起了一座新墳,是紅顏枯骨。
清明,掃墓的年輕公子眉目如畫,一如初見,他滿一杯酒潑在地上,神意落落,轉(zhuǎn)身漸行漸遠。
楊雨亭大起大落的一生,至此落幕。
顧寒聲回過神,立即又抓了一把,勉強把楊雨亭的魂魄又聚攏起來,說:“狀告何人?冤在何處?”
洛陽突然全身僵硬,呼吸一窒——
業(yè)鏡里,大家的廬山真面目復又躍然鏡上,洛陽看見,原本是顧寒聲的像該出現(xiàn)的地方,空無一物。而他手里未曾片刻離身的青云扇,竟然是一副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