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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你能幫我回去?”
言罷,del偷偷在嘴里咬下了舌尖,蔓延開來的疼痛提醒著她眼前的場景并不是夢境——但這一切也太詭異了。要知道,她一直認為最后能幫到自己的人應該是蜘蛛俠。但現在這個胸有成竹的人竟然是…rtyler?好吧,這屬實是一條她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對方正待開口回答,服務生便恰到好處地端來兩杯咖啡分別擺在二人面前。
“按照我的口味選的,希望你喜歡,”tyler頓了頓,將溫熱的咖啡杯握在手心里,收回片刻前臉上掛著的輕快笑意,一本正經地望著眼前少女,“你現在根本就不需要回去,del。”
“什么?”
delih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心頭的震驚與不解讓她全然忘記了要控制音量。待反應過來時,周圍人愕然的目光早已釘在她身上。
“其實,你開頭的猜測并沒有錯,只是具體的方向錯了。”
“很抱歉,我聽不明白你的意思,你……”
瑣碎且凌亂的情緒令del有些無措,她局促地抬起手將額間礙事的幾縷碎發向后攏了攏,剩下的話卻被對方攔斷在嘴邊。
“我必須得告訴你的是,del,你很聰明——是的,你對于平行宇宙的猜想其實并沒有錯,”tyler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淺藍色的雙眸里流露出幾分對眼前人的肯定,“但是,你對你自己的猜想是錯的。你并不來自于另外一個世界,你本就屬于這里。”
“不,這不可能!”
delih倏然站起身子,語氣里幾乎帶著哭腔,一時間更引得周邊眾人側目。
“冷靜點,del,”tyler仍然平靜地仰視著她,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有如此反應,“我知道這對于現在的你來說很難接受,但這就是事實。”
她的嗓音抑制不住地顫抖著:“……你準備怎么證明自己?”
“我想你應該先坐下。”
面對著對方那張氤氳在騰騰熱氣里似笑非笑的臉,del照做了。她緩緩地坐回到座位上,預備著反駁對方即將發表的謬論。
“……多元宇宙的確是存在的沒錯,它們彼此之間也確實如你所推測的,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和影響。但是,穿越并非你想象的那樣簡單,del。你得知道,那是多少人——不,應該說多少強大的人窮極一生也無法實現的事情。如果你只是摔了一跤,哪怕摔落的地方有多高,也很難實現穿越。不過,你的問題確實是因為那次意外而引起的,但并不是你所猜測的穿越。”
“可是,”視線里的金發女人開始變得模糊起來,甚至只剩下一個大致輪廓。同時,一陣強烈的鼻酸讓delih不得不停頓片刻再繼續說下去,“可是我很清楚我不屬于這里,我人生中前十九年的記憶都不屬于這里。你不是也在論壇上說過嗎——不同宇宙的同一個人,如果在同一時間點上有類似的行為,就很容易造成交互穿越。”
“你得明白,如果我當時不那么說,你我今天也就不會有理由面對面地坐在這里了,del,”tyler啞然失笑,低下頭抿了口溫度剛好的咖啡,“畢竟你一直以來都只想求助于蜘蛛俠,即使他也還沒有弄懂有關平行宇宙的問題——不過我想,未來的某一天他會明白的。所以,我總得說點什么引起你的注意,不是嗎?”
del抬起手胡亂地揉了揉眼睛以清晰視線,狐疑地凝眸望著眼前人:“你究竟是誰?你怎么會……”
“比起我是誰,”tyler打斷了她,“我想,更關鍵的是,你應該先弄明白你自己到底是誰。”
不知為何,這句話竟令delih的心臟更猛烈地收縮起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好吧,那我言簡意賅地解釋一遍,”tyler長舒了口氣,抬手將鬢邊的幾縷卷曲的長發別在耳后,似乎在為接下來的娓娓道來做著準備,“首先,你剛才說‘你很清楚你不屬于這里’。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近段時間以來你對此并不那么清楚了,對嗎?從前的記憶開始逐漸變得模糊、褪色,直到完全消逝……”
“你究竟想說什么?”
delih竟沒來由地感到有些心虛,慌忙開口攔斷對方的話,同時察覺到自己的整具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著。她緊了緊眉心,發現自己此刻簡直像是法庭上被檢方精準列出條條罪狀、束手等待著法官決定自己命運的犯人那般驚惶無措。
“我想說的是,這種情況是正常的,你或許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種修復——對謬誤的修復。是的,del,你摔了一跤;而且與此同時,另一個世界的你也摔了一跤。你和另一個你做了同樣的事情,平行宇宙間因此產生了謬誤。在發生意外的那一剎那,你們彼此之間的記憶交互錯亂,使得你們的大腦里同時存在兩份記憶——一份屬于自己,另一份則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而你又恰好因為外傷而失去了真正屬于自己的記憶,因此,你才會認為‘你人生前十九年的記憶都不屬于這里’。但現在,平行宇宙間的謬誤正
在被修復,故而那些不屬于你的、錯亂的記憶才會慢慢消失。另外,你因外傷而造成的失憶癥狀也剛好有所好轉,所以那些真正屬于你的記憶正在恢復,這一點你一定也已經有所察覺……”
“不,這不可能,”delih不住地搖頭,用低啞而顫抖的嗓音沉吟著,密密麻麻的淚痕幾乎已經布滿了她整張黯淡無光的臉,“那么,另一個世界的我呢?她肯定和我一樣在尋找回來的方法。”
“首先,就像我剛才說過的,你們并沒有實現所謂的穿越。所以,她根本就不需要‘回來’,她本就屬于那個世界,就像你原本就屬于這個世界一樣。其次,del,遺憾的是,”言及此處,對方那雙透著狡黠的淺藍色眸子顯見得暗淡了些許,“她已經去世了,因為那個與你產生交互錯亂的意外,那是場車禍……”
“什么?那…harry呢?”
臨近崩潰的情緒幾乎讓delih忘記了自己從前呼吸的正確節奏,一時間竟如同置身于氧氣稀薄的空間中,為了生存恨不得將全身所有的氣力都用于呼吸上。頭部陣陣襲來的疼痛也愈發難耐,而記憶里harry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和深嵌在眼下的青黑也再度充斥在她的腦海里,且比以往的任何時刻都要清晰。
“她失敗了,del,她意外地死在了去救他的路上。所以,一切就那么無可避免地發生了,”tyler輕嘆了口氣,繼續補充道,“她的死在很大程度上刺激了他,催化了悲劇的發生……”
如此悲慟的“真相”竟令delih破涕為笑,甚至笑到雙肩抖動,對方這一系列荒誕不經、漏洞百出的拙劣謊言簡直可笑至極。
“你在講故事嗎?我憑什么相信你。”
而桌對面的講述者卻依然沉浸在自己所言及的悲劇中,神色凝重地回望著她,似乎并不打算開口解釋什么。
delih拭去眼角欲墜不墜的殘淚,覺得選擇來赴約完全是個極其荒謬的錯誤——而且比去還要醫院荒謬得多。正準備收拾東西起身離開時,卻被桌對面的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一種前所未有且難以言喻的刺痛感火速由她的小臂蔓延至整個身體。再抬眼時,那冒著騰騰熱氣的咖啡杯、鮮亮明艷的花束,以及氣質優雅的金發女郎都一并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自己仰倒在馬路上的身影——后腦處淌出的暗紅色液體勻速向四周攤開,像老舊柏油路上緩緩綻開出一朵突兀的玫瑰花,吸引著傍晚時分來往路人驚懼且痛惜的目光。
這無比真實的恐怖畫面讓delih打了個寒噤,然而就在她開始拼命掙脫自己被對方緊握著的手腕時,眼前場景卻再一次變換。
她看到harry正伏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著——他已嚴重潰爛的皮膚很快開始充血、繃裂,直到他用盡全力爬向那具暗綠色的機械外衣。金屬裝置幾乎剎那間嵌入他的體內,凄然的尖叫聲隨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