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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錦書放假一般是不回家的,這次多了創業的事情,租的房子就考慮了距離問題,選在辦公樓附近。
這一塊開發程度不高,樓房大多布滿歲月的痕跡。
徐耀洋周末放假的時候過來了一趟,往沙發上一躺,朝那邊拿著筆記本的人張手。
趙錦書放下筆記本,過去把人抱了起來,徐耀洋順勢仰頭,很響地在他嘴上吧唧一口。趙錦書含著笑,加深了這個吻。
他們在一起是順其自然的事情,大概很少有人能拒絕另一個人熱烈的追求。
分開的時候兩個人氣息都有些不穩,徐耀洋貼著他的唇,抱怨道:“什么時候能畢業。”
唇瓣摩擦的觸感很特別,因為剛親過,濕濕軟軟熱熱的,趙錦書含著他的唇瓣輕磨幾下,把人放開了。
他摸了摸對方的頭,安慰道:“很快的?!?
臨時租的屋子并不大,一室一廳,對于獨居的人完全夠用?,F在徐耀洋也在,趙錦書把臥室的電腦打開給他玩,自己在客廳繼續處理之前的工作。
徐耀洋正打本,忽然看見趙錦書站在旁邊,叫他:“先別關,我打完這個?!?
趙錦書站在他后邊,邊回消息邊捏他的臉:“打完休息會?!?
手機里是顧傾之前發過來的消息。
顧傾:之前那個再改改,弄完轉pdf發我。
那頭發了一個文檔,名字沒變,趙錦書接了,點開,里邊果然多了些紅字批注。
顧傾:現在不急著要
顧傾:可以給你放十分鐘的假
顧傾:笑jpg
趙錦書:好
他等了一會圖片加載出來,回了個微笑的eoji。
那頭的顧傾差點以為他在對方心里被拉黑了,反應過來的時候又不免覺得好笑。他把手機放下,一個下午都是好心情。
徐耀洋松開鼠標,后仰把頭靠在趙錦書身上,伸了個懶腰:“我玩多久了?”
趙錦書說:“五十六分鐘?!?
他把人椅子上抱起來,徐耀洋就順勢抓著他起身,往臥室陽臺走:“去吹吹風?!?
趙錦書端著提神的速溶咖啡,站在陽臺邊。這個天氣還熱著,房間樓層不高,里邊溫度還可以,但一到窗戶邊,外邊的太陽就暖暖地照得人發燙。
外邊只有暖風,微微吹過,熏得人頭腦發昏。徐耀洋就著他的手喝東西,一口熱咖啡下肚,幾乎要沁出汗來。
他把短袖下邊撩起來一截扇風,底下是少年人尚且單薄的腰身,但已經隱隱能看見肌肉的形狀。
等他扇了幾下,趙錦書幫他把衣服扯好:“吹多了小心著涼?!?
徐耀洋知道他這套老年理論,就像所有長輩都認為蓋被子不蓋肚臍會拉肚子,順從地松開手,嘴上說:“哪會啊?!?
他站了會,又問:“這天氣這么熱,待會去買雪糕嗎?”
趙錦書說:“休息時間要到了,晚上一起去好不好?”
徐耀洋說:“沒事,我去,很快回來?!?
他是行動派,說著踩著拖鞋噠噠噠過去從外套里搜出錢包,又一陣風似的出門了。
趙錦書失笑,把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回了客廳。
……
徐耀洋不缺零食,他自己也沒有愛吃零食的癖好,但這和被人管著不能吃是有區別的。
徐少爺何時吃過這種苦,但趙錦書這控制狂把他吃得死死的,戀愛前用他爹壓著,戀愛后也有別的方法整治他。
他覺得自己像悲苦的小可憐,又像被妖妃迷惑的暴君。
大多數時候他在苦中作樂,就當縱容一下男友了。趙錦書不反對他去外邊的餐廳,但也從來沒時間陪他,他們處在熱戀期,這樣一個人去過幾趟后,便也沒了心思。
最后實在忍不住了,約了幾個哥們去搓了頓燒烤,卡在十一點的門禁前回來的。
去之前沒報備是吃燒烤——當然他自個也沒想到,只是剛好路過那,燒烤店開始營業了,香味直往人臉上撲,這時候搞特殊有點不給朋友面子了。
回來的時候趙錦書果然還在書房處理工作,徐耀洋躡手躡腳路過,被人出來一把逮住。
油煙的味道很難快速去除,徐耀洋也不會常備清新劑,他咽了咽口水,有點心虛。
趙錦書問:“去做什么了?”
徐耀洋低著頭,看腳尖在地上畫圈:“吃東西?!?
趙錦書說:“吃東西?”
徐耀洋就不敢蒙混了:“吃燒烤?!?
趙錦書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沒有家長會喜歡自己的孩子半夜去吃燒烤這類傳統眼光中的垃圾食品。
他又問:“同伴?”
這種問話在他們之間已經有過幾次,徐耀洋熟稔地按模板作答:“四……個,李堯,王赫新,沈為?!?
趙錦書說:“還有呢?!?
徐耀洋鞋尖碾得更重了了:“還有蔣原?!?
對方沒有說話
,徐耀洋小心翼翼抬頭,對上他看起來有些冷漠的目光。
徐耀洋當然知道蔣原不能深交,可是出來玩碰到了,總不能給人甩臉子;再者只是吃頓飯,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但這些不能和趙錦書說,他垂著頭,小白菜打蔫似的。
趙錦書說:“知道哪錯了么?”
小白菜說:“知道了?!?
趙錦書從六點下班到現在沒休息過,精神累極,只草草下了判決:“那游戲停兩天?!?
小白菜頓時氣得站直了:“憑什么!”
趙錦書說:“做錯事了不該罰么?”
后來他們吵了一架,以徐耀洋落敗告終。
……
徐耀洋回來的時候拎著一大袋雪糕,擱外邊站了半天,硬著頭皮敲門。
一不小心買多了,待會趙錦書估計又要說他了。
里邊很快開了,趙錦書看見他手里的袋子,接了過來,打開一看里邊都是雪糕,屈手往他額頭上輕敲兩下:“怎么買這么多,這里沒有冰箱?!?
徐耀洋“嘿嘿”一笑,松了一口氣。
他在沙發上盤腿坐下,從里邊挑出巧克力味的脆筒遞給趙錦書,對方接了,慢慢吃著脆筒,單手打字。
徐耀洋就吃水果味的,掏了自帶的筆記本在旁邊單手操作。
休息的時候趙錦書也會看著他玩,里邊的角色不太靈活地動作,然后被怪物殺死。
徐耀洋被他看著,有些不好意思,嘴硬道:“反正是你的號,死多了菜的也是你?!?
趙錦書說:“我的?”
徐耀洋點點頭,一邊控制著小人喝藥復活:“我弄了兩個號,以后你有時間了我倆就可以一起玩?!?
趙錦書親了親他的側臉說:“謝謝?!?
徐耀洋得了鼓勵,把剩下的冰棍一口咬了,含著冰碎,一邊努力哈氣一邊操縱著小人走到自己掛機的角色旁。
兩個小人身上開始冒起像素的愛心。
電腦上的畫面是一片色調暗沉的森林,由枯槁的樹和色澤艷麗詭異的花組成,旁邊游蕩著怪物,屏幕最中間站著兩個小人,是兩個穿著盔甲的小人,其中的女性角色正被徐耀洋操控著圍繞另一個小人做一些親密的動作。
趙錦書其實和游戲打交道不多,對這畫面相當陌生。但他能看見旁邊少年因為光線反射亮晶晶的眼,聽到他興奮的聲音,和自己介紹里邊的婚姻系統和戒指裝備,聽他說自己做出的努力、以及這個小東西的神奇之處。
趙錦書默默聽著,時不時說幾句話。
徐耀洋操縱著小人擊退靠近的野怪,臉上滿是笑意,問他:“厲害吧?”
趙錦書說:“嗯,很厲害。”
徐耀洋這兩天基本在出租屋待著。
趙錦書工作起來自己會忘了時間,基本靠著顧傾時不時的提醒,他過意不去,自己定了鬧鐘。有時候抬頭一看,徐耀洋戴著耳機,專心看著電腦,或是書房里的書。
趙錦書問:“會不會有些難捱?”
徐耀洋突然被叫到,“啊”了一聲,摘下耳機,茫然地看他。
趙錦書問:“你會無聊嗎?”
徐耀洋沒在意:“怎么會無聊,你工作的時候我也在旁邊玩啊……不過你倒是要注意時間,一工作起來就忘了休息?!?
趙錦書偏好定點定點,徐耀洋更喜歡遵循自然規律,兩個人不強求時間同步,只有傍晚才有一小會獨處時間。
周日下午兩人照常坐著,忽然傳來一陣“咚咚咚”。
敲門聲不大,徐耀洋戴著耳機沒聽見,看見趙錦書動了,才拿下頭戴式耳機,問:“去做什么?”
趙錦書說:“有人敲門?!?
他就“哦”一聲,繼續戴好耳機,等聽到一聲不太明顯的開門聲,才忙里偷閑抬頭去看門口。
和門口的林野對視的時候,兩個人臉色各異。
……
林野最開始確實是因為那個哥哥選的軟件工程專業。
他的喜歡無疾而終,短暫的甜蜜之后不得不面對現實的人生。
那個哥哥專業水平不錯,工資也對應地開到了一個令人艷羨的數字,每次和院長聊到工作的話題,臉上總是帶著自信的笑。
林野高考考的不錯,他用省里贊助的獎金買了電腦,報了以該專業聞名的南理。
一切本應該是好的,但是南理天才太多,他在眾多優秀學子里失去了原本的優勢。他有一部分天賦,也足夠努力,但這遠遠不夠,在某些方面,他永遠是輸家。
他攢下的錢在大學伊始花費了大半,為了維持日常生活,選擇了兼職。他是個不錯的兼職家教,這意味著他每天要花費很多精力去給輔導的孩子準備課件和批改作業等。
學院的課程都很重,需要過硬的專業知識,安排的課程五花八門,最讓人頭疼的是,這個專業的課程大部分都需要實踐,換言之,需要大量的練習。
林野用了很大
努力去維持生活,但人的精力始終有限,他也只是個普通的學生。
在這四年里,他拿過很多次國家二等三等或是勵志獎學金,也拿過省內的競賽成績,但他離金字塔的頂尖始終差了幾步。
其實已經夠好了,但是看著每次的成績排名、學期末的評獎名單、學院的通告表揚,心底總是有些失落的。
現實人生遠沒有想象中的風光坦蕩。
快畢業的時候,班里組織了照畢業合照,那些臉對他而言,大部分是陌生的。有人大膽著過來送了祝福,林野朝他們微笑,來打招呼的人禮貌回笑,回頭看見自己的朋友又開始嘻嘻哈哈,開著無厘頭的玩笑,說著不著邊際的笑話。
不久過后學校組織了畢業演講,邀請了部分畢業于南理的成功人士。
這是林野第二次看見趙錦書。
對方站在禮堂講臺上,衣著得體,神態從容。林野作為優秀學生之一被邀請上臺,再次看見對方,他不復之前的懵懂,像大多俗世中人一樣估量著對方的成就。
這場演講氣氛很輕松,有人開玩笑問起對方戀愛情況:“趙學長有女朋友了嗎?有個學姐v我50幫忙要你微信,事成之后我可以分你一半?!?
趙錦書失笑:“那恐怕要讓同學失望了……”
他解釋道:“取向不合?!?
底下有善意的笑聲,也有隱隱約約的噓聲。
林野的心跳忽然加快了許多。
趙錦書休息的酒店不難打聽到,他在傍晚敲響了對方房間的門。
對方很快開了門:“回……”
在看見門外是他時,很明顯愣了一下,問:“……下午的同學代表?有什么事嗎?”
男人明顯是剛洗完澡的樣子,穿著浴袍,頭發半干,臉上還有著水汽蒸出來的薄紅。倒是要比臺上西裝革履的樣子近人許多。
林野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趙錦書看著他躊躇的樣子,體貼道:“進來吧?!?
他給人讓了位置,但沒有關門,讓它半開著。
這是一間普通的大床房,面積不算大,只留下床邊一塊供人站立的位置,趙錦書在一旁站著,等待他開口。
然而對方開始解自己身上的扣子。
天氣很舒適,少年只穿著一件薄襯衫,本就解開了一些,露出一截白瘦的頸子和略為明顯的鎖骨,這下再動作,就有一部分胸口若隱若現。
“做什么?”
趙錦書擰眉,握住了對方的手腕,防止他的下一步動作。
但這樣突然的動作讓林野受了驚嚇,手抖了一下,又被人死死按住,底下露出的胸膛在微暗的房間里白的晃眼。
羞恥和不安裹挾著林野,趙錦書目光上移,正對上他紅了的眼眶。
趙錦書停了一下。
少年來之前應該是精心捯飭過,頭發偏長,但沒有擋住眉眼,單眼皮,但眼睛很大,眼尾略垂,整體清秀,因為那雙含著淚的眼多了些誘人的氣質。
是很有少年氣息的長相。
林野不敢再看他,低著頭小聲開口:“先生,我想和您做個交易。”
這交易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微微動了動腕子,趙錦書松了手,看見他從口袋里掏出幾本證件。
握著證件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嘗試了幾次,終于翻到了帶有照片的那一頁,乖巧地雙手舉起放到臉邊。
聲音有些輕微的顫:“我很干凈的?!?
上邊的照片拍攝于大一,頭發還沒有現在這么長,眉眼清秀,有股少年人的生澀,和現在差別不大。
“我會很聽話,先生?!?
“學習能力很強?!?
“可以做很多東西。”
“我只想要錢?!?
足夠多的錢,可以讓他在這個領域更上一層的錢。
“……”
趙錦書不是沒見過類似的場面,可是這么帶著學生證直接找過來的還是獨一份,尤其是對方下午還和他在禮堂的講臺上見過。
少年還在小聲說著:“我是大四的,以前沒做過這個,有很多時間,沒課的時候可以隨叫隨到,有課的話……”他突然閉了嘴,似乎意識到了這是對自己不利的條件。
“停。”
趙錦書說:“我不是嫖客,所以你也不用這么介紹自己。”
“而且我有男朋友?!?
少年眨眨眼,上頭過后,理智回籠。因為羞窘,臉色從之前的紅潤變得蒼白。
僅剩不多的自尊驅使著他收拾掉落的證件。
趙錦書思考了片刻:“南理設立了很多私人獎學金,競賽獎金、平時靠實驗室和家教也有額外的收入……”
他蹲下去,幫著慌亂的少年收起所有的東西,然后遞給對方。
其實不多,但對方在發抖,所以用了許久才撿起那張薄薄的卡片。
還是個不大的孩子。
和他的男友差
不多大的年紀。
其實沒必要管的,但他看見房間里掛著的衣服,款式潮流,手工定制,和面前小孩身上的襯衫材質差別很大——這也是他不覺得對方是出于虛榮的原因。
明明是差不多的大年紀,可一個自由自在無法無天,另一個在小旅館里向富商努力推銷自己。
忽然又心軟了,說:“如果這些都不夠的話,可以嘗試一些正規貸款,或者發起一些平臺或校友募捐……”
林野知道他想歪了,臉上又是一片紅。
趙錦書頓住,繼續說:“包養你的人不會給你很多錢,但會給你帶來無法消除的污點,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懂得權衡利弊?!?
對方只沉默不語,攥緊了手里的卡。
趙錦書也不知該繼續說什么,他不了解對方的情況,也不知該如何勸導,只能說著不痛不癢的話,像那些擁有惡劣根性的男人一樣,用這些大道理勸人從良。
可是這些話不說,又讓人覺得辜負講臺上那個優秀的孩子。
他最后從西裝口袋里翻出張名片,遞給對方:“這是我秘書的名片……”
話說到一半被外邊的腳步聲打斷了。
趙錦書臉色瞬間舒展起來,匆匆說了聲稍等就往門口走去。
又是一陣聲響,然后是一個少年抱怨的聲音:“給我留的門嗎?算你有良心,你知道你這個碼的——”
林野往門口看去,剛好和趙錦書懷里的少年面對面。
剛剛的聲響結合現在的畫面,不難知道對方是一躍到男人身上,然后被托著臀部抱起來的。
林野看的時候,他兩條腿還擱在男人腰側一晃一晃,腦袋擱在對方肩上,抱著對方的脖子半是抱怨半是撒嬌地說著話,垂著的手里拿著一盒東西正晃著玩。
在看見里邊站著的林野時,對方明顯愣了一下,轉頭去問抱著他的男人:“你朋友嗎?”
手下意識地拍了一下手里的肉臀,趙錦書拍完反應過來。剛剛的話大概被聽見了,里邊站著的人又剛和自己談過一些相關交易,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聲:“……還沒畢業的校友,來問些問題。”
徐耀洋就:“哦”,把手里拿的東西收到口袋里,問:“我懂,就業指導嘛,要等你們嗎?”
林野福至心靈,突然看懂了他手里拿著的那盒小東西。他打擾了兩人的夜晚時光。
這場面簡直尷尬得出奇。
林野小聲說:“不用了,我已經問完了,謝謝學長?!?
趙錦書把懷里的人放下,沒有看他:“你聯系名片上的人,她會在在一定范圍內給予你幫助。早點回去吧,我就不送了?!?
門在眼前被關上,隔絕了里邊好奇的目光。
……
徐耀洋下意識就想跑過去關門,但他忍住了,揚聲問門口的人:“你來干嘛?”
林野不想看他:“給趙哥送東西?!?
徐耀洋冷笑:“送東西?”
他們倆說話的時候,趙錦書扶著門,聞言把門帶上,問:“送什么?”
林野從書包里掏出一個文件袋遞給他:“李哥讓我交給你的。”
是他們之前討論過的那個程序員。
趙錦書借過文件袋:“對我說話不需要用尊稱。”
林野停了一下,點點頭補充道:“他說自己找到了新的工作,但是可以給你推薦一個?!?
徐耀洋狐疑地看著他,但是他這會一心二用,來不及思考林野的用意,只能先把問題放到一邊。
趙錦書看著林野的目光柔和了些,點點頭:“謝謝。”
他和李顯并不熟,對方愿意給自己推人顯然是看在林野的關系上。
林野靦腆地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
他沒有說理由,但是從進門到現在沒往沙發上看一眼,和里邊的徐耀洋維持著一種互不打擾的狀態,送了東西立馬就走大概也是因為這個。
趙錦書不好干擾兩個小孩之間的關系,只說:“我送你?!?
這邊離車站有一段距離,他自己有一輛舊車,并不擔心出行問題,這下來了客人,自然不能讓人家走那么遠一段路。
他過去捏了捏徐耀洋的臉:“要和我一起送送嗎?”
徐耀洋游戲玩到一半,不打算出去,只拽著人親了一口:“我不去了,快去快回。”
趙錦書說:“好。”
他站直了起身,和徐耀洋說了聲,拿了盒冰淇淋給林野,領著人往外走。
他邊走邊問:“地方很難找吧?”
這一片的小區有些老了,地形比較復雜,林野第一次過來,想來花了不少時間找地方。
林野搖搖頭,小口吃著手里的冰淇淋。
趙錦書說:“你幫了我很多,不知道該怎么回報,你有什么想要的東西嗎?”
林野含著勺子,蹙起眉頭,認真思考。
趙錦書說:“不急,慢慢想?!?
林野聽見他不
太明顯地頓了一下,但是沒有再聽到他說話,于是在心里補完他的話“小孩子不應該總是皺眉”,然后自己展開了眉眼,假裝是因為聽到了告誡。
偷偷去瞄時果然看見趙錦書要好看一些的臉色。不怎么明顯,但他看得出來。
林野心里有一點小小的、但是很甜蜜的竊喜。
他知道趙錦書會有一點偏向于古板嚴厲的性格。也許是因為經歷過和徐耀洋那段失敗的感情,又或者是因為林野很讓人省心,大部分時候他會掩飾自己的掌控欲,但偶爾也會冒出一兩句這樣老氣的話。
他陷在回憶里,恍惚了一下,忽然看見旁邊多了個人,提著一小袋垃圾,在和趙錦書說話。
是一個模樣溫和的青年,笑著問:“趙哥要出去嗎?”
林野抬頭去看那人,只覺得有些眼熟,但一細想又毫無印象,便不太在意地挪開了目光。
他是最先拿到監控的人,目光也多集中在將趙錦書害死的那幾人身上,之后很快就被警察帶走了,因此對眼前的人印象不深。
趙錦書點點頭。對方看見他旁邊的男孩,問:“啊,這是你弟弟嗎?”
趙錦書說:“不是,學弟?!?
青年“哦”了一聲,拎著垃圾一起往樓道走,邊走邊問:“是過來玩的嗎,這么早就回去了?”
趙錦書沒有接話。
林野說:“晚上有自習?!?
青年一拍腦袋:“哈哈大學讀久了我都忘了高中生周日還要上晚自習了?!?
他安慰道:“沒關系,等你上大學就不用了?!?
林野點點頭。
于是青年路上和他說起一些大學里的趣事,他讀的醫科大學,碰上的趣事也是常人很難接觸又會感興趣的,挑了幾件印象深刻的,說的有趣,帶著林野也抿嘴笑了起來。
趙錦書在一旁聽著,聽他說的高興,也從記憶里精挑細選了一件樂事:有新手手寫代碼,把a輸成了α一直通不過測試。
這是個專業里的笑話,講起來很無聊又沒什么笑點,宋冬雪只微笑著應:“那一定是個相當粗心的人?!?
趙錦書自己不知道他講的多么無趣,被捧哏了一下也發現不了。好在這個話題一下就略了過去,沒人再糾結a與α差別那么大為什么還會弄錯。
林野低著頭聽他們說話,聽到趙錦書說這個,眼里的笑意幾乎要漫出來。
趙錦書余光瞥到他的側臉,看見細長柔軟的發絲貼著雪白的腮,襯著純黑瞳仁里的笑意,晃了一下,轉開了眼。
這段路不長,宋冬雪和他們告別先回去了,趙錦書領著人去路邊打車。
路邊是幾棵高大的香樟,混著紫薇和夾竹桃等綠化樹種,有幾棵開著艷麗的花。
這時候打車app還不普及,等出租全靠運氣。沒了活躍氣氛的人,兩個人維持著不冷不熱的狀態,聊了幾句就不再說話。
過一會有輛空車路過,趙錦書付了一口價,看天色還早,囑咐車里的人:“不要在外邊玩,早點回學校?!?
林野彎著眼,點點頭。
趙錦書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他回來的時候徐耀洋正無聊,看見他進來,快速把手里的東西往旁邊一扔,踩著拖鞋跑了過來。
徐耀洋湊到他身邊,裝模作樣地嗅了幾下,皺起了眉頭。
趙錦書問:“怎么了?”
他剛剛出去一趟,出了些汗,看對方這樣以為是自己身上捂出了汗臭味,提起衣領聞了一下。
徐耀洋有點憤憤的:“你身上有別人的臭味。”
趙錦書停了一下,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林野,只覺得好笑,但還是配合他作出苦惱的樣子:“那怎么辦?”
徐耀洋聞言展開雙手,趙錦書就抱著人,徐耀洋順勢一跳,掛在他身上,得意洋洋的:“這樣就不會變臭了?!?
趙錦書拍拍他的屁股:“這么討厭他?”
徐耀洋說:“那當然。”
趙錦書問:“那為什么不阻止我送他?”
徐耀洋在他身上亂蹭,致力于把自己的所謂味道涂滿他全身:“我又不能干涉你交友。”
他想了想,有些不甘心地補充:“而且他不算壞人?!?
趙錦書還想再問什么,但徐耀洋一直掛在他身上,青春期男孩的力量又不小,這么胡亂動作著,連站穩都是一種奢望。
只得努力站好了,要人不要這么亂晃,又被徐耀洋唱反調,也不怕自己摔了,只知道搖來搖去,帶著趙錦書的腳步也踉蹌起來。剛才的問題反而被拋在腦后了。
只得像剛見面那會,暴力鎮壓,在人屁股上打了幾下。伴隨著對方越來越小聲的、不情愿的哼哼唧唧,這回身上的動作果然就輕了很多。
但這樣又成了另外一種折磨。
趙錦書拍拍身上人的背:“……別蹭了?!?
徐耀洋抱著他的脖子,離遠了一點,露出個毛茸茸的、彩色雞毛撣子般的頭,剛被打過,還氣鼓鼓的
:“干嘛?要求這么多?!?
趙錦書就不管他,過去沙發把人放下,徐耀洋不肯松手,帶著他一起往沙發上掉,兩人身體貼在一起,未消的弧度隔著薄薄的衣料貼著身下人的腹部。
徐耀洋后知后覺往下看,他幾年沒開葷了,下意識咽了下口水,順著沙發滑下去就要解他褲子。
趙錦書忙按住他:“做什么?”
徐耀洋仰頭看他,有點迷茫:“不做嗎?”
他們以前在一起的時候,沒幾天就滾上了床。趙錦書欲望重,但好在技術不錯,徐耀洋年輕,禁得起折騰,又記吃不記打,他們在床上也算合拍。
趙錦書這下哪能不知道他說的什么,喉嚨動了動,還是把他抱上來:“不做,起來?!?
徐耀洋說:“真不做?”
他下意識補充:“我做了檢查的,沒問題,單……”
趙錦書簡直納悶,之前那點不好意思早就褪去,有些無奈地看他:“不做,誰教你的?”
徐耀洋匪夷所思。
以前都只有趙錦書被他哭……被他罵滾的時候,哪有他送上門還不吃——哦,有倒是有,突然和林野在一起以后。
他發了會呆,反應過來二十七歲的趙錦書和二十一歲的趙錦書是有區別的。
這一會的功夫,對方已經重新拿回電腦,只是某個地方的存在感仍然可觀。
徐耀洋說:“真的不要……”
趙錦書:“……不要。”
趙錦書死時的監控里沒有宋冬雪,因為那會他正被人制住,押在旁邊一間空辦公室里。
那些人讓他帶完路就把他押走了,大概是有什么不能被他聽到的話要說。
他們出來的時候把門口守著的人帶走了,宋冬雪忙起身往病房走去,生怕那些人尋仇對他的病人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進去看到人躺在床上,蓋著被子,對他的到來沒有什么反應。
他心底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
他趕緊按了緊急呼叫鈴,又給人做一些簡單的搶救措施,醫生到來的時候看見他滿頭汗,動作已經有了幾分慌亂。
搶救失敗,或者也不能說搶救。早在很久之前,那個人的呼吸和心跳就已經停了。
他安慰自己:做陪護的人比普通人更容易面對這種場面,他必須要習慣病人的離去。
可這畢竟是他照顧的第一個病人,或者說恩人和朋友。
以前他們閑暇之余也會聊天。
趙錦書問:“護工的日常工作是什么?”
宋冬雪說:“照顧病人。”
這對話冒著傻氣,趙錦書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來,宋冬雪也學著他的樣子站在窗邊去看外邊的樹,邊看邊笑。
宋冬雪說:“我還是很幸運的?!?
趙錦書問:“為什么?”
宋冬雪說:“因為我照顧的是你啊?!?
趙錦書不予置評。
外邊的樹并不好看,宋冬雪又轉身回去打掃房間,嘴也沒停,絮絮叨叨的:“你生活基本可以自理啊,脾氣也好,不會兇我,有時候我都覺得這工資受之有愧?!?
他這么和雇主說著自己受之有愧,冒著傻氣一樣,但自己又毫無知覺。
“我以前聽學姐說,她照顧一個老太太,脾氣可壞了,要求很多,還要跟家里說她虐待自己……”他頓了頓,似乎意識到和雇主抱怨其他的雇主不太好,又轉了話題。
“總之不太好。我還有一個朋友,以前碰到一個臥床很久的老爺爺,呼吸道有點問題,有一次老爺爺卡痰了,我朋友情急之下用嘴幫忙吸了痰,把人救了回來?!?
趙錦書說:“你朋友很有責任心。”
青年嘴沒停:“是吧?我也覺得,我很敬佩他。當然碰到這種情況我也不會退縮就是了……不過有的選的話,大家應該都想要照顧你這樣的?!?
“或者有些小孩也比較乖,照顧起來也很方便……啊這么想想你還挺吃香的?!?
趙錦書說:“那真是我的榮幸。”
宋冬雪咳咳兩聲:“當然我更希望大家都沒病。”
趙錦書莞爾。
他平時沒有什么給人擦身或者端屎端尿之類的任務,趙錦書身體并不健康,但自己還能動,偶爾難受得厲害了,躺在床上喘著氣休息一會,讓他扶著起來,還沒有到很虛弱的情況。
后邊他的身體突然壞了,有時候治療完,被人推著回病房,連路都沒法走。
趙錦書說:“現在你不幸運了?!?
宋冬雪在給他擦手,把他胳膊抬起一點:“為什么?”
趙錦書說:“你的工作加重了?!?
宋冬雪說:“那你快點好起來吧,你太重了?!?
最開始趙錦書也會不好意思,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被另外一個男人扶著解決生理需求,從羞恥和自尊上都是一輪沉重的打擊。
宋冬雪配合地偏過頭去,男人費力地穿好褲子。他剛完成一
輪治療,病痛和治療帶來的痛苦讓他幾乎失力,靠在宋冬雪身上,頭搭在他的頸窩。
宋冬雪能感受到他有些亂的呼吸,不是很重,他幫忙按下沖水鍵,攙著人往病床走去。
趙錦書躺在床上,轉過頭去。
他的病像是積年沉疴,突然爆發,病情惡化的很快,短短幾個月就從一個健康的男人變成這副模樣。后來被人氣死在病房里。
宋冬雪第一次工作,還不懂不要和病人交友的道理,很久才調整過來。
老人會信一點神佛之說,他帶著人去爬很高的山,給老人祈福。
寺院香火旺盛,人來人往,他是醫學生,從來不信這些,但是入鄉隨俗,點燈的時候還是祝愿家人身體健康,想起自己死去的雇主,也在心里給他默默祈福。末了才知曉這是姻緣燈,鬧了個笑話。
趙錦書還沒死的時候他們也聊到過類似的。
他不能理解為什么對方為什么不會讓他幫忙脫衣服——好吧有些人隱私感是比較強,他一邊背過去剝要給他燉湯的蓮子一邊問:“你換好了嗎?”
趙錦書說:“好了?!?
宋冬雪作勢看了眼手機說:“恭喜你此次換衣服的速度四十二秒,打敗全國12%的病患。”
趙錦書問:“比上次呢?!?
宋冬雪說:“快了兩秒?!?
趙錦書淡淡說:“有進步,再接再厲?!?
宋冬雪被他逗樂,看見他沒弄好的領口,順手給人扯好了,又把他扣到最上邊的扣子解開一粒,趙錦書似乎想阻止,但手被他順手拿開了,于是就任由他擺弄了。
宋冬雪松開手:“系那么上邊干什么?呼吸不方便的?!?
趙錦書無奈,把敞開的領口往里撥了一點。
宋冬雪把蓮子遞給他幾顆:“放心,我不看你?!?
趙錦書接過蓮子,吃了一顆,又把剩下的還他了。
后來宋冬雪才知道他是同性戀,所謂分寸感就是單純的避嫌。大概是疾病讓人脆弱了,他比以前要更在乎小護工的想法,連這樣的小事也分外注意。
宋冬雪幾乎想翻白眼:“我沒有那么自戀的?!?
他幾乎要湊到趙錦書臉上,指著給他看自己因為休息不好冒出的黑眼圈,和剛午休完之后散亂的頭發,臉上甚至還有淡淡的紅色壓痕。
宋冬雪說:“看看,你們gay不會喜歡這樣的吧?”
他退開繼續說:“我也不喜歡男的,那怕什么?!?
趙錦書就任他擺弄了。
后來他們的肢體接觸更加頻繁,甚至需要他幫忙擦拭私處,趙錦書話漸漸少了,只在某一天被他扶著的時候問:“會不會惡心?”
“還好啦,這不就是我的工作……”宋冬雪下意識答了,后知后覺意識到他說的不是這間廁所和與它相關的東西,想了想說:“不是所有直男都恐同的,還有你再把自己當成病毒,會被滅活的?!?
同性戀還未合法,世人的態度也各不相同。宋冬雪想起他從未有人探望,心緒復雜。
廟里很多女孩子求姻緣,宋冬雪很快就待不下去了,被擠著往外走。
那盞燈被他留在了那里,他走之前看了一眼,小聲道:“那就送給你吧,希望你下輩子有人陪伴。”
辦公室開始布置了,趙錦書也改了家里蹲的方式,偶爾過來看看,找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去做。
里邊的布局是顧傾設計的,再由專業人士完善,工人們裝修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要求很嚴,吹毛求疵的,好在幾個工人是老手,也沒什么失誤的地方,氣氛也算融洽。
顧傾沖他打了個招呼,撣了撣身上的灰,走過來,笑:“都快弄好了,你還過來,怎么不趁這兩天多休息會?”
趙錦書說:“剛把作業寫完,過來看看有什么幫忙的?!?
顧傾笑:“你倒是積極。”
趙錦書不太好意思:“總不能什么都讓你一個人做?!?
顧傾就順勢給個臺階:“剛好,那你過來幫我把這個畫掛上吧?!?
趙錦書點頭,拿了畫跟著顧傾進了里間。這畫要掛高點好看,顧傾原打算待會讓工人幫忙掛上,這下碰見趙錦書,身高恰好合適。
“這里?”
“再過去些,太偏了?!?
“這樣?”
“歪了,不平?!?
“?”
“往右一點?!?
“……”
這畫好歹是掛好了,趙錦書退后幾步,邊捏著后頸,看效果。
弄了小半天,但效果是真的不錯。畫選的大氣,配的深色墻面,位置也剛好適合,頗有些深沉的意味。
趙錦書說不出哪里好,但就覺得看著舒服,成果是好的,于是脖子的悶痛都化成了美好的心情:“學長,再來?”
顧傾不好掃他興,又帶著擺了兩盆綠植,被那邊干活的師傅叫過去的時候還有些如釋重負。
回來又看見興致勃勃的趙錦書,
和他那自己擺的幾盆站軍姿似的從矮到高一字排開的花。
顧傾拿他沒辦法了,干脆勸他:“錦書,要不你還是先看看說明書,想想怎么把茶幾拼起來吧?!?
……
前世買完設備,預留工資等各類花銷之后,他們的預算并不充裕。
茶幾是網購的,物美價廉。缺點是寄過來的時候都是些板子,需要自己拼好,另請工人麻煩麻煩,還要多一筆開支。
他們分工合作,買的東西其實不多,于是只能自由發揮,全靠個人審美。
趙錦書審美一般,被顧傾嫌了,就自己搬了個小板凳,在房間最中間,正經坐好,低著頭對著地上的說明書找板子。
顧傾弄完一邊,回來看見他還坐在小板凳上,低著頭,看不見他的臉色,就用兩邊掌根托著他的臉抬起來:“生氣了?”
趙錦書說:“沒有?!?
他話是這么說,眼睛卻往地上瞟,就是不看顧傾。
顧傾看他生悶氣,貼過去,在他臉頰邊輕輕蹭了蹭,想哄人,奈何自己先笑了出來,通過兩人臉頰貼著的地方傳著顫意。
剛把辦公室布置好了大半,他這會心情很好。
對方更生氣了。
顧傾沒收笑,轉過去,對著唇親了一口。末了移開,眉眼彎彎看著他:“不氣了好不好?”
這么一親,趙錦書哪還有什么氣,目光不自覺跟著他動,落在他殷紅的唇上,小聲道:“再來一次?!?
這算是哄好了。
于是顧傾在他嘴上,很響地又親了一口。
剩下幾盆綠植,擺到合適的位置就可以了。顧傾搬著花盆,余光看見趙錦書,動作輕快,好像渾身都在冒小花花。
辦公室布置怪累的,東西是不需要他們一趟趟運上來,但之后的安裝和排查都要親自去做。忙了幾天,現在到了尾聲,只差趙錦書手里的茶幾。
顧傾趴在趙錦書肩上,壞心眼地去咬他耳朵,用剛洗完還帶著水珠的手往他衣服里伸。
趙錦書隔著衣服抓住他的手,說:“弄完再來,馬上。”
顧傾趴在他頸間悶笑:“來什么???”
趙錦書就不說話了。
顧傾在他發紅的耳尖上舔了一口:“小錦書怎么天天想些奇怪的事情?!?
他話是這么說,但也就乖乖抽回手,摟著人的肩,像貓似的趴在人頭頂休息。
茶幾拼裝并不難,板塊不多,照著說明書來即可,但相當費神,要注意接口是否對好,歪斜容易影響之后的使用。
趙錦書專注于此,忘了貓是很壞的生物。這一只也不例外。
他這一次乖乖收手了,之后也總要手欠地撥楞幾下,仗著自己受寵與清閑,凈給人找麻煩。
顧傾看著他一點點弄好,時不時逗弄一下,這里摸一下,那里舔一口,往這捏一下,又往那磨一磨,然后被突然轉身的趙錦書抱起,放到了剛弄好的茶幾上。
趙錦書怕他摔了,一手扶著人的后腰,一手托著后臀,緊緊把人固在懷里,解渴般看了許久,才肯把人放開。
說是放開,但手還扶著人的后腰和腿根,避免對方摔倒。
顧傾就順勢后仰,手撐在桌面上。用手捋了捋劉海,露出剛親吻完的一張明艷臉龐,和被舔咬得發紅的、尤其醒目的唇——上邊還有不怎么明顯的牙印。
之前汗濕的襯衫現在已經干了許多,領口被解開幾顆,露出明顯的鎖骨和大片白皙的肌膚,腰肢倒是被裹得嚴實,只能看見細瘦的外形,向下扎在黑色的西褲里。他這么一動,領口又敞開了些,隱隱可見胸口微微的隆起,和一邊的櫻粉。
趙錦書處于下位,這景色一覽無余。
顧傾低頭看見他喉嚨動了動,還有胯下很明顯的、屬于少年人的沖動。
偏偏還要拱火,踩著人的膝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愜意地把腿打開了些,問:“干什么?”
裝作毫不設防的樣子,像朵美而自知的花,在人前肆意展露自己,還帶了引誘的濃香。
趙錦書扶著他的腿根,低聲道:“試試……承重。”
……
趙錦書一時沒說話。
顧傾以為自己打擊到他了,放柔了聲音哄他:“先熟悉一下,不會很難的,待會我也和你一起。”
他想起他們之前胡鬧的樣子,忽然喉嚨有些干。
然而趙錦書神色莫名:“學長,我們的辦公桌都是實木的。”
這輩子有了徐耀洋掏錢,不說什么都要最好的,最起碼他的辦公室里,那一套辦公桌椅都是不知道哪搬來的高檔實木家具,顧傾當時笑瞇瞇地收下了,現在卻說了些奇怪的話。
趙錦書看著面前突然僵住的人,忽然想起他們剛交識的時候,對方也是這樣莫名其妙的,抱住了他。
“是嗎?”顧傾笑了笑:“我把家里的和這邊的記混了。”
他說的隨意,之前那些神色好像從未有過。趙錦書點點頭,不再過
問。
有專業的搬家工人幫忙,這邊結束的很快,今天沒什么事做,恰逢周五,趙錦書看了看時間,坐公交去了南潯一中。
到了剛好碰到放學鈴響。今天是周五,學生擠著從大門出來,趙錦書給徐耀洋打了個電話,沒接。他往里走去,不過幾分鐘的路,學生就已經走的差不多了,教室里剩了幾個走得晚的,里邊沒有徐耀洋的身影。
小祖宗不知道去哪了。
他叫住一個男生:“同學,請問徐耀洋走了么?”
男生說:“他一下課就走了,現在不知道到哪了,你可以打個電話問問。”
趙錦書道了謝,干脆過去和老師寒暄了會,才慢慢往外走。
高中校門口有一片搭的棚子,位于y型路口的三角區,是各處商販聚集的地方,一到放學時間,棚子里就擺滿了花花綠綠的小玩意;還有幾家賣著炒粉炒面燒餅,星期五沒什么人坐在那就餐,大家都急著回家。
學校在半山腰,趙錦書往下走著去公交站,忽然聽見路邊居民樓巷子里有聲,往里一看,徐耀洋正把一個男生按在地上揍,旁邊有個女孩子怯生生地站在一旁,要拉不敢拉的。
他叫:“徐耀洋?!?
聲音不大,但剛剛還趾高氣揚的徐耀洋頓時跟施了定身咒一樣,沒敢回頭。
這場景恐怖程度不亞于出軌被當場抓包,鬼知道趙錦書為什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但總得面對,徐耀洋轉身,露出一個假笑:“哥你怎么來了?”
趙錦書有些沉默,他總覺得徐耀洋挺怕他,明明對方一直都不是乖孩子的樣子,卻總會乖乖聽他的話,偶爾還有些懼怕的樣子。
這么一看,更明顯了。
女孩子看徐耀洋那樣,小聲說:“大哥你別罵他,這個人之前欺負我,徐耀洋看見了才打他的?!?
趙錦書不知道說什么好,這場面實在混亂,連稱呼都顧不得糾正,只能先把人叫過來。
地上那個趁徐耀洋松手的時候早跑了,速度不快,但沒人想著追。
徐耀洋小聲嘀咕:“便宜他了?!?
趙錦書揉了揉他的頭,女孩子道了謝,又有點怯,趕忙走了。趙錦書這才拿著他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痛嗎?身上哪里受傷沒有?”
徐耀洋說:“沒有……”
趙錦書看了看他的臉色:“這么沒精神,身體不舒服嗎?”
徐耀洋說:“沒有……”
他忍不住問:“你不罵我?”
趙錦書頓了一下,神色淡淡:“罵你做什么?他不該打嗎?”
徐耀洋小聲試探:“我和人,打架,就,斗毆那種打架?!?
趙錦書說:“打架還分種類嗎。”打了就是打了。
二十歲出頭的毛頭小子和三十多歲的成熟男人到底是有差距。
連社會還沒入,有一腔抱負和熱血,見了這路見不平的事也只會叫好,什么都沒經歷過,自然也無談煩惱后續的教育、判罪、賠償和糾葛。
倒是讓徐耀洋吃了一驚,他幾乎已經想象到對方拉著自己去警局的場景——山腳就有派出所,然后是輪番的口頭教育,仿佛他做了什么天大的壞事。
趙錦書總喜歡這樣,一旦他做了什么世俗里不常規的事情,就要被教育一番,不論原因。
他有些冒酸泡泡地想,明明他對林野不是這樣的。
他見過的,趙錦書對林野,是溫和有耐心的,哪怕后邊林野跳槽背刺他,他也從來沒說過一句不好,也沒像對他那樣冷眉冷眼的。
這些念頭只一閃而過,他自然知道自己和林野那小綠茶是不一樣的,這些想法只偶爾冒了個頭就被掐死了。
他雀躍地拉趙錦書的手,踮著腳去親他,黏黏糊糊往他身上蹭,說:“你現在怎么這么好。”
趙錦書抱著他,之前那些關心的話被這么一打岔,忽然就說不出了。
他低頭,認真地看著徐耀洋:“那我以前是什么樣的呢?”
他的眸色偏黑,這么看著人的時候里邊本該有很清晰的對方的倒影,但籠著一層睫毛,連帶著眼底的神色,都看不清了。
“你以前?”徐耀洋愣了一下,樂了:“你真要聽嗎?”
他們好像都知道這代表著什么,其實不是什么諱莫如深的事情,他想聽,他就樂意說。
趙錦書說:“嗯?!?
趙錦書默默地聽著。
他好像聽到了一個奇怪的故事。
故事里,他作為主角,在大學時開始創業,成了一匹黑馬,一路高歌猛進,年紀輕輕就成了一方人物。故事里,他古板、執拗,凡事親力親為,哪怕身居高位,也總保持著高強度的工作。大家敬佩他,大牛們賞識他,但少有人與他深交。
在故事里,顧傾是他的競爭對手,兩人斗得不可開交,關系也差勁至極,除工作外幾乎從來不出席同一場宴會;徐耀洋還是在和他談戀愛,他聽著那個所謂的自己和面前這個人相處的點點滴滴,
明明是抱怨,卻不難聽出話里的情意。
故事的主人公喜歡公司樓下的咖啡廳的飲品,每天都要讓助理送來一杯意式濃縮咖啡或是一杯濃茶;兩人經常一起去吃一家新開的飯店,他吃飯時會像哄女孩子那樣幫忙切好牛排,動作嫻熟貼心;大部分時候的他其實是可靠的,只偶爾讓人恨得牙癢癢;他永遠定時上班,不定時加班,沒有時間陪伴自己的愛人;他睡得晚,偶爾興致來了,兩人會做得更晚,以至于第二天也會賴床片刻……
對方說話的時候面上帶著回憶的神色,大概是沉浸在里邊了。
但他很難代入進去。
那是和他現在完全不一樣的人生。多了幾年莫須有的時光,卻完全像變了個人。
他不喜歡太苦的東西,也不喜歡加班,在這些人出現之前,他對未來的想法不過是當一個普通的程序員,最好不要加班然后早早睡覺,也許回家后還會自己寫點喜歡的東西。
故事里的人好像經歷了許多,變得面目全非。
趙錦書問:“然后呢。”
徐耀洋不滿地露著虎牙:“后邊我們分手了,你還……咳,后邊你和林野談戀愛去了,我哪知道你天天干嘛了。”
他在說謊。因為故事還有后續,還是有很多細節,不像他說的并不關心的樣子。
里邊的兩個人之后仍然糾纏不清。講到林野分手的那段,徐耀洋臉上的得意幾乎掩蓋不住。
“哈,林野那傻東西自己提的分手,裝的什么似的,我還真以為不喜歡了呢,結果沒想到啊,后來那副樣……”
他忽然止住了,之前的幾乎掩蓋不住的笑意也收了起來,順著時間線繼續往后講。
后來那個人消失了一段時間,然后是死亡,死法并不體面。
徐耀洋并沒有隱瞞之后的故事,包括他是被董事會的成員拿多年心血威脅氣死的,和林野為了快速找出證據讓自己入獄的事情,反倒是他自己的心路一筆帶過。
徐耀洋說完激動地咬了他一口:“你什么破眼光啊,招了個爛人進去,還分他那么多權,這下好了吧,晚節不保!自己也沒撈著好結局!”
趙錦書靜靜地看著前邊,感受著脖子上傳來的痛意。
他很想說些什么來安慰對方,但他并沒有做過這些,自然不會認為是自己的問題。大腦產生了排斥感,被控制著不往這邊去想,想不出任何對癥下藥的好話。
他問:“所以你和林野都同我談過?為什么分手了。”
“因為你變態控制狂?。?!我都不知道林野怎么忍的,估計也是受不了了……好吧你其實也挺好的,至少現在這樣就很不錯。”
趙錦書沒有再問諸如‘那你們為什么還要回來找我’之類的話,他忽然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為之前對方那些奇怪的表現。
他不知說些什么,看著對方期待的樣子,干巴巴補了一句:“后來你們都重生了?!?
徐耀洋說:“對,以后我罩著你!開心嗎?跟著我干,以后好處大大滴有?!?
徐耀洋嘚瑟地往他身上一跳,兩腿夾在他的腰間,趙錦書用手墊著他的腿根,往上托了托。
他沒說話,徐耀洋把臉湊過來問他:“怎么不說話?”
趙錦書臉上沒什么表情,徐耀洋后知后覺意識到,從他說的那一刻開始,對方好像就一直是這個樣子,神色淡淡的。